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彼岸花开忆流年 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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⒈我叫彼，彼岸的彼，曾是八百里黄泉路上的一株彼岸花灵。
我的真身是一株彼岸花，我生在冥界，长在冥间。每一天，都会有很多人途经这条黄泉路，路过我的身旁。
我听见有人哭，有人笑；我看到有人愤怒，有人不甘。
我未曾见过他们的生，却已窥见了他们的死亡。尝尽过人生百味，入眼过人世繁华。当面临生死时，他们有的执念深重，有的却早已释然。
渐渐的，我长大了，发了芽，抽了茎。
转眼三千年，我开出了第一朵花。
我知道，除了这冰冷孤寂的地狱外，还有像人间这样美好的存在，生活在那里的人啊！有爱恨，有悲欢，有离愁，有憎怨这般复杂的情感。
2.可是，这些早已死去的灵魂会去哪里呢？
“当然是去轮回转世了，小不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冥王大人，一个冥界里永恒的存在。
我抬起头，眼前人虽是少年音容。成熟的气质却与周遭格格不入，似乎他已活了千年，万年。
“轮回转世？”
“是啊，人活百年，生老病死。这是人间的规则。”
“你为什么能听到我说话？”我问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灵物。本尊还是头一次见到粉红色的彼岸花。小家伙，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离开这乌烟瘴气的黄泉。”
少年看起来很讨厌这个地方，但即使皱起眉头也十分好看。
“好呀，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3.“我喜欢你。”我高兴的说，在这个地方根本没人能听到我说话，我旁边的邻居开满了花，很红很艳，仿佛能渗出血来。
“嗤，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当然知道。”我见少年很瞧不起我，连忙解释道：“以前，我听到一个过路的小姐姐说，有一个小哥哥长的很好看，她喜欢他。”
“你，长的很好看，所以我喜欢你。”
“小傻子。”少年边笑边动手将我的根剜了出来。
4.于是，我的家便搬到了冥王殿里的一个花盆里。
那少年，哦，不，冥王大人便成了我的主人。
“你有名字吗？”少年问道。
“没有。”
“那我帮你起一个，你既然是株彼岸花，那就叫彼怎么样？”
“彼？很好听。”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于是，我在三千零一百岁的时候，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什么呀？”我迫切的想知道少年的名字。
“蜎。”
“啊？”
“我叫蜎。”
不知怎的，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落寞，他好像很难过。
“蜎，这冥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灵物吗？”
“没了，千千万万年来，这里只有飘飘荡荡的游魂，我这是第一次发现像你一样的灵物。”少年皱着眉头，声音有些压抑。
我一时沉默了，因为我们并不能与游魂直接建立联系，那主人岂不是孤独了很久。
“那，主人，未来的日子里，请多指教。”我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怜悯之心吧！
“行啊，小不点，我等你长大。”蜎笑了笑，看向我的眼睛都明明的，亮亮的。
5.于是，我每日见到的不再是黄泉路上千千万万的亡魂，而是只此少年一人。
蜎每日都来为我浇水，每日都来陪我说话，他还经常翻阅古籍，说是要帮我找到长大的办法。
可是比起长大，我更想去看看人间。
我很喜欢蜎给我讲人间的故事，我总是对蜎感慨道：“能够看到人间繁华，我就算是只活百年也值了。”
然后蜎就会很严肃的告诉我：“众生皆苦，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好似他真的做过人似的。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我已四千岁了。可我还是一株彼岸花。
“我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啊？”我向蜎报怨道。
“别急，就快了。”蜎像往常一样给我浇水。
“这里除了黄泉还有什么呀？”
“人死后，先走过黄泉路，经过奈何桥，再跨过三生石，最后进入忘川河投胎转世。此外的一切都是混沌和黑暗。”
蜎对我一向是有问必答。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化形的呢？”
“不知道，但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于是，我盼啊盼啊，盼着早点长大，早点化形，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啦。
6.就这样，我们又过去了两百年，一日，蜎跑来高兴的告诉我，他找到帮你化形的办法了。
“彼，你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少年欣喜的问道。
那时的我，能够确确实实的感受到，蜎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我想像你一样，也变成人的样子。”我在心里想道，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人呢！
后来，我睡着了，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后，蜎没有告诉我化形的方法，可我感觉的到自己应该沉睡了好久好久了吧。但当我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蜎。
眼前的少年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好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蜎，我化形了吗？”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低哑的声音，我看到自己穿上了粉嫩嫩的衣裙。
我大概化成了一个女孩子。
“是啊，恭喜你，长大成人了！”蜎在笑，我从未见过如此放肆张扬的笑，于是，我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蜎告诉我，我已经沉睡了五百年，我现在是一个活了四千五百年的彼岸花精。
我开心地跑，跳，学着像蜎那样，放肆爽朗的笑。
蜎带着我由黄泉到忘川尽数游览了个遍。
“开心吗？”蜎问我。
“开心。”可我心中还是向往人间。
7.后来，我发现，自己可以和游魂对话了。
“人间好吗？”我总是向他们打听人间的事情。
“人间好呀，有名山大川，有美味佳肴，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令我流连忘返。”
一个世家公子答道。
“人间好啊，幼时的尔虞我诈，少年时的刀光剑影，晚年时的孤家寡人。”
一个人间帝王答道。
“人间好啊，有连天的战火，有成年的饥荒，还有数不清的灾难。”
一个普通百姓答道。
我不明白，为何人间如此，为何人间既已如此，他们还赶着去投胎？
“因为他们是堕神。”不知何时，蜎已来到了我的面前。
“他们曾经也是神，有的因为犯了错，有的自甘堕落，所以造物主罚他们去做人，受这生生世世的轮回之苦。”
我很羡慕蜎懂得这么多东西。
“他们经历了生生世世，拥有了许多沉重的记忆，倘若是忘了还好，如果是忘不掉，那该有多痛苦。”我似乎又生出了怜悯之心，要是能忘掉前世的记忆那该有多好。
“至少经历过，拥有过，也不枉出现在这世上。”蜎回答道。
“蜎，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忘掉前世的记忆？”我突然很想帮助他们。
“有啊，那忘川水就是。”说罢，蜎就离开了，只是那身影有我说不出的孤独落寞。
8.后来，我将游魂堵在奈何桥盼，将忘川水分发给他们，喝下忘川水的他们果真如蜎说的那般，忘记了所有记忆，恍若一场大梦，梦醒了，雾散了，沉重的记忆也就没有了。
于是，分发忘川水成了我的工作，人们生生死死，回环往复，而我，再也离不开奈何桥了，虽然，蜎会来奈何桥看我，但我，很少能看到蜎了。
我亲眼见他，一人归来，一人离去，往返留连，冰冷有孤寂，心里真难过。我要救济苍生，却不能顾及他一人。
9.转眼间，千年过去。粉红色的花瓣早已变得如血般浓重。
一日，蜎来找我，他说：“彼，你想去人间吗？”
“当然想。”我又疑惑的问：“你难道有去人间的办法？”
“有，我能把你送过去。”少年的语气有些僵硬，看得出他现在很难过。
“你不去吗？”
“不去。”
“为什么？”
“彼，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比如我”少年语重心长的说道“抱歉，以后的路，我陪不了你了。”
10.后来，我又陷入了沉睡，再次醒来时，我寻不到蜎了。我成了人类，却又异于人类，因为我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也遍寻不到冥界。
典籍中记载：‘彼岸花，三千年花开，三千年叶落，叶落归根，其实，花的寿命只有六千年。’
11.孑然一身，孤独吗？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彼岸花开忆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