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唯我人设未崩》江米糕

11、归冢（二） 娘嘞。这邪

　　王耀被吵醒时整个人纯懵。
　　热闹的烟火气让他差点怀疑自己穿越了。

　　床边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肚子上……血糊糊的？
　　“卧槽！”王耀抱着小杰从床上蹦了起来。

　　“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一根拐杖重重敲在他的背上，差点把王耀敲得吐血。
　　不是，奶奶你谁啊？
　　我还没说你强闯民宅呢！

　　“发发，你怎么还不回去？你妈在到处找你。”顶着大洞的奶奶慈眉善目的看着他怀里的小杰。
　　王耀：“？”
　　“你什么时候叫发发了？”

　　被人强行清醒的小杰在王耀怀里哆嗦了一下，嚅嗫道：“王奶奶。”
　　“唉，好孩子，快回去吧，你妈在到处找你呢。”

　　变脸如翻书的王奶奶看着王耀缩头耷脑的样子就来气：“臭小子，你就回来几天还不赶紧陪陪老婆子我？非要等我一脚迈入棺材板了才想起来送我一程是吗？”

　　这话听着就不吉利。
　　医学生最迷信了。

　　“呸呸呸，”王耀立刻接话：“大清早的，说什么呢，晦不晦气！您老人家肯定长命百岁！”
　　这话显然挠到了王奶奶的痒处。
　　她脸上那点佯怒冰消雪融，皱纹都笑成了菊花，拄着拐慢悠悠转身，“行了，乖孙，别睡了，出来陪奶奶吃饭！”

　　王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头，困惑道：“奶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孙子啊……”
　　这话还没说完，周围空气骤然阴冷起来，王耀仿佛瞬移到医院里那不见天光的停尸房，让他心底发凉。
　　前面，王奶奶刚刚还慈眉善目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透过破了个洞的肚子，王耀能清楚的看到里面菌丝疯长。

　　草，说错话了。
　　小命要紧。

　　他重重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强行找补道：“嗨，我睡糊涂了，您怎么不是我奶奶了?”
　　感受到逐渐回升的温度，王耀不想再经历灵异事件，搂着小杰打哈哈道：“奶奶我送一下……发发吧，小孩子一个人怪不安全的。”
　　他不想一个人面对时不时邪恶一下的老奶奶。

　　奶奶黑漆漆的目光盯向王耀怀里的小杰，张着只剩牙床的嘴一顿输出：“发发，你这么大的孩子了，能自己回家吧。”

　　小杰：“……”
　　其实不能。
　　他胆子真的不大。
　　但有了王耀的前车之鉴，他不能也得说能。
　　他两眼一闭，准备就义：“能。”
　　“好孩子……”王奶奶慈爱的虚摸了下小杰的脑袋，转身拄着拐颤巍巍的往外面走去：“快回去吧，你妈会着急的。”

　　趁着她朝外走，小杰拉了拉一脸苦涩的王耀，低低道：“王耀哥，王奶奶有一个儿子，不常回家，她孙子小时候被她带了几年，我叫他成成哥，她估计把你认成成成哥了。”

　　王耀并不想知道她孙子叫什么，只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就睡了一觉，怎么就变天了？

　　两人跟着奶奶往外走，电视机的声音压住了雨点的稀沥，小杰高声喊了一句：“王奶奶，我回去了！”
　　厨房传来王奶奶慢吞吞的声音：“欸好，再来玩啊。”

　　快走！
　　趁着她在厨房，趁着电视机早间新闻正在播报，二人一前一后溜出房门。

　　楼道凉意袭人，潮湿的泥土味侵入鼻腔，那是自由的味道。
　　王耀还没来得及感慨自由的来之不易，只听见后面一声幽幽的腔调：“乖孙，你去哪？”

　　娘嘞。
　　这邪恶老太走路没音吗？
　　她怎么闪现啊？

　　王耀一个激灵，回过头就与奶奶松弛的脸庞来了个面对面。
　　王奶奶黑沉沉的目光盯着他，霍了个大洞的腹腔好像在邀请他同眠。

　　“百善孝为先。”这句话从王奶奶嘴里飘出来，像是夺命的判词：“不顾尊亲，忤逆心意，是为不孝。”
　　王奶奶的脖子又往前凑了半分，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腐气。
　　“孙儿，你是不孝……”她像即将要下达抄斩命令的刽子手，死亡的镰刀已冲王耀挥下。
　　他脖颈后的汗毛倒竖，几乎想要一脚踹开她，然后夺路狂奔。

　　“成成哥！”处于变音期的少年音还带着哑意，却如溺水的浮萍将王耀拉出深渊。
　　小杰眼睛紧紧盯着王奶奶，尽量镇定道：“我讲了不要你送我了！就两步路，我自己能回！你快回去吧！王奶奶等你吃饭呢！”

　　王耀咽下堵在喉咙的唾沫，用尽毕生演技，在脸上堆出讪讪然的尴尬，顺着台阶就下：“害！ 这不还是不放心嘛！发发他毕竟还小，刚睡醒又迷迷糊糊的，我这当哥的，出来送送，就两步，您看，这不就回了？”
　　他飞快朝着身后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余光锁住奶奶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即将变形的奶奶像是被他的措辞说服了，蠢蠢欲动的菌丝也缓缓沉寂于皮肤之下。
　　“那什么，”王耀不敢怠慢，再接再励道，“奶奶，我这就回去陪您。饭凉了可不好，我给您热热？您想唠啥嗑，孙儿今天啥也不干，就陪着您，听您讲一天都行！”

