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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冢(四) 妈妈真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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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一户闹鬼说不定是人的问题,如果一栋楼都闹了鬼,那肯定是风水问题。
“末日前一天,苏小雨和她的两个挚友,赵晓,方薇,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窗外是混乱的尖叫,电视机里反复提醒众人居家隔离,客厅还有最后一包泡面,半包饼干和一瓶水。”
“苏小雨知道,一切都完了。昨天她们准备去超市买东西,还没到门口,就被一个行为怪异的人给撞到,那人还呜呜哇哇的要扑过来啃她们,赵晓为了护着她,被抓伤,今天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她们找遍了屋子里所有的橱柜,只翻出了这些吃的。方薇守在赵晓床边,用毛巾擦拭好友的额头,然后睡着了,苏小雨则盯着最后一包泡面用力吞咽口水。当饥饿不再给她们留有体面,当干渴成为导火线,留给她们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要么一起饿死,要么带上仅剩的食物,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苏小雨将半包饼干吃进了肚子,拿着泡面和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如果你是苏小雨,你们觉得小雨最后的做法,怎么样?”
简黎跟李韵竹还没睁眼,就被这空洞的声音砸了个措手不及。
“你们觉得她的做法,如何?”
这声音跟索命的阎王一样,一遍遍出现在她们耳边。
简黎睁开眼,就对上旁边女孩的视线。
女孩顶着一双兔子耳朵,抱着膝盖,歪着的脑袋搁在手臂上。
脖颈处缕缕的菌丝将她的脖子与头勉强缝合,不难看出这个人的死因。
旁边的李韵竹抖了一下,默默在被子里抓紧简黎的手。
“你们觉得她的做法,如何?”
女孩注视着她们,再次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执着的想要答案。
第三遍询问了。
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两人都知道事不过三的道理,只是如今情况不明,谁都没有开口。
谴责苏小雨?
末日之中,任何做法他人都没资格评判。
她只不过做了利于自己的事罢了。
理解苏小雨?
……也确实能理解,但她们做不到。
正义无法阻止末日的降临,却是灾厄中人类不沦为野兽的唯一证明。
她们还能选择。
选择守住自己底线——不掠夺弱者,不抛弃同伴,不在绝望中,将他人推入深渊。
女孩见她们迟迟没有开口,耐心告罄,从地上缓缓起身,刚刚还空洞洞的声音此刻充满恶意:“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屋内温度骤降,墙壁渗出的潮湿还在蔓延。
窗外噼啪的大雨拍打着玻璃,李韵竹跟简黎恍惚间觉得自己盖的不是被子,是水毯。
“你们也觉得她做得对是不是?!你们也觉得她们活该被扔下等死是不是?!”
怨毒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死亡的威胁来的猝不及防。
必须得开口回答。
这是迫在眉睫的。
李韵竹一个咕噜从床上弹起来,用她平日里跟简黎推荐小说的三寸不烂之舌疯狂输出:“她是个蠢货!是个懦夫!她要是真的聪明,真的狠心,就该当着她们的面将东西全部吃光!告诉她们,这就是末世!这就是人心!让她们彻底心死!可她像个贼一样溜了,她将屋子上了锁,锁住了屋内的生机,却也锁住了屋外的危险。赵晓跟方薇或许会恨她,那也是她们醒过来的事了。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她存活的时间还不如她们俩,她根本没跑出去!她到楼下就被怪物吃掉了……”
她一通叭叭,房内两人全都给听愣了。
危险停滞在此刻,连菌丝都歇菜似的蔫蔫垂下。
简黎握紧了李韵竹的手随时准备逃命。
“真的?”只听见轻的像沙的反问声,一吹就散:“她竟然……没跑掉?”
李韵竹硬着头皮点头:“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歪着脑袋的女孩在原地默默驻足几秒,然后瞥了一眼李韵竹的尾巴:“算了吧,你本来就是小狗。”
危机暂时解除。
李韵竹:“?”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她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的甩来甩去,贱兮兮的拽了一下,立刻呲牙咧嘴的小声抽吸。
天塌了。
她昨天还觉得陈知弋的尾巴碍事,今天就轮到她了?
她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的长了条尾巴?
往旁边一看。
简黎正严肃的摸着自己的尾巴研究什么,余光还注意着女孩的动静。
“好了,别睡了,起来收拾收拾。”
“家里没东西吃了。”
“不是说好今天去超市买东西吗?”
前一分钟还在厉鬼索命,转瞬就结伴采购,话剧演员都没她会演。
但经历了死神降临,没人觉得这是玩笑。
毕竟一觉醒来都能遭遇灵异片场,末日买菜算得了什么。
——
“外卖就在你身上啊。”
这句话让白朔心底发凉。
什么叫狗在他身上?
