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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随:这不纯智障么 bjd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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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式客厅。沙发沿着下沉区边缘定制,三面围合,灰调绒面,在台阶下嵌入式灯带的余光里泛着丝绒特有的深浅光斑,像动物的皮毛。
顾随坐在转角位置,两手放在岔开的膝上。
他望望二楼透明围栏后的大床,又看回一旁攥着衣角的言念。
感觉到顾随脑门上缓缓浮起一个问号,言念衣角攥地更紧了。
他咧嘴笑了笑,缓解紧张:“在这里会方便些。标记。”
顾随挑了下眉,而后就在沙发矮背上靠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个方便法?”磁性的嗓音带上了点慵懒的玩味。
言念松开皱巴的衣角。
上前两步,在顾随手边跪下了。
顾随瞳孔一震。
言念分开两腿,将身子低至可以平趴在沙发上,面朝下,两手放在头两侧。
他又歪头抬眼,一颗饱满的水珠恰时从发间坠至纤长的眼睫上。言念眨了眨眼,问顾随:
“顾总,这种姿势可以吗?”
又恢复面朝下,将白皙的后颈直白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颈部的皮肤很薄,因弯起的颈骨而绷地很紧。颈骨以一个脆弱的弧度连接着脊骨,没入进松垮贴肤的白T里。
顾随的眸子暗了暗。
“不可以。”他说,“这种姿势我会别扭。”
言念这才想到,这种姿势需要顾随也趴下来,对人的确别扭。
他飞快转了下脑子,两条纤长的腿迈上沙发,大腿叠小腿趴伏下来,肘部支在沙发上,撑起上半身。
像只四肢缩进壳里,只露出一颗头的乌龟。
“这样呢?”他头冲着顾随,虔诚问道。
“……不可以。我还是会别扭。”
言念从善如流,不断变换姿势。半晌过去,也没能令顾总满意。
顾随的眼神愈发暗了。言念不安起来。他犯难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他死心道:“要不还是去床上吧。”
顾随笑了。
“玩我呢?”
言念忙不迭摇头:“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随拍拍自己大腿:“过来。坐我身上。”
“……啊?”
“啊什么。”声音冷了几分,“不是你想要方便的么?还是说我没有选择方便姿势的权利?”
“您有。”
言念说。
我没有。他心想。
顾随的眉头稍有舒展。
言念慢腾腾伸直手臂,伸过顾随腿部,撑住沙发。
他用手臂和上身与顾随的腿撑起了一个倔强的三角形。屁股压在脚底板上。
“……这样吗?”他微微侧过头,偷瞄顾随。
见顾随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拿眼睛剜他,言念试着撑直手臂,“不够高吗?”估摸着顾随头部高度,又觉得有点高了,又略弯起小臂,“这样?”
他在顾随大腿上专注地用上半身起起伏伏。
顾随浓密的眉头一点点拧紧了。
这人是智障吧。
啊?是智障吧。
净干些智障才能干出的事,所以符合智障的定义吧。
但顾随不喜欢平白污蔑人。于是他向言念确认:
“你高考多少分?”
他没有问“你是走的什么门路进了大学?”而是采取了前一种较为中立的问法。他是个很严谨的人,尤其在对别人下达智障定义的时候。
在确定一个人是智障之前,他会保留对人的基本尊重。
“……嗯?”言念扭头看他,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问起高考成绩。
“678。”言念回。
顾随陷入沉默。
我这是干嘛呢。顾随心想。我明儿一早还要赶飞机呢,不回家休息,在这儿闲地淡疼陪个高分低能儿做上半身俯卧撑呢。
言念被他盯着,不知是难为情,还是因为运动,脸颊有些红了。他停下俯卧撑,垂下头。
“要不还是去床上吧。”
他小声说,很窘迫的样子。
经过刚才这番折腾,他已微微发了汗。
如羽毛一般的,几缕凉丝丝的清甜的气息,轻拂过顾随的鼻尖。
转瞬即逝。
顾随看了他一会儿。那根羽毛像黏在他嗓子眼儿了,有点儿痒。又吸干了水分,让他有点渴。
他盯着言念颈间细小晶莹的汗盐粒儿,舔了舔嘴唇。
“不去床上。”顾随沉声说,试图用丹田发出的气挤开那根羽毛,“就在这儿。”
顾随拍了拍他背:“别坐。腿就在这边,跪起来。像桥一样,明白吗?我的腿就是河,你就是座拱起的桥。”
终于听到甲方开口了,而且还是如此清晰的指示,言念眼睛都亮了,当即精神振奋,依言执行。
“有点高了。”顾随将右手放在他腰上,“往下低点儿。哎,再低。屁股别沉,屁股得……”
他强行截住了要脱口而出的“翘起来”三个字。
“好、好了吗?”
言念感觉这姿势有点辛苦。不知道为什么,顾随一直在调整他腰胯的高度。标记不是在后颈进行吗?
