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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国公府待客宰相受挫 祥龙殿落泪寻访监牢 国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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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内。
邹浩向陈寅问好道:
“国公久别无恙?”
“一切都好。不知道邹大人此次上门,有何用意?如果是替皇后娘娘说情的话,就免了吧。”
“国公这是何意?”
陈寅轻笑一声:
“邹大人难得带着这么多礼物上门拜访,不是前来为娘娘说情,还能是为了什么?不瞒大人,娘娘已经派了许多说客一一上门拜访,都被我给一一打发出去了。我无才无能,又性格直率,说话做事容易得罪人。做官嘛,不适合我,还请娘娘另觅高才,让我在府上种种地,带带孩子,陪陪贤妻,做一个吃穿不愁的田家翁,我就心满意足,感恩不尽了。”
“这样的日子,也是鄙人所向往的。”
“欸。邹大人说笑了。邹大人有才有德,又深得圣上和娘娘器重,不趁此良机,成就一番事业,那多可惜啊!没了邹大人,对朝廷,对百姓,是一桩多么大的损失啊!哈哈哈!”
邹浩也跟着笑起来,他还要再说,这时,陈府的下人端着美酒佳肴上来,陈寅笑着对邹浩道:
“邹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总谈些严肃的公事嘛!我最近新得了一坛西域名酒,正愁没有人与我一同分享其中的快乐,邹大人,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你我配着这新鲜烤出来的热腾腾的牛羊共饮几杯美酒,等到美酒下肚,你我再谈,也不迟嘛!”
“……国公说的有礼。”
陈寅哈哈哈笑起来。等到美酒烤肉下肚,歌舞乐声奏响,邹浩的头脑就不如先前清明了,每逢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陈寅就向邹浩敬酒,这样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之后,邹浩就明显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最后,邹浩是在陈寅的搀扶下被送上马车的,陈寅还非常客气地站在门口目送着邹浩离去,他的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陈国公是一位好客有礼的主人。
“你……你真是个蠢材!”
回到相府,邹夫人看见喝的醉醺醺的邹浩向自己颠三倒四地说明事情经过之后,忍不住骂道。
“夫、夫人……”
邹浩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又一拍脑袋,醉醺醺地睡过去了。
“这个没用的东西。”
邹夫人阴沉着脸,叫来相府的下人,将邹浩送回房间休息之后,自己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做筹划去了。
另一边。
陈寅送别邹浩走后,回到自己的书房里,这时,他的脸上才终于卸下一副好客、热情、喜悦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地坐下,喝茶。
书房外的走廊上远远传来女人与孩童的欢笑声,陈寅起身打开书房的门,远远看见柳兰英抱着两人的大儿子陈瑜向自己走来,侍女秋蕊和乳娘跟在后面,乳娘抱着两人的小儿子陈珪。
“英儿。”
陈寅走上前,从柳兰英的手上接过陈瑜,他笑着逗了逗陈瑜,又摸了摸陈珪的小脸,最后让秋蕊和乳娘并府上的许多下人照看两个小公子,自己揽着柳兰英的腰回书房去了。
柳兰英放心不下自己的两个小儿子,可她又有些怕陈寅,只好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两个小孩,一边跟着陈寅去了。
一回到书房,关上门,陈寅就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柳兰英的怀里,他的身材高大,足足要比柳兰英高一个脑袋左右,做这样的动作,不觉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怎么了?”柳兰英抱住陈寅的脑袋,她的胸口被陈寅粗硬的前发扎得有些痒,“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方才邹大人来了。”
“嗯,他来了。”
陈寅松开柳兰英,一把抱起对方,然后坐下。
“你们……说什么了?”
柳兰英靠在陈寅的怀里,她轻轻抚摸着陈寅的胸口问道。
“没说什么,他大概和先前的那些人一样,都是来劝我回去做官的。”
“那……夫君你答应了吗?”
陈寅轻笑一声:
“当然没有。怎么,夫人也想劝我?”
“我哪劝得动你啊?”柳兰英叹了一气,“夫君的心就好像石头一样硬……”
“夫人的心,就像柳絮、像兰花一样软。”
柳兰英红着脸打了陈寅一下,陈寅哈哈笑了起来,正要缠着柳兰英亲,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柳兰英连忙从陈寅身上下来了。
“谁?”
陈寅问。
门外传来秋蕊小心翼翼的声音:
“老爷夫人,小公子见不到夫人一直哭,奴婢们怎么哄都哄不好。”
柳兰英一听,连忙跑出去哄孩子,陈寅跟在后面,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皇宫里。
邹浩走后,薛蓉娇像是了了一桩大事,她又秘密召见了自己的亲信龚太医,随后,薛蓉娇便带着龚太医去见杜含章。
夜晚,杜含章睡得很沉,他最近总这样,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的,只有与薛蓉娇一起用饭的那点儿时间能勉强打起精神。
“娇娇,怎么了?”
靠在床头,杜含章温柔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薛蓉娇道。
“陛下,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噢?什么好消息?”
“陛下,我有……我有孩子了。”
杜含章猛地睁大了眼睛,愣了片刻后,他突然抓住薛蓉娇的手问,他问:
“这是真的吗?娇娇?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怎么敢骗你呢?”薛蓉娇笑吟吟地对杜含章说,“陛下,您高兴吗?”