什么情况下狗在他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刘阿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还再接再励的补充了一句:“你不觉得今天的粥格外香吗?”
草,幸好没喝。
白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赶紧去送儿子上学吧。”
刘阿姨并不想深入这个问题,急于将他们打发出去。
白朔意识到这个问题,侧头想对陈知弋使眼色时,就听见他温和的音色不着痕迹的切入进来:“怪不得今天的粥这么香,我在屋里就闻到了,不过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它太闹了吗?话说这几天不太平,又天天下雨的,它肯定想出去,但这么大的雨干什么都不方便。”
刘阿姨果然被带偏了,她舔了舔唇,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这雨下的叫得人心烦,买个菜都不方便,到处都是变异的人,我没出去过,那畜牲还一个劲地扒门想出去……”
“我让它安静点,它竟然咬我,养了这么久的小畜生竟然还是个白眼狼。”
“正好家里的吃的不够了,我就想着,它还有点用处了……”
女人琐碎的话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白朔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小杰则死死攥着书包袋,浑身都在发抖:“所以……昨天早上我听见的……”
陈知弋则干脆的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冲着白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走小杰:“明白了,也好,要不然外面这么乱,它也生存不下来。”
刘阿姨:“对嘛,我这也是为了它好,刚好我们还能吃点肉。”
如今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白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冷静。”,才走过去把小杰拽出去。
小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眼睛红的厉害,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来。
白朔垂眸看了一眼他,用身体挡住背后的视线,冲着刘阿姨道:“我先送发发上学,顺带去看下王阿姨家的电视机。”
关上门的刹那,小杰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抱着白朔的腰,把自己的哭声闷到他的身上,低低哽咽道:“白朔哥……我……对不起……我忍不住……”
他知道现在还没有安全,可他控制不住。
那么乖的一只小狗,见谁都亲亲热热的,却在末日来临前想扒门出去,而被主人宰杀分食。
白朔站着没动,任由他哭,脑子里却在回忆陈知弋走之前示意的方向。
等下。
他骤然蹙眉,抬眼去看周围的一切。
由于昨天眼镜已光荣牺牲,他习惯了模糊视物,昨晚睡觉前他还确定他视线是糊的。
因为陈知弋当时指着床头的闹钟问他几点起来跟他换班守夜。
可从今天早上起来,他眼前不糊了。
就像刚做完近视手术一样眉眼清明,连陈知弋的手势都能看清。
是这里的影响吗?
白朔皱着眉,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墙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一角,一只黑黄配色的狗正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他刚出来时那张照片有那只狗吗?
白朔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就像看见一张眼熟的脸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周遭湿度更甚,暴雨拍打楼梯间的窗户。
小杰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抽噎半天,看白朔不理他,终于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
他怕再任性下去,下一个悲伤直接降临到他头上了。
他从白朔怀里拔出脑袋,抽噎的擤了擤鼻涕,拽了拽还在苦思冥想的白朔:“白朔哥,你看……”
“嗯?”
白朔顺着小杰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201门旁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句话:“楼道内,请不要大声说话。”
“妈妈真伟大,要听妈妈的话。”
画画是童年的魔法。
大概每个小朋友幼年时都会在墙上涂鸦,用歪歪扭扭的线条表达自己的奇思妙想。
墙上斑驳的印记是童年的刺青,向全世界宣告这属于我的地盘。
放在此情此景之下,更像需要遵守的……规则。
你怎么不等我们噶了再让我们看见呢?
白朔回忆起从睁眼时遇到的一切。
要听妈妈的话。
确实是的,但凡有违反,就会有死亡威胁,但只要补救及时,那就来得及。
他刚刚倒的那一锅粥,显然挑战了她的权威。
又由于她以为他喝进了肚子,也不算浪费了她的辛苦,所以只给了他一蹄子以作警告。
好险。
这句话代表了两个人的心声。
小杰劫后余生的拽着白朔的衣服,庆幸自己没有大哭出来,否则,就冲着墙壁上“不要大声说话”六个字,他就该长眠于此地了。
他骤然想起是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一楼他为了救王耀哥的语调,属于高声说话的范畴吧。
像是映照了他的想法,对面的窗户哗啦啦的碎裂,泥土的水腥气涌入鼻腔,两人当头被外面的水汽和冲进来的玻璃炸了个水深火热。
孢子随着雨点穿过破碎的窗户滑落在两人衣服上开始蠕动,试图扎根。
情况不对。
白朔扛起小杰,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下飞奔。
101室的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