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24、Chapter24 你知道我不

　　伊芙琳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赛，如今看向她都需要一种勇气。

　　“别伤害安温，其他的随你。”这是伊芙琳深思熟虑后说出口的话，里面只字不提墓匣二字。

　　虽然只和安温相处了几年，但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那股清澈又执着的劲。

　　哪怕安温不用刻意伪装成以前的自己，也能轻易做到让伊芙琳发自内心的喜欢。

　　林赛并未答应伊芙琳的请求，反而是用沉默来回应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阵脚步声从容不迫地从门外传来，林赛下意识看向楼梯，伊芙琳则是继续看着这窒息的温室。

　　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墓匣直接不顾仪态般踹开庄园大门，走向建设在室外的底下世界。

　　墓匣轻哼着悼念死者的旋律，她的歌声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让人想要逃离，但这里无处可逃。

　　继而走到阶梯的一半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平淡地看着林赛，像是在凝视着一件令人厌恶的东西。

　　林赛见过墓匣，一个冷漠麻木的牧师，她直面着自己的女儿，摆出一位母亲该有的尊贵和端庄。

　　“你是谁。”林赛凝视着墓匣的脸，那张脸太过于熟悉了。

　　墓匣没有理会林赛，而是继续哼着歌，走下阶梯的步伐轻松，她拉走一张放置在床边的椅子。

　　拖着椅子的脚步，还有铁制物品和水泥地的碰撞，这割裂的声音把氛围拉向某个冰点。

　　她围着床沿走了小半圈，最终在楼梯和床头的之间停下，将椅子正面朝向两人。

　　“墓匣，坟墓的墓。”她双手调整着胸前的十字架，不紧不慢地回答林赛的问题，将花说完，把手交叠于下腹部，露出思考的模样，“让我想想你叫什么。”

　　话虽如此，墓匣的视线却像是固定在林赛身上一样。

　　那是一双想要杀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林赛。”是伊芙琳抢先回答，她想要引起墓匣的注意，“林赛·卡文迪什。”

　　墓匣身上杀戮气息和戾气太重，把刚刚的话压在了空气中。

　　她淡然地把视线落在伊芙琳身上，在唇角处露出一抹完美到极致的微笑。

　　“哦……”墓匣的眉头皱了皱，挠了下脑袋，缓缓点头，仿佛在想忘记了很久的东西。

　　最终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一直压着的石头给重重推开，那如释重负的口吻，“想起来了。”说着，墓匣坐在椅子上，拿出从安温身上拿走的那本人皮制成日记。

　　随意翻开几页，看似认真寻找着什么被自己遗漏的信息，“林赛·卡文迪什。”

　　安温的日记中写道。

　　“林赛·卡文迪什，我的恩人，让我以伯爵的身份留在了庄园。”

　　墓匣大声念出那本人皮日记本中的内容，拿出的架势就像在念哀悼死者的样子，庄重严肃，像是在宣判最后的死亡结果。

　　念出答案后，她放下了那本笔记本，再次调整好胸前的十字架，抖了抖发紧的肩膀，再次将视线落在林赛身上。

　　“林赛，我虽然不太懂操控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感觉，不懂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

　　墓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温，只要能让她快乐，她宁愿失去自己的自由，也要帮她摧毁那些不高兴的存在因素。

　　“孩子，别这样。”伊芙琳来不及在乎自己的假肢，掀开被子略带狼狈地来到墓匣的身边，拉过她的手臂。

　　这个名字是她帮忙取的，当初带着墓匣逃跑，目的就是为了远离林赛的疯狂，她不愿看着这个孩子变成一个和她母亲一样只为权势的冷血怪物。

　　她撇了一眼空荡的衣袖，那标志性的右手断臂，就已经知道这是早已死在战争中的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寻找多年的母亲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可能在看见伊芙琳的这一刻，所谓的尺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伊芙琳。

　　心里的仇恨已经泯灭了唯一仅剩的人性，在看到安温拿着枪自杀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想杀了林赛。

　　她拉过伊芙琳的左手，决心上演一出母慈子孝，戴着手套的手描绘着伊芙琳脸上的皱纹，出口的话充斥着虚情假意，“母亲，这次我不会再做错事了。”

　　墓匣什么都没做，安静地看着两个人，自然地脱下了手套，伊芙琳顺势看向墓匣的断指，下意识把视线落在林赛身上。

　　“母亲，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我不是坏人，我和她不一样。”墓匣的红色瞳孔里泛出泪花。

　　从未有过的可怜模样，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伊芙琳面前，就连一边的林赛都看在了眼里。

　　“墓匣，我才是你的母亲。”林赛亲口说出真相，一个隐藏了三十五年的真相。

　　伊芙琳的眼神躲闪，似是有什么秘密在故意隐瞒，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她要把墓匣的一辈子留在塞莱斯蒂安，无论如何。

