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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涌动 格斗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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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课结束的铃声一响,时元就溜了。他从训练场侧门钻出去,贴着墙根快步穿过长廊,动作轻得像一只踩着屋檐走的猫。训练场上时厉还在擦汗,等他回过神来想找人的时候,时元早就不见了踪影。
时厉在更衣室门口张望了一圈没找着人,倒是被他的哥哥从背后拽住了领子。“别找了,母亲说了,格斗课完了马上去上机械原理,你敢迟到试试。”时厉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被他哥哥拎着后领拖走了。
时元没有去任何会被找到的地方。他穿过佣人用的窄廊,绕过堆放旧家具的储藏室,推开了一扇几乎被废弃的铁门。
这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旧工具间,角落里塞着破损的清洁机器人、过了保修期的家用仿生人配件,还有几台不知哪个年代淘汰下来的旧型号终端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淡淡气味,头顶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嗡嗡作响的光。
他蹲在一个倒扣的旧木箱旁边,从箱子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把捡来的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带、一把剥线钳、几个从时厉扔掉的机械模型上拆下来的微型电机和齿轮,还有一堆按大小分类排好的螺丝和轴承。
他在这个角落里待了无数个下午,把那些被丢掉的东西拆开、修好、重新组装,让那些被人声明不再有用的东西重新动起来。
今天他要做一个新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了整整一周的图纸——图上画着一个小巧的机械鸟,翅膀用了仿生关节的简化结构,胸腔里预留了一个微型马达槽位。
他画废了十几张纸,在训练场的沙地上用树枝画过无数次受力图,才终于确定了翅膀连杆的最佳角度。他拧开螺丝刀,开始拆一个废弃的家政仿生人手指关节。
那些关节太小,比他的指甲盖还细,他必须把眼睛凑到很近才能看清螺丝的槽口。
四个小时后,一只巴掌大的机械鸟蹲在他的手心。鸟的翅膀是用旧终端机里拆出来的柔性电路板改的,骨架是仿生人手指关节和回形针,胸腔里嵌着一个他从旧玩具马达上拆下来的微型电机。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底座上的触发开关。
机械鸟的翅膀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扇动起来,在他掌心里扑腾了两下,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虽然只飞了不到一掌高就落了回来,但它确实飞起来了。
时元瞪大了眼睛,追着那只鸟落下来的方向伸出手去接。他捧着那只机械鸟,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虎牙从弯起的嘴角露出来,脸上脏兮兮的,沾着机油和金属碎屑。
他在原地颠了两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门口,才压低了声音对那只鸟说:“你飞起来了!”说完又把鸟捧到眼前左看右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它的翅膀尖,自己跟自己点了点头。
他捧着那只机械鸟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他收拾好工具,把机械鸟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推开了工具间的铁门。
他口袋里揣着那只机械鸟,穿过长廊往母亲的书房走去,指腹反复摩挲着金属翅膀上一处没打磨光滑的毛刺。
机械鸟还带着电机运转后残留的微温,他把那点温度捂在掌心,像捂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属于他自己的小太阳。
夜莺夫人和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背对着他。花瓶里的水还清着,昨天换的花还没有枯。
时元踮着脚凑到桌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小板凳上絮絮叨叨地讲今天发生的事,而是站在书桌旁边深呼吸了好几回,垂在身侧的手指偷偷在裤缝上蹭了蹭,把指尖上残余的机油蹭干净。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机械鸟,小心地放在桌沿上,往妈妈的方向推了推。
“妈妈,这个……给你。”他说。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这声量好像太小了,赶紧把鸟又往前推了半寸,声音放大了些,“我自己做的,它能飞。”
好像怕妈妈不信,他按下了底座上的开关。机械鸟在他手心里笨拙地扑扇起翅膀,金属的喙轻轻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细细的“嗒嗒”声。
这次它飞得比之前低,只腾空了一瞬就落回他的掌心,但他还是很满意地抬起了眼,看看鸟,又看看妈妈的背影,好像在等什么。
夜莺夫人没有回头。她的手指翻了一页手里的纸质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时元等了一阵。整个房间只有机械鸟的翅膀慢慢停下来的咔哒声。
他把机械鸟搁在花瓶旁边,找了一个不会挡住花的方向,让鸟的头朝向妈妈的侧影。
然后他抱起桌上的一本旧书——那是他前几天从妈妈的旧储物箱里翻出来的旧帝国语教材,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
他抱着书凑到书桌侧面,肩膀几乎要蹭到妈妈的手臂。
“妈妈,这个词我不认识。”他把书页翻开,半个身子趴在桌沿上,举到妈妈眼皮底下,指尖指着一个段落中的帝国语词。
他的黑色卷发扫在桌面上,仰起脸的角度刚好能让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地望着她。
他保持着趴桌子的姿势赖在那里没有挪开,好像在等妈妈低头看了才肯走。
夜莺夫人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书。她只是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面板搁在桌上。
终端自动激活,冷蓝色的全息光屏在空气中展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语音在房间里响起来:“您好,我是教育辅助型AI。请问需要查询什么内容?”
