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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明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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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安排的私人诊所在国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招牌是褪色的蓝底白字,玻璃门上贴着“内科外科、24小时急诊”。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沈明真将车停在诊所后门。她熄了火,车内灯亮起,后座传来菲尼克斯微弱的呼吸声。
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生根。他还在昏迷,肩部伤口的敷料边缘渗出淡黄色液体,电击造成的肌肉僵直有所缓解,但呼吸依旧浅促。沈明真推开车门,清冷的晨风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绕到后座,小心地将菲尼克斯扶起,用毛毯裹住他上半身,半扶半抱地走向诊所后门。门没锁,推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陈旧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问诊台后,正借着台灯看一本卷边的医学杂志。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沈明真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怀里的人。
“陈教授打过电话了。”男人放下杂志起身。他背有些驼,但动作利落,“这边。”
治疗室不大,但设备齐全。沈明真将菲尼克斯安置在检查床上,毛毯滑落,露出他苍白的面孔和摊开的八条腕足。医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戴上老花镜,凑近检查伤口。
“电击伤,二级。局部组织灼伤,但不严重。”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按伤口周围皮肤,“麻烦的是这个——水泡太久,边缘坏死,感染了。需要彻底清创,重新缝合,上抗生素。”
“会影响他活动吗?”沈明真的声音绷紧。
“看恢复情况。章鱼混合体的再生能力比人类强,但电击会延缓愈合。先控制感染,保住命要紧。”医生转身准备器械,“你到外面等,大约一小时。”
“我想留在这里。”
医生看她一眼,点点头。“那就帮忙。手套在那边,戴上。清创会疼,他可能会动,你按住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沈明真戴上手套,站到检查床一侧。医生给菲尼克斯注射了局部麻醉,但清创范围大,麻醉效果有限。手术剪剪掉坏死组织时,菲尼克斯在昏迷中皱起眉,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快好了。”沈明真低声说,手指下意识收紧,按着他完好的左肩。
医生动作利落。清创,冲洗,缝合——这次用的是可吸收线。然后上药,包扎,挂上点滴。整个过程菲尼克斯只醒过一次,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目光最后落在沈明真脸上,嘴唇动了动,又陷入昏睡。
“好了。”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伤口处理完了。但电击造成的内脏应激和神经损伤需要时间。他得在这里观察至少三天。”
“三天太久了,”沈明真说,“追捕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陈教授会处理。”医生走到水池边洗手,“他说给你们争取了七十二小时。三天后,无论你们去哪里,都和这边无关了。”
沈明真看向检查床。菲尼克斯的呼吸平稳了些,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一滴滴落下,沿着软管流入他手臂的静脉。
“谢谢您。”她说。
医生摆摆手。“陈教授救过我女儿的命。这次还清了。”他拉开帘子,指了指外面,“隔壁有间休息室,有床。你可以睡会儿,我看着他就行。”
沈明真没去休息。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菲尼克斯没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掌心和指腹有薄茧——那是长期配合训练、操作各种实验工具留下的痕迹。她轻轻握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窗外,天色渐亮。小镇苏醒的声音隐约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早市摊贩的吆喝声,远处学校的钟声。平凡,普通,与他们的逃亡如此遥远。
上午十点左右,菲尼克斯完全清醒。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头,视线落在沈明真脸上。
“明真。”他声音嘶哑。
“我在。”沈明真松开手,起身倒了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慢慢喝。”
菲尼克斯喝了几口,停下来,目光扫过房间。“这是哪里?”
“一个安全的诊所。医生是陈教授的朋友,给你处理了伤口。”
“陈教授……”菲尼克斯回忆着,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放我们走了。”
“对。”
“为什么?”
