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男友背叛以后》回音夜

2、第二章 法

　　法瑟再醒来的时候怔了一下。

　　原因无他，绷带简直将他从头缠到了脚，所有的伤口都清理过涂上了药，就连身上也是干净清爽，绝对有人帮他洗过了澡。

　　是谁？

　　他还在牢房里，对面的涅瓦不知道着在他昏迷的日子里经历了什么，现在整个人阴沉的蹲在墙角不说话装蘑菇。

　　气氛有些压抑，法瑟没忍住问：“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

　　涅瓦从角落里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恐惧和绝望占据了他的神经，让他的神色变成了崩溃的癫狂：“他们审出来我是背后的主谋了，明天就要去刑场，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气氛更恐怖了，法瑟听着对面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其他牢房不知道关押着谁，此时仿佛给涅瓦伴奏一般此起彼伏的响起阵阵压抑的哭声。

　　法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布兰特是带着清算一切的愤怒回来的。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十几岁天真懵懂的布兰特皇子，而是一位成熟的，被苦难和背叛磨砺七年的杀伐果决的君主。

　　成王败寇。

　　大皇子已经被丢进外星域的时空乱流里死无全尸，太上皇现在只能依靠着维生机器躺在病床上呼哧呼哧喘气，登基大典完成后，布兰特就是格里芬帝国的新一任帝王。

　　他们这些曾经参与过谋反，欺骗，背叛的罪人，都是新帝清算和立威的目标。

　　想想自己审讯室里回答的那几个问题，大概已经够他上八回绞刑架了。

　　法瑟摇摇头，布雷达确实比自己想象的还没用，而布兰特，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很多。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煎牛扒，鹰嘴豆，烤番茄和鲜罗勒点缀的餐盘发给了每一个人，奶酪和红酒不限量供应，只要想就可以喝到吐。

　　没人为这一餐喜悦，甚至不少人强撑着吃了两口后捂住嘴直接吐了出来，只有法瑟吃完了盘中整整一盘的食物，还心情很好的用水果和奶酪搭了一盘佐酒用的小食，然后开始喝红酒。

　　“法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有没有心。”涅瓦苍白着脸看着眼前吃的开心的法斯，“对布兰特是这样，对布雷达是这样，对你自己也还是这样。”

　　“没办法，有时候命就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很可悲的是努力过后也还是一场空，还不如吃顿好的上路。”法斯看他实在精神状态糟糕，忍不住递了块刚撕开封蜡的奶酪过去：“还是吃点吧，有句古话说宁死不做饿死鬼，吃的饱了好上路。”

　　涅瓦看了他两眼，接过奶酪开始咀嚼的同时眼泪也在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混着咸涩的奶酪一起咽进喉咙里：“你看到那群人了吗？我的母亲，父兄，甚至堂叔伯一家全在这里了，就因为大皇子的母亲出自我们家族，所以他们全都得死。”

　　你们一家老小在致力于让二皇子消失这件事上确实付出过不小的努力，死的着实不冤。法瑟安慰的拍拍涅瓦的肩，到底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能体会到这种感情吗？他要杀了我全家！”涅瓦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嘶吼。

　　“还好，毕竟我自拍就是全家福。”法瑟继续安慰道。“你也算是终于到达了我的起点。”

　　涅瓦一噎，含着的奶酪都不咽了，满脑子都是天杀的他怎么忘记面前这人是个没心没肺的孤儿。

　　为了防止自己在明日行刑前先被涅瓦破罐子破摔拼命弄死，法瑟很有眼色的端起酒杯和盘子回到自己的牢房里，然后把门锁好。

　　喝完最后一口酒，法瑟把酒杯摆在床前，意识迷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人粗暴的推醒的。

　　一名Alpha卫兵拽着法瑟的头发把他从床板上薅起来，然后给他扣上了一枚项圈一样的颈环，看上去像是金属的信息素抑制环，但法瑟摸了一下就知道这是能够压制精神力和体能，放电量能直接电直一头熊的高级战犯用控制环。

　　他被扯着颈环往牢房外面拖，挣扎两下未果后就用手卡住颈环顺从的被卫兵拖行，被拖出地牢后他就被扔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他咳嗽两声在座位上坐直了身体，前面两人都是陌生的Alpha卫兵，目不斜视的启动车辆。法瑟看了眼后视镜，刚刚他出来的时候一路都是凄厉的哭嚎，所有人都被押送进笼子里放入囚车前往刑场。