时元愣住了。他盯着那块发光的金属板,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全息光屏的边缘,手指从光圈中穿了过去,凉丝丝的。
他还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在时家,终端设备是成年人才配拥有的东西,时厉的课程终端都是夫人名下登记的未成年人专用版,还有很多限制没有接触。
而妈妈随手塞给他的这个,是一台完全没有设置权限锁的旧型号管家终端,存储空间很大,课程数据库是完整版。
他捧着终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角,蹲下来,开始翻看课程目录。
光屏的冷光映在他金色的眼睛里,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那天下午他没有再问妈妈任何一个问题。他抱着那台终端,安安静静地蜷在书桌脚的小板凳上,把课程目录从头翻到了尾。
机械课、编程基础、初级机甲概论、战术格斗理论、帝国语、联邦通用语进阶——好多好多,多到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任何一行。
他不知道这台终端妈妈还会不会收回去,所以他把所有想上的课全部提前安排了。课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连轴转,没有一丝空隙。
他把终端抱在膝盖上,下巴抵着金属外壳凉丝丝的边缘,自己跟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真的太好了。”
然后他没忍住,虎牙露出来,笑了一下,对着妈妈说:“谢谢妈妈。”
这些天,时元沉浸其中,连自己十一岁的生日都忘了个干净。
那天晚上,夜莺夫人出门的时候,时元正趴在母亲书房的小板凳上,对着终端AI背书。
他听到身后传来衣柜开合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换了一身他从没见过的衣服。不是平时在宅邸里穿的长裙,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装,袖口收紧,领口遮住了腺体的位置。
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松松挽着,而是编成了一条紧贴头皮的辫子,盘在脑后。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她自己的信息素,是一种人造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把鸢尾花的冷香完全盖住了。
“妈妈,你去哪?”
“有事。”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时元把终端放在桌上,走到窗边。他跪在椅子上,两只手扒着窗台边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母亲的背影穿过花园侧门,消失在夜色里。
他已经学会不在妈妈出门的时候追出去。但他会一直等她回来。
终端上的课程还在继续,AI的声音平稳地念着内容。他没有再跟读。
他把终端调到静音,把屏幕亮度调到最暗,然后缩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小腿,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窗台上画着圈。
窗外的路灯在石板地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圆,他盯着那个光圈,想着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走回这个光圈里。
联邦议会大厦的圆顶大厅里,全息投影在环形议事桌上方铺开。虫族突破帝国前哨行星的实时战报被放大到整面墙的尺寸,暗紫色的孢子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星图上的标注点。
帝国首都的坐标已经在孢子云的覆盖范围内,信号时断时续。
帝国大使馆的人满头汗水,神情紧张。
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主战派和观望派各执一词,辩论的焦点从人道主义援助滑向了联邦自身的战略利益。
有人认为帝国覆灭后虫族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联邦,应该趁帝国防线尚未完全崩溃时出兵夹击;有人主张收缩防线,让帝国消耗虫族主力,联邦坐收渔利。
有人提到了虫族的生物适应性——那些东西在帝国境内已经进化出了对帝国生物武器的抗性,如果让它们继续吞噬帝国的生物质资源,下一个迭代将更难对付。
但也有人质疑这份情报的来源,认为帝国在夸大威胁以换取联邦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