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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所谓长寿 “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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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是在干嘛啊?”
沈无虞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块黑布,将自己半边脸蒙上躲在温适己身后,从墙边探出脑袋
眼前的景象叫几人都有些奇怪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集着围绕着湖泊,那湖泊被周围的灯笼映出一片血红色,即使是在如此幽暗的环境中也能看清村民们脸上的兴奋
沈无虞的视线落在人群中,随着人影交错不断变换终于看到村长的身影
怀里捧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是什么
“方夏,放小蜂出去探探”
温适己的声音也被裹上了一层纱布般不清晰
季寻一把扯掉脸上的黑色布料,活动下因为撑着双腿而有些发麻的躯干,墙角的几人正呈叠罗汉的姿势挨个挤在一起,脑袋上面还有脑袋趴在墙角偷窥,最可怜的要数蹲在最下面的方夏,估计腿都麻了吧
“非要我们带这个干啥?到底能掩盖住谁的脸,我不懂”
拽着自己手里的黑色纱布质问脑袋放在自己头顶的沈无虞,临出发前就想问了,整个村子就她们这几个外人,即使将全身都蒙起来也会被怀疑吧
沈无虞紧张兮兮的赶紧又把那黑色纱布胡乱盖在季寻脸上
“哎哎哎——别拿了啊,小心驶得万年船”
其实是深受各种古装剧的毒害而形成的根深蒂固的错觉
几人看着小蜂煽动翅膀弯弯绕绕越过人群钻进了村长胸口抱着的包袱里,没过多久便又飞了回来
“咋样咋样?小蜂看见了什么?”
方夏目光灼灼的望向前面一步步走上高台的人影,开口道
“是长命鸟的蛋”
“长命鸟的蛋?他们要蛋干啥?自己养?”
季寻话音刚落就被林不扰反驳了回去,语气中带着对这种蠢笨至极的回答的无奈
“哈!?你看这架势像是要养吗?说话过脑子吗”
看两人又有要吵起来的架势沈无虞赶紧岔开话题
“喂喂喂……你们快看”
几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那湖泊边的高台上,只见村长进行了一系列难以描述的诡异舞蹈之后便掀开包袱,捧着一窝鸟蛋缓缓走下高台,然蹲在湖泊边上
“他好像是要把鸟蛋扔进水里诶”
没有人回答季寻,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等着村长的下一步动作
但果然不出所料,几人看着那窝鸟蛋正被村长放在浮板上渐渐飘向河中央,正当大家不解时,湖边又出现几个壮汉拖了几大袋子东西往湖泊里倾倒
“那是什么?”
季寻看着不消片刻便填满了整个湖泊的东西发问,本就看不清远处的东西,现在隐藏在一片漆黑中更是朦胧了
“好像是……无忧花”
沈无虞鼻尖微微动了动,这里就属她鼻子最灵光,闻到的应该不会错
“到底要干啥,一会儿跳大神一会儿鸟蛋漂流的,现在又开始布置花海了”
刚刚那些神秘又充满危险气息的仪式,此刻从季寻嘴里经过修饰之后吐露出来好像只剩下了奇怪
但依旧没等到回答,只是看着前方那群人突然兴奋起来,灯笼和火把被熄灭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
“开始吧!”
几人躲在墙角边只听得村长振臂高呼,之后被拖着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巨大的铁笼,铁笼里正关着满满当当的躁动不安的长命鸟
不断地拍打翅膀冲击铁网,血色染红了青绿色的羽毛,鸟笼里到处都是因为撞击而断掉的鸟喙和羽翼,越是靠近湖泊鸟笼中的躁动就越发激烈,好似要前赴后继的撞死在铁笼中以彰示自己不屈
“怪不得我们今天在后山没看见一只长命鸟,原来都在这儿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大家此刻都全神贯注的等着看这些村民下一步要干什么
只见几个壮汉打开鸟笼的闸门,瞬间无数的长命鸟前赴后继的往河中央飞过去,一个接着一个的一头砸进那铺满无忧花的湖泊中,即使是肢体残缺无法飞翔的也用脚跳着往湖边走
铺满鹅黄色的湖泊片刻之间就被染成一片血色,无数的长命鸟沉睡在湖泊中央,带着残缺的肢体和不完整的鸟喙
而湖泊中央的鸟窝依旧在漂浮
直到最后一只无法飞行的鸟也投身在湖泊中,高台上的村长才高呼
“仪式完成!大家尽情的享受美食吧!”
随着话音落下,村民们像是刚刚躁动的长命鸟般扑向湖泊,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捞网去打捞湖泊中央数不清的血色
“这群畜生!”