　　王奶奶就那样站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哼了一声，冲着小杰道：“快去吧。”
　　然后拧着王耀的耳朵，“给我回来，今天别想着再溜出去野。”

　　房门砰的一声，将门里门外隔绝，小杰咽了咽口水，不敢怠慢，飞快爬上2楼，就被女人逮了个正着。

　　“给我过来！跑哪去了！”
　　有了王耀的那一出，小杰不敢吭声，安安静静的走到女人跟前，当个哑巴。

　　卧室内，白朔听到外面的动静，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还是昨天晚上的那间客房后，烦躁的捏了捏指关节，却牵动了自己的伤，倒吸一口凉气，更加暴躁了。
　　这人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不是守后半夜，为什么能睡着？

　　遇到问题需要解决问题，而不是陷入情绪，自乱阵脚。
　　这是他初中就学会的事。

　　白朔在自己的背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想起那把剪刀已经与菌兽一起安息于昨夜。
　　没别的办法，他只好抄起包里的伞当作武器。

　　还停留在包里的指尖触及到一块硬物，白朔顿了顿，才想起来昨天被他随手塞入背包的晶体。
　　昨日还略显黯淡的灰白色晶体已然变成了棕黄，流动的雾霭纠缠在一起，像毛细血管一样延展，分支。

　　是它。
　　白朔立刻锁定了一切的根源。

　　不等他观察，幽灵的那位喊魂一样的声音从外面幽幽飘来：“老公，还没好吗？粥真要冷了。”
　　最后那个“了”字拖得百转千回，怨气冲天。
　　同样的，一句老公干沉默了屋内屋外的所有人。

　　外面“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像再为这句老公的称呼抱不平。
　　紧接着，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板折磨每个人的耳膜：“让你吃个饭你碗都能掉，你还能干什么？！还有，你这衣服穿的是啥？校服呢？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样要气死我！”

　　一片寂静。
　　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倒霉儿子逃不过被母亲的血脉压制。

　　“去去去，别在这杵着，去看看你爸怎么还没出来？”
　　这句话音落地，白朔不敢在耽误，他不想再遇到第二个牛头马面，只得快速环顾了一圈，想把手中不明状况的山芋丢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没给这玩意找到合适位置的他只得将东西揣进兜里。

　　凭空降临的好大儿开门就与白朔撞个满怀。
　　触碰到那人的瞬间，白朔一下子松了口气。
　　是人非鬼。

　　小杰一直没搞明白状况，年龄最小的他只能听从npc的话，看到白朔出演刘阿姨的老公时瞬间松了一口气。
　　“爸出来了！”小杰非常艰难的对着一直盯着他们的女人讲出这句话。

　　白朔扫过房间的布局，就被这堪称鬼府的装修辣到了眼睛。
　　这个房子，大概是装修到一半，设计师和业主一起疯了。

　　原本该是卫生间的地方，被一堵贴满卡通恐龙墙纸的墙取代。
　　客厅家具走的实木风，原本温馨的布艺沙发一半爆改欧式雕花，色彩张扬的多巴胺茶几突兀的伫立在它们的中间，与墙上模糊的照片凑成一幅不伦不类的画面。
　　餐厅的一半保持着极简的几何风，一张光可鉴人的餐桌和纯狱风格的椅子，与旁边的奶油风橱柜深情对望。

　　整个屋子像是将中式复古，北欧，奶油，多巴胺等一系列的装修风格全部打包扔进了搅拌机，然后设计师盲点一通，随机选择。

　　古有逃难啃树皮，今有省钱拼好饭，如今末日了，白朔没想到还能看到拼好房的存在。
　　“过来端饭！”半开放厨房内，不知是人是鬼的妻子还在催命一样的让他端饭吃饭。

　　端饭？
　　端的是饭吗？
　　人能吃吗？

　　小杰希冀的看着他，显然把他当成主心骨。
　　白朔扫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眉头皱的更深。

　　凭空降临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身份，割裂违和的房屋，不知所踪的同伴，还有高烧不醒的某人。
　　如果违反有什么后果？
　　白朔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女人看向他那直勾勾的视线。
　　“来了。”他应了一声，穿过拼接的客厅示意小杰坐到餐厅的椅子上，接着朝厨房迈了几步。

　　锅里的食物竟然意外的正常，乳白的米粒在锅中翻滚，绽开。
　　香菇碎与肉沫青菜点缀其间，隐隐有肉香味飘入鼻端，让人食欲倍增。
　　就是半张脸糊着血的“妻子”用蹄子指着盛的满当当的碗示意他这个场面令人非常不适。

　　你人还怪好嘞。
　　还给我盛满。
　　那既然都盛满了怎么不给我端出去？
　　就这几步路。
　　白朔得寸进尺的腹诽。

　　话说这青菜和肉哪来的？
　　他昨天晚上做的饭，很清楚冰箱根本没有这东西。
　　香菇他还能自欺欺人的想它可以是干货，那么问题来了，这青菜和肉沫哪来的？

　　难不成这位大早上下着大雨还来闹鬼的好心人还给他们买菜了？
　　COS半天就为了给他们做饭？
　　不对，房子都成拼好家了，青菜和肉算什么。

　　白朔走到橱柜前，拉开抽屉，慢吞吞的从中抽出筷子和勺子。
　　接着他退后几步，环视一圈，又打开了上面的柜门，余光注意着女人的动静。

　　女人还维持着递碗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是那黑沉沉的盯得他浑身发凉。

作者有话说

　　“百善孝为先”这句话出自清代王永彬的《围炉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