《全校唯我人设未崩》江米糕

15、 归冢（六） 在暴雨中光

　　他联想到临走之前201室照片一角趴着的狗。

　　如果外卖被刘阿姨分食，它最后会怨吗？

　　白朔不是狗，没办法从狗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但他可以换位思考。

　　如果他是那只狗，他被养了十几年，在最后关头发现自己要被主人磨刀霍霍吃了。
　　不管是谁都会怨的，但养育之恩大过天。
　　它最后或许会觉得如果主人一家能靠他的肉多活一阵子，这也是好的。
　　它不想怨了。

　　白朔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这锅承载它骨肉的粥，倒进了下水道，更改了它被吃下肚的结局，也变相的让它获得了自由。
　　所以它的愿望被满足，完整的出现在了照片上。

　　那刘阿姨呢？
　　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想到她对大哥这个角色的复杂情感，白朔揉了揉额角。
　　那就交给陈知弋吧。

　　他摸了摸兜，拿出一切的祸首源头，却发现它的三分之一已然断裂。
　　断口处还飘着稀碎粉末，明显已经碎的渣都不剩了。

　　白朔：“？”
　　什么时候断的？
　　怎么能碎成这个样子？
　　是被刘阿姨那一蹄子踹倒的时候？
　　还是刚刚下来跑的急磕哪了？

　　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白朔摸着断口，内心慌得一批。

　　王耀出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面容严肃的白朔举着昨天晚上的那枚晶体正在观察着什么。
　　就是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欸，白……”他白字刚一出口，就想起神出鬼没，走路没音的老太太，立刻将后面的字咽回肚子里：“它怎么碎了?电视机修好了?”

　　此言一出，白朔立刻将晶体放回兜里。
　　其他的都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先修电视机。

　　王耀也没再关注那枚晶体，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我跟你讲，我这边有重大发现！话说，小……发发呢？你俩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李韵竹和简黎也没想到她们能歪打正着的成为第一个破局之人。
　　她们经历了两回血泪教训后，变得异常安分。

　　第一回是两人在屋里看着那女孩出去，试图商量对策。
　　还没说两句，这位就幽幽地从外面冒出了脑袋，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你们在说什么呀？”
　　“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是不是讨厌我了？所以不带我？”
　　她每问一句，房间就越阴森一分，她脖颈的菌丝开始活动，脑袋将掉不掉的，时刻准备变异。
　　李韵竹立刻高举双手以示清白，语速飞快的大声解释：“怎么可能！我们在说这鬼天气，看看屋子里还有什么吃的。”

　　第二回，是简黎想去阳台看一眼，李韵竹顺势跟着，一句“我们去收衣服”还没出口，女孩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她们身后，没有温度的手指搭上李韵竹的肩膀：“你要去哪……”
　　“外面危险，别丢下我……”
　　“我们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吗？”

　　两次闹鬼事件后，李韵竹放弃了，被这位执着与她们当连体婴的鬼打败了。
　　三人并排坐在沙发，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厕所是唯一被默许可以暂时独处的地方，简黎发现这一点后，从房间翻出笔头，用卫生纸与李韵竹交流情报：
　　目前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情况，但很显然，这个女孩是关键NPC，我们得挖一下她的故事才能进行下一步。就跟你之前跟我讲的无限流小说套路一样，首先要引导她说出害怕分开的原因。

　　她按下冲水键，将卫生纸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并用其他垃圾掩盖住。

　　门外，李韵竹正捂着肚子，眉头紧锁。
　　看到简黎出来，她迫不及待地侧身挤了进去，含糊地嘟囔：“终于出来了，我忍不住了……”

　　厕所门被关上，落锁。
　　李韵竹摸到了马桶周围，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很好的藏身之处，终于冲着垃圾桶里的卫生纸伸出魔爪。

　　嘿，她跟简黎还是很默契的。
　　她拿着那一坨写着字的纸巾，美滋滋的想。

　　又扯了几张纸，开始奋笔疾书。
　　懂！话说这姐妹儿是不是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走哪跟哪，说啥听啥，比我家以前养的狗还粘人！
　　这种粘人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搞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鬼情未了剧情……
　　但我不是拉子啊！！！

　　李韵竹出来时，将写满碎碎念的纸装进兜里。
　　趁着闹鬼的女孩回屋换衣服时，迅速将纸团塞进简黎的掌心。

　　超市是个重要转折，在女孩第二次提出“去超市”的要求时，二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简黎弯腰换上一双并不合脚的运动鞋后，打开门等待其他两人，便注意到门口墙壁上那字迹幼稚的刻痕：友谊是脆弱的，请不要背叛朋友。

　　这像是一种提醒。

　　结合房间内女孩极度恐惧被丢下，必须与她们连体婴一样的行动。
　　简黎很快猜到了缘由。
　　她像是因为怕被抛弃，用这种的方式将彼此捆绑，试图证明友谊不碎。

　　她对背叛者这么深恶痛绝，那她又是故事里的谁？
　　是被保护者？
　　还是庇护者?