一旁的龚太医低着头,不敢说话。
“高兴……当然高兴……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孩子有多久了?”
“才一个月不到呢。陛下,您要摸摸他吗?”
“好……好……”
杜含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住薛蓉娇道的肚皮,他突然紧紧抱住薛蓉娇,抱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放开了。
“怎么了?陛下?”
薛蓉娇忍不住问道。
“娇娇……我好高兴,你知道吗?我真的好高兴……”
薛蓉娇感受到自己的后肩湿了,她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推开了杜含章。
“娇娇,你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我当高兴……”
薛蓉娇别开脸,起身离开了。
“欸?娇娇……”
杜含章看向一旁的龚太医,龚太医连忙拱手道:
“陛下,有孕的女子脾气大都会有些古怪,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娇娇……”
杜含章担心地朝薛蓉娇离去的方向看去,他想要下床去看一看,没想到,他才甫一掀开被子,就捂着嘴咳个不停。
“陛下!”
龚太医连忙扶着杜含章躺下,然后为杜含章把脉。
薛蓉娇一溜烟跑出去后,躲在一块屏风后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洇湿了她的手帕。
“娘娘……”
不远处的小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疼地叫了一声,薛蓉娇冲冲小环挥挥手,她擦干自己的眼泪,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奏章看。
看了许久,薛蓉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眼泪又忍不住往外掉,一不小心一颗泪珠落在奏章上,将墨迹晕开了。
这时,龚太医悄悄从杜含章的房间里退出来,他告诉薛蓉娇:
“陛下的脉象不稳,如今突闻喜讯,身子一时有些受不住,咳了一会儿后就歇下了。”
薛蓉娇嗯了一声。
龚太医又说:
“……娘娘嘱咐的事,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娘娘办好的。”
“辛苦你了。下去吧。”
龚太医走后,薛蓉娇眨了眨眼睛,又缓了一会儿,她的心情终于缓和下来。
折子是彻底看不下去了,薛蓉娇用帕子捂着口鼻吸了吸鼻涕,朝着祥龙殿外去了。
薛蓉娇从祥龙殿一直走到皇宫中的监牢,她的心情实在很糟糕,便想来这儿看看她的仇人解闷。
看门的禁军见到薛蓉娇自动为薛蓉娇让道,有人谄媚地想要带薛蓉娇进去,被薛蓉娇拒绝了,她让小环在外面守着,自己带着许七娘进去了。
自从上次在花园遇见慕容晤之后,薛蓉娇便叫许七娘随时跟在自己的身边,许七娘比一般的宫人自由些,她能趴在宫殿的屋顶上、蹲在横梁上,坐在树上,只是要随时关注薛蓉娇的人身安全。
跟着薛蓉娇走进监牢里,许七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想到皇宫里的监牢竟然这么脏——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污泥与尘土,一打开门,难闻的气息便扑鼻而来,扬起的灰尘里混杂着腐烂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许七娘在宫里待久了,对这样肮脏的地方也不禁感到难以忍受,薛蓉娇也皱眉,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转过身,就在许七娘以为薛蓉娇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薛蓉娇又转过身子,一边捂着口鼻,一边大步走了进去。
“娘娘?”
许七娘跟了上去。
在监牢的深处,薛蓉娇见到了被严格看守着的慕容晤,他在被送进监牢之前就穿着的一件雅致的宽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皱了许多,衣角处沾上了些许灰尘,他的头发乱了一些,大部分还是被好好地束了起来。
他的神色也很温和,看见薛蓉娇的时候还笑了一下,这让薛蓉娇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娘娘,您来了,我知道您会来的,我一直在等您。”
“你等我做什么?”薛蓉娇问,“你觉得我会救你吗?”
“不、不,您当然不会,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正常,可还没有异想天开到这种程度。”
“那你在期待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薛蓉娇仔细打量着慕容晤,她注意到慕容晤的脚上和手上都带上了镣铐。
“这是一种感觉。我的本能一向很准。娘娘,我第一次在宴席上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记住您了,娘娘,您让我觉得很亲近,我很喜欢您。”
“您对我很有耐心,您还记得吗?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一直都对我很没有耐心,他们把我养得太坏了,我是后来才是知道的,是后来进了宫,才知道的。”
“你知道我今天来看你是为了什么吗?”
薛蓉娇盯着慕容晤问。
“为了什么?”
“我……我是来看你的笑话的。你好像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或许吧。”
慕容晤对薛蓉娇笑了一下,这时薛蓉娇才发现,慕容晤嘴边左侧上生着一颗小虎牙,和自己的很像。
“我是一个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蠢货……”慕容晤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又回过神来对薛蓉娇说,“娘娘,无论是住在这里,还是住在质子府,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从一座大一点儿的监牢,转移到一座更小的监牢,对不对?”
薛蓉娇不自觉地凑近问道,她看了半天,终于从慕容晤的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了——他像她养的狗,尽管会说话,但还是像一只狗。
“对。娘娘您真懂我!”
慕容晤又开心地笑了,薛蓉娇有点儿想摸摸他的头,但是薛蓉娇也知道,如果她真的这么做的话,说不定慕容晤会狠狠地咬上自己一口。
薛蓉娇又盯着慕容晤看了看,回去的时候她心想:
果然,蛮夷还是蛮夷,就算穿上宽大的衣袍,束起发冠,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终究是蛮夷——终究是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