　　只有自己除外。

　　这让法瑟有些许不安。

　　车窗外的路还是前往刑场的路，法瑟皱眉看着，发现车在刑场门口拐了个弯，径直向内厅开去。

　　那是通向观刑台的路。

　　法瑟皱眉，今天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处决，布兰特肯定会出席，现在还把他往观刑台薅又是要干什么。

　　直到他被拽下车，押着走了一段路以后，又被一脚踹在小腿上，向面前最高的王座椅背直直跪下。布兰特坐在观刑台中央的王座上，面前是一座座绞刑架，以及被强压上绞刑架的犯人。

　　“涅瓦·奥格斯，布雷达手下的幕僚，第一文臣，这七年级与你一文一武堪称布雷达的左膀右臂，在朝堂上各执半壁江山。”成熟清冽的嗓音从王座传来，法瑟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椅背，一阵恍惚。

　　阳光将高大的王座向后划出深黑的阴影，将法瑟整个人都笼罩在内，穿着王袍的身影逆光而来，头顶金红的王冠上镶嵌的十八颗巨大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鎏金溢彩。

　　黑发深眸的男人在他面前弯下腰，身上毫不压制的信息素熏的法瑟脑仁生疼，一双充满硬茧的手捏住法斯的下颚，那份力道将他整个人都往前拽了拽。

　　法瑟定了定神，跪稳了才抬眼和眼前的人对视。

　　曾经如春水般满溢着爱意的眼瞳被凛冽的雪覆盖，如同铁水一般冷硬无波，精神力和信息素毫不留情的对着法瑟当头压下，他脸色一白，差点没跪住。

　　像是满意他的沉默，布兰特起身，指向身后刑场上已经被钢索套上脖颈，只等待行刑时间到来的人：“那是你这七年来日夜相处的同僚，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话。法瑟皱眉想了想，道：“在七年前那次谋划之前奥格斯家就发动过不止一次针对您的刺杀，希望大皇子成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这么多年试图掌控皇室代行皇权的罪责上绞刑架绰绰有余，您做的对。”

　　“然后呢？”冷清的语气里仍旧听不出一丝感情。

　　法瑟懵了，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墓碑样式一百七十种大全？总不能给谋杀皇室成员的罪人立纪念碑吧？

　　见他沉默，下巴上攥着的手力度猛然变大，法瑟嘶了一声，心想总不能是舍不得杀奥格斯家族的人吧，之前的布兰特虽然也心善，但也没圣父到这种程度，还是说突然看上了哪个死刑犯想大赦天下？

　　脑子里面的答案已经逐渐往各种离谱的地方发散，所以他继续保持沉默。

　　“法瑟，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英俊沉稳的面容此刻满是阴翳，他注视着法瑟那双绿色的眼睛，想要从中寻找出来些什么。

　　害怕，恐惧，又或者是后悔，痛心？哪怕有些对昔日同僚此时下场的悲伤呢？

　　“你真的有感情吗？”

　　那片湖绿色的眸子永远如同古井的水一般平淡无波，即使前一秒两人还在言谈甚欢，亲密无间，下一秒他就能面无表情的将刀尖捅入对方的心脏。

　　布兰特的亲卫队都是由法瑟一手选拔训练出来的，当时那群人刚入宫时都是小孩，才十一二岁，法瑟也不过比他们大了两岁，但一直在亲手教他们格斗，机甲，枪械。

　　直到八年后，他们所有人都为了护住他死在了远星的宇宙里，尸骨无存。

　　法瑟却能在电视上笑的那么开心。

　　在他整个懵懂无知的青少年时代，都认为法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连路边受伤的小鸟都会被他捡回去悉心照顾直到放归，对所有人都温柔和煦笑脸相待。

　　但当这份温柔笑意出现在对旧识的刑讯中，出现在至亲的死亡中，甚至自己的死亡前。

　　这就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场处刑虽然禁止了星网媒体直播，却没有禁止帝国人民观刑拍摄。除了高台上的观刑台，刑场周边被居民们围的水泄不通，此刻机括转响，周围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喊声猛的拔高，混乱成一片。

　　法瑟心想，这回布兰特暴君的名声怕是要传到帝国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