方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指尖掐着墙角血迹从掌心流出
温适己按住他的肩膀
“现在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只有沈无虞不明所以的等着其他人的解释,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就连一向嘻嘻哈哈的季寻此刻都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再开口仿佛带着无尽的怅然
“我说为什么叫长寿村呢,原来是这样啊……”
沈无虞听见她长叹了一声,之后才又开口
“人为了口腹之欲和自己的利益究竟会贪婪残忍到何种地步呢……”
沈无虞低下头看了眼她,好像此刻的季寻是个她从未认识过的
沉默在几人中间蔓延,直到看见前方不远处湖泊里的长命鸟被打捞一空
之后是更加血淋淋的一幕
村民们欢庆着抱着打捞上来的血肉模糊的长命鸟,争抢着好像是什么宝物似的害怕自己比别人少上半分,之后将怀中不知是死是活的鸟放到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餐桌上,像是某个值得庆祝的节日般欢腾热闹
然后沈无虞就瞧见坐在最前头的村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拔掉鸟的羽毛,然后是划开它的皮肤,随着鲜血被一起撕开的是它的皮肉
那副模样沈无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般茹毛饮血的野兽,带着血迹的尖牙啃咬在还挣扎着的血肉上,直到手里的那团东西不再有任何动静
那不是在吃饭,更像是肆无忌惮的屠杀
是对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灵的蔑视,是不知所谓的征服和轻视
“我杀了他们这群畜生!”
方夏运足了力气一下从地上起身,咬紧牙关往前奔跑着扑向那群毫无人性的存在,几秒后是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的奔狼,巨大的躯体跑过在地面带起一阵沙砾,怒吼声震碎了湖泊边的石柱
“啊啊啊啊——”
村民们这才回头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如此巨兽,纷纷吓得顾不得什么长命鸟,四散跑走,幽静的黑夜被一瞬间刺破,就像是这场盛宴的幕布被掀开,舞台上演绎的是血淋淋的献祭
要不是温适己拦着估计方夏要杀红眼了,任由奔狼撕咬着那些村民的肢体留下一片惊慌的呼喊,虽然没死人但受伤的实在不少
方夏怒不可遏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不在诉说着他的愤怒,就连呐喊声都带着嘶哑
“现在你们也和这些鸟一样了!怎么样!滋味好受吗!?”
沈无虞挪动着脚下的步子一点点走到这些被打翻的餐桌边上,一片血红色中是还在抽动的身体,缺了半边鸟喙的嘴还在上下咬合,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依旧漂浮在湖泊中央的鸟窝上
“它是在看它的孩子”
季寻蹲下身子将地上还活着的长命鸟都捡起来捧了满满一怀,将身上染了个透红
“长命鸟族群的特性,它们会竭尽全力守护族群中新诞生的孩子”
“父母为了孩子会前赴后继的投身到已知的危险中,然后被无忧花迷晕,端上餐桌”
“长命鸟很聪明的……但是比不过人类的残忍”
沈无虞看着季寻第一次如此认真到不对劲的情绪,蹲在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声问道
“那……还救得活吗?”
季寻摇摇头,泛红的眼睛盯着怀里的断臂残肢
“长命鸟身体极其脆弱,哪怕是一点点小伤都有可能感染死亡,要不是因为寿命较长这个族群早就消失了,现在如此重的伤……”
季寻话没说完,但沈无虞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另一边方夏拽着村长被奔狼咬地仅剩一只的腿,将他拖拽着从高台上拉下来,沿途的血迹铺出一条血路来
将人一把扔到温适己脚下,温适己用长剑抵着他的脖颈,攥紧的拳头拼命遏制自己的怒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去问是谁第一个做这样的事情的,她只想知道时间
地上哀嚎着的人不敢睁开眼睛,快速流失的血液让他脸色惨白,断断续续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从,从……从十五,十五年前”
“就这样一直吃下去!?”
方夏一棍子甩在他的背脊,又是一阵哀嚎,之后是此起彼伏的求饶
“你们知道痛,害怕死,那些鸟呢?它们就不怕!?它们就不是一条命了吗!?”
“我,我……求求你们了,我们再也不吃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留我一命,留我一命……”
即使拖着残缺的腿也要跪在地上给几人磕头,却问他个原因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林不扰擦拭着身上的血迹,不解的看向地下跪着的人
“是因为长寿吗?”
很久,四周只听得到因为疼痛的抽泣和喘息,之后才又听到声音,颤抖地带着无尽的害怕
“因为……好吃”
利用父母对孩子的爱引得它们像飞蛾扑火般涌向既定的死亡,而这些人在对死亡欢庆的唯一原因居然只是因为口腹之欲
在这场活祭祀中,残忍地茹毛饮血地彻底灭杀人性居然只是因为吃
“一开始就只是因为好吃,吃多了才发现这种鸟可以暂缓衰老,甚至延长寿命”
沈无虞被震慑到愣在原地,一股麻痹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头皮,周遭的环境好像突然变得幽暗无比,冷的叫她发怵
村民们欢腾的并非一场简单的仪式,而是彻底抛弃作为人的底色换来的口腹之欲
却因为处理长命鸟的方式而沾上无忧花,无忧花的毒性又令他们常年处于昏睡状态只有片刻清醒
那这到底是长久的活着,还是长久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