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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葬礼上的活人
军统站长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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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葬礼上的活人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上海滩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唯独洗不掉百乐门舞厅后巷那股腐烂的鱼腥味。
陈默站在黑色的轿车旁,手里撑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流,打湿了他锃亮的皮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手下将一具裹着草席的尸体扔进后备箱。那是军统的一个联络员,三个小时前还在试图用金条买命,现在只是一块即将发臭的肉。
“陈处长,处理干净了?”手下阿彪凑过来,满脸堆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畏惧。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溅到袖口的一滴雨水,声音冷淡:“送到吴淞口,沉深点。别像上次那样,让渔夫捞上来。”
“是,是!”阿彪连连点头。
陈默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习惯——他在心里校对时间。距离他和上线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车子在湿滑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穿过霓虹闪烁的霞飞路,最终停在一栋法式洋楼前。这里是特务委员会行动处的办公地,也是陈默的牢笼。
刚走进办公室,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几分阴柔的脸。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认识这个人,顾维舟。军统上海站的新任站长,据说此人从不按常理出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站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陈默脱下湿漉漉的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顾维舟笑了笑,将手里的文件扔回桌上:“陈处长好手段。那个军统的联络员,叫李什么来着?听说死前被你审了整整三个小时,连块皮都没破,人就没了?”
“顾站长消息灵通。”陈默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那是他意志坚定,我不过是尽了本分。”
“本分?”顾维舟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陈处长,我这次来,不是来听你讲本分的。我听说,你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关于你们内部‘清乡’行动的。”
陈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顾站长说笑了,那种机密文件,我这种粗人哪有机会碰。”
“是吗?”顾维舟突然伸手,从陈默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怀表。老式的德国货,表盖上刻着一朵不起眼的梅花。
陈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不是他的表。他的表在进门时,已经顺手放在了玄关的暗格里。
“这块表,我在李联络员身上见过。”顾维舟摩挲着表盖,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陈默,“他死前,是不是把这个交给了你?或者说……是你从他身上拿走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刺耳。
陈默看着那块表,大脑飞速运转。李联络员死前确实有过挣扎,难道是在那个时候被塞进了口袋?不,这不可能。阿彪搜过身。除非……阿彪有问题,或者,这是顾维舟设的一个局,这块表根本就是顾维舟自己的。
陈默突然笑了,他伸手拿过那块表,打开表盖,指着里面的刻字:“顾站长,这表是我上周在当铺淘来的,花了我半个月薪水。怎么,这表也是军统的制式装备?”
顾维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默会这么接招。他凑近看了看,表盖内侧确实有一行模糊的德文刻字,那是当铺老板为了抬高价格刻上去的赝品标记。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顾维舟眼中的杀意收敛了几分,但警惕未减,“陈处长好雅兴。”
“乱世求生,总得有点念想。”陈默将表揣回兜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维舟的反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陈默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处长,码头那边出事了!刚才沉尸的地方,被人截胡了!”
陈默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发白。被截胡了?是谁?是军统的人,还是……那个本该去取情报的“自己人”?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顾维舟,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来,陈处长今晚有的忙了。”顾维舟拿起帽子,向门口走去,“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沉在水底比浮上来安全。如果捞上来的是不该看的东西……陈处长,你这身皮,怕是保不住了。”
顾维舟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他迅速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弹夹,上膛。
那块怀表根本不是李联络员的,也不是顾维舟的。那是他今晚要在码头交接给下线的信物,里面藏着《灰烬计划》的微缩胶卷。
现在,信物丢了。
陈默推门冲进雨幕中。他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