　　可如今，她正可怜巴巴地站在伊芙琳的身边，一副成熟大人模样，却表现出只有孩子才会有的乖巧。

　　面对真相墓匣并没有崩溃，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眼前这个十恶不赦的林赛。

　　墓匣在心里把伊芙丽奉为至高无上的神，是失去依靠后的唯一精神慰藉，她离开了伊芙琳，那暴露的骨头却始终留在脑海里。

　　伊芙琳，可以不是人，但总会有一块尺骨被命名为，伊芙琳·穆林。

　　“母亲，是你背叛了我，可我已经很听话了，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让我活在谎言里。”

　　质问的字字句句落在空气中，面对着养育了她的母亲，给予了她生命的母亲，却像打在了不会反弹的棉花上。

　　林赛主动站出来，她一步步朝墓匣走来，直到即将碰到伊芙琳的手，一个小动作被墓匣轻松察觉。

　　“你想要做什么。”林赛忍不住质问。

　　墓匣没回答，在唇角扯出一丝冷漠的弧度，随后毫不犹豫地用假肢掐住了伊芙琳的脖子，铁片刺进皮肤留下划过的血痕，“一个作为不诚实的小小惩罚。”

　　“回到属于你的位置。”墓匣带着警告，手里的力道也更紧了些，现在要弄死伊芙琳只是一念之间。

　　她笑了笑，把伊芙琳扔到床上，随后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用冷漠打量着自己的两位母亲。

　　点燃安温的香烟，墓匣并没有选择吸入，而是夹在假肢的食指和中指上，在点燃一瞬间，一股浓烈的奶油香草气息瞬间弥漫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墓匣需要时间来面对这一切，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强撑，脑海中设想的世界早已崩塌，面上的冷淡以及不在乎还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

　　这一点墓匣完全遗传了林赛，只是墓匣更为奇怪和不可控，那没有目标的任性，林赛无法得知。

　　“母亲。”墓匣沙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抬头望向头顶的灰色天花板，努力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你们当初为什么要骗我，我很好骗，对吧，我很单纯，对吧”

　　墓匣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软肋竟然是抛弃自己的母亲，这种复杂的情感显然无法处理。

　　看着天花板的眼神带着无助，不禁在想，如果安温在就好了。

　　“对吧。”她抽泣着反问，就连下巴都在不受控地抖动，见没人回答她立刻把哭泣转为轻笑，用冰冷的义肢把眼泪擦去，“对吗。”

　　“所以我被当成一个怪物，被你们随意丢弃，是随意丢弃吗。”

　　墓匣的笑容有些癫狂，但收着即将发泄的愤怒，现在已经不是纠结事实的时候。

　　伊芙琳来到墓匣身边，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想要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墓匣狂笑着拿出一把沾满血迹的枪指着林赛的脑袋，“我什么都不想得到。”

　　她又将枪口指向躺在床上的义肢，子弹并没有击穿它，在上面留下一个凹下去的痕迹后，反弹到一旁，顺势击碎用于摆设的花瓶。

　　“这把枪，你还记得吗。”她将满是血迹的左轮手枪扔到林赛脚下，“仔细看看，还记得吗。”

　　墓匣出口的话语充满质问，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指着那把枪，不顾形象嘶吼着，“记得吗，记得吗，安温就是拿它自杀的。”

　　安温死了？

　　林赛的眼中闪过错愕，手指罕见地发抖，不可置信地与墓匣的瞳孔对视。

　　“她死了？不可能，她不会死的，她没理由自杀的。”林赛说到底心里还是疼爱安温的，她又不是狠心到了那种不可救药的地步。

　　墓匣没耐心地摇头，叹气着看向伊芙琳，每次她的眼神落在伊芙琳的身上，她总是那么怜悯可怜。

　　“她是被你逼死的，是你的掌控压得她喘不上气。”墓匣心知肚明，安温的疯是自己造成的。

　　“不可能。”

　　林赛弯下腰捡起那把沾满血迹的左轮手枪，反复看着，这把枪是安温从她卧室拿走的，她看见了却没制止。

　　她不相信因为自己的放任，导致了安温的死亡。

　　“你知道我不是坏人的，我什么样你最清楚。”

　　这番话是对两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妇人说的，即使她们在墓匣眼里和平常人没有区别，或者说和所有人都没有区别。

　　墓匣坐在椅子上，即使是处于弱势，她身上的威严也让她瞬间成为上位者。

　　她低头整理了开枪时弄乱的衣服和十字架，“那么我们就在这耗着吧。”随后站起身从楼梯口搬下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两副黑铁制成的重型手铐。

　　从腰间拿出一把新的左轮手枪，这把枪也是从林赛的房间拿的，墓匣将手枪塞满子弹，很自然地指向伊芙琳。

　　先前那些母慈子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宣判刑期将人拽入地狱的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