但他不敢问。他前面已经浪费了甲方太多时间,好容易甲方现在心情好点儿了,没有跟他计较,他也不好意思提出异议。
“还没。”顾随说。
此刻他有点儿理解妹妹整天乐此不彼像个变态痴汉一样摆弄那些诡异的人偶娃娃的心情了。
叫什么来着?
bjd?
哈哈。好玩。
言念勾着头。手臂撑太久,有些发颤。腰往下塌太狠,有点酸。大腿根有点麻。
直到他两股战战,顾随满意的声音才响起。
“好了。”
言念小舒一口气。
顾师傅用严格的眼神一寸一寸地验收着那道在自己手下被调成极致的弧线。
他忽然就觉得今晚来这儿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蛮有趣儿。这人意料之中的见钱眼开,但傻呆呆的,呆地倒怪好玩。
至于身材嘛……又瘦又柴。营养不良?不常运动。但肉挺紧实。皮肤挺白。小腿细长,像两根润手的玉石筷子。
大腿被白T盖住了。
顾随轻轻啧了一声。
言念紧张道:“怎么了?”下意识想直起身,被顾随又按回去。
“没事。”
顾随说。不动声色地装作要坐直身子的样子往前倾了一下,顺道将言念身上白T往上带了点。
还是看不见。
不过看他这小骨头架样儿,大腿肉也绝不会多。顾随心里有点遗憾。
忽然顾随觉得大腿热热的。某种温热的液体滴到腿上。
“……你哭了?”
他突然有些心虚。
言念捂住脸。摇摇头,从他腿上起来,纤细小腿踩到地上,探着身子从茶几上够来了抽纸。
他抽出一张纸捻成细棍儿,堵住流血的那只鼻孔。又抽了几张纸巾折回来。那只堵住鼻孔的纸转眼便被鲜血浸透了。
言念半闭着眼在顾随身前蹲下,将他腿上的那几滴鼻血擦净了。
他眼神躲避着小顾总,脸颊又烫又辣,羞耻地想要钻进地缝里。
“对不起。最近天气很干燥,今晚一直在忙,没空喝水……”
顾随突然仰着倒在靠背上,手背搭在眼上。
言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总?”
顾随的脸色有点发白。
“……顾总。”
顾随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又唤了几声,人始终没理他。
这种姿势言念很熟悉。这是对人失望透顶的姿势。小时候,他酗酒的爸每次在家发完酒疯后睡过去,他妈收拾完满屋狼藉,就是以这么一种姿势靠坐在沙发上。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动不动,谁都不会理。言念心渐渐沉了下去。
顾随被他气到了,对他失望了。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委屈又懊恼道。
他眼眶慢慢热了。人也哽咽了。
鼻血浸透了纸巾,流进嘴巴里。言念都没有心情用纸擦了,胡乱用手背抹了把人中上的血,又去抹眼泪。
他想到自己苦等两周等来甲方,却从见面起就不断地与甲方发生争执摩擦。
他秉承着与人为善的处事原则,却屡次得罪甲方。虽然是甲方对他有偏见,又小心眼,又喜怒无常,可毕竟是和他签了五百万合同的甲方啊。
而且再怎么说,是顾随从坏人手里救了他。又送他回家。为了不让他再入虎穴还转他五百块。
他却蛮不讲理地迁怒于人,毫无理由地对人发脾气。
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还因为看到人家那里就喷鼻血。
顾随肯定觉得受到了侮辱。
顾随讨厌他理所当然。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顾随听到了哭声。
他拿开眼上的手,见言念伏在沙发上,小肩膀头不住抽抽。
他心头浮起一丝愧疚。
他想说你别哭了。不欺负你了。
虽然你长着副欠人欺负的样子。
他想安抚下言念,于是将手轻轻覆上那后脑勺。
言念身子一颤,猛地抬头。
顾随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晕过去了。他也想起来为什么会晕过去了。
“我晕……”
——血。
视野陷入黑暗。他又晕了过去。
言念大睁着眼,看着顾随两眼向上翻了翻,露出来两大片眼白,重倒回沙发上。
他愣住了,静静看着顾随苍白的脸色,发灰的嘴唇,终于意识到顾随情况不对。
顾随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在沙发边沿。
言念小心地捏了下。冰凉。
言念吸了口气。不再犹豫,冲去浴室抓起手机拨打120。
顾随被颠醒了。明亮的水晶吊灯在他眼里晃出绚丽刺目的重影,他下意识用手遮住了眼。
意识逐渐回笼,身边的吵嚷声也清晰起来。
“不好意思,请您让一下!”
“我们要送病人去救护车!”
声音有点熟悉。
言念目光一直在顾随身上。他见顾随动了,顿时又惊又喜又忧:“顾总您醒了吗?再撑一会儿,救护车已经到酒店门口了!”
顾随微抬起手,看到自己躺在白色担架上,上半身光着,下半身可笑地盖了条浴巾。浴巾因为担架的颠簸已朝一边出溜下了大半。
顾随伸手抓住浴巾。另一只手捂严了脸部。
我艹。
他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不纯智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