　　想到她脖子与脑袋连接的菌丝，简黎隐隐猜到了什么。

　　三人一前一后从3楼走下，简黎凝神观察着墙面的划痕。

　　得益于猫科动物良好的夜视能力，借着昏暗的光，靠着视网膜反光层放大光线，她能看到很多细节。

　　楼道内，请不要大声说话。
　　妈妈真伟大，要听妈妈的话。
　　奶奶是长辈，请尊老爱幼。

　　这栋发生灵异事件的楼一共有四条规则。

　　除了楼道内的那条有明确指示，其他三条对应每一层楼的一个房间。
　　也就是其他人的所在地。

　　三人很快下到一层，推开单元门，撒豆一样的大雨很快将她们淹没。
　　这雨下的有点似曾相识。
　　简黎盯着着黑沉沉的雨幕，没来由感觉熟悉。

　　雨天对于猫科动物来讲大概是一场感官盛宴。
　　雨点敲击地面溅起的水花，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随着雨水扩散，还有隐隐的……血腥腐臭。

　　“小心！”
　　袭击来得毫无预兆。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出现的人猛地朝她们扑了过来。
　　那人的异化还未完成，身体勉强保持着人形，但头颅两侧却畸生出两根牛角。

　　这诡异的形象让她们想起了童年时看过的一个动画片，大角牛。
　　但人异化的牛可比卡通大角牛要难看多了。

　　“躲开！！”简黎的厉喝和李韵竹的拉扯再次同步。
　　大角牛的异化速度快得离谱，它直直冲着还在怔愣的女孩冲去。

　　简黎的鞋在途中飞出，她没顾得上捡，光着脚将女孩推向旁边的李韵竹，便被尖锐的牛角狠狠擦过腰腹。
　　火辣辣的痛感撕扯着神经。
　　她的尾巴缠绕上大角牛的小腿，重重向后一扯。

　　李韵竹在后面接住女孩，把她往身后一推，手上开着的雨伞伞骨朝着歪倒的大角牛当头抡去。
　　旁边不知道哪家的花盆成了顺手的武器，简黎和李韵竹人手一盆，将满盆的泥泞全部送给大角牛的脑袋。

　　两人的体质经历了异化的洗礼，已经完全撑得起如今的战斗。
　　她们完成了昨夜逃离混乱医院的主线任务，又将吞噬多人的菌兽终结于此，生死边缘的游走激发了她们的潜能，对待这只突如其来的兽化者已然信手拈来。

　　滂沱的水雾裹挟着怒火。
　　陶盆碎裂，泥块四溅。
　　伞骨也将断不断的嚯嚯向下。
　　鞋底也成了利器。
　　两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的对着大角牛重拳出击。

　　原来，还有这样的选择吗？

　　身后的女孩举着伞，怔怔地看着前方两人用最简陋的武器冲锋陷阵。
　　倾盆的大雨打湿了她们的衣衫，却都浑然不觉。

　　对啊，她们有三个人，为什么会打不过一个人?
　　明明她们都或多或少有了异化现象，而对方根本没有理智可言，她们三个人，总能……打回去吧。

　　一直以来的绝境被硬生生破出了第三条路。
　　她们可以一起活下去的，虽然暴力，野蛮，却生机勃勃。

　　如果当初我们……

　　大角牛的坚固程度超出她们的认知，李韵竹和简黎敲敲打打了半天，这家伙竟然还有余力。
　　它意识到面前的人可能会让它归天后，果断选择了最没出息的一种，顶角虚晃一招然后跑路。
　　李韵竹被它弯腰撞过来的角顶的一个回防，目瞪口呆的看着大角牛尾巴翘起，溜的飞快。

　　“啊？它还学会认怂了？”她的下意识的甩了甩脑袋，将脸上的雨抹平，还有点意犹未尽：“这跟之前的完全兽化者还不一样。”
　　简黎甩了甩尾巴，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手，接了一句：“说不定它不想负工伤呢。”
　　李韵竹：“说不定是咱俩太凶残，啊，对了，没吓到你吧。”

　　她转头去看身后的女孩，没心没肺的挤进了她的伞下，还附赠她一脸水：“淋死我了，还剩你这把独苗苗了，那我们挤一挤好了。”
　　简黎也挤进伞下，小声抽吸了一下，举手示意：“我能不能申请回去换双鞋再去超市?脚疼。”
　　在暴雨中光着脚用鞋底痛殴怪物这么小众的赛道也是被她闯进来了。

　　两个人夹心饼干一样一左一右的挤到了她的身边，暖烘烘的体温将她包裹。
　　兔子耳朵动了动，脖颈的菌丝簌簌掉落，女孩突然释然的笑了：“好啊，我们先回去换鞋吧。”

　　匮乏滋生猜忌，软弱滋养背叛。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
　　如果彼此足够坦率……
　　如果她们足够信任……
　　她们真的可以在末日并肩同行，像她们一样……

　　可惜了，这个世界贩卖一切幻想，就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