沈明真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也许因为他看到了真实的东西。”
菲尼克斯没有追问。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向自己肩上的绷带和正在输液的手臂。
“我输了。”他低声说。
“没有。”沈明真重新握住他的手,“你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这就是赢。”
菲尼克斯看着她。点滴瓶里的液体规律滴落,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这个镇子离海不远。
“我听见了海。”他说。
“嗯,不远。”
“我想去看。”
“等你好了。”
菲尼克斯点点头。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手依然握着她。很快,他又睡着了。
沈明真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落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他看起来年轻,脆弱,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仿佛还在经历着什么。那些摊在床单上的腕足提醒她,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是被她从实验室带出来、一起在雨夜逃亡、此刻握着她的手、呼吸平稳的生命。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菲尼克斯在诊所待了三天。伤口愈合速度让医生惊讶——第三天换药时,缝合处已经长出粉红色的新组织,没有感染迹象。
“再生能力确实强。”医生记录着,“但电击造成的心律不齐还需要观察。接下来一个月,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
第三天下午,沈明真办理离开。医生没收钱,只是递给她一个信封。
“陈教授留的。现金,新证件。车已经处理好了,停在后面,是辆二手车,不显眼。”
沈明真打开信封。里面有三万现金,两张身份证——名字是“沈明”和“沈海”,关系是姐弟。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沿海几个偏僻小镇的位置。
“谢谢。”她说。
“不用。”医生摆手,“走吧,趁天还亮。记住,别回头,别联系任何人。你们已经死了,活得安静点。”
沈明真推着轮椅上的菲尼克斯走出诊所。车停在后面巷子里,是辆银灰色的旧款轿车,洗得干净,内饰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她把菲尼克斯扶进副驾驶座——轮椅是借诊所的,要还回去。他坐进车里,小心地将腕足收拢在脚下空间。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比三天前好多了。
车子发动,驶出小镇。沈明真按地图指引,开上沿海公路。
下午阳光正好,海在右侧铺展开来,无边无际的蓝,浪花在礁石上撞成碎沫。菲尼克斯一直看着窗外,看着海,看着掠过车窗的棕榈树,看着路边偶尔闪过的渔船和晾晒的渔网。
开了大约两小时,他们抵达地图上第一个标注的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一个码头。镇子边缘有片安静的住宅区,大多是老旧的平房,带着小院。
沈明真放慢车速,沿路缓缓行驶。她在找出租信息。最后,在靠近海边的一片树林后,她看见一栋带围墙的独栋房子。白墙红瓦,院门旁贴着“出租”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
她停车,按纸条上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老人,说十分钟后到。
等待时,菲尼克斯轻声问:“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如果合适的话。”沈明真说,“这里偏僻,房子带院子,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而且离海近,你可以每天接触海水。”
菲尼克斯点点头,目光越过围墙,看向院子里探出的树梢。那是棵很高的榕树,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大片荫凉。
老人很快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来了。他大约七十岁,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皮肤是长期日晒的深褐色。
“要看房?”他打量沈明真,又看了看车里的菲尼克斯,“你弟弟?”
“嗯,我弟弟。”沈明真说,“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这房子有水池吗?或者离海近的?”
“有院子,有个旧泳池,荒废好几年了。”老人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但通自来水,要清理。房间在一楼,方便。楼上也有,但很久没人住了。”
院子比外面看着更大。水泥地面有些裂缝,长着杂草。角落确实有个长方形的水池,大约七八米长,三米宽,池壁贴着褪色的蓝色瓷砖,池底积了厚厚的落叶和泥土。但池子边缘有水龙头,排水口也通畅。
房子是简单的两层结构,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卧室,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小阳台。家具很旧,但干净,有基本的家电。
“租金多少?”沈明真问。
老人报了个数。不贵,在她的预算内。
“我租了。”她说,“但可能需要改造一下那个水池。我弟弟需要水疗,池子得清理干净,保持水质。”
“随你们弄,别拆房子就行。”老人很爽快,“押一付三,合同我带了,签了就给钥匙。”
手续很快办完。老人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海风从围墙外吹来,带着咸味和隐约的浪涛声。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沈明真说。
菲尼克斯从车里出来。他用腕足支撑身体,缓缓走到院子中央。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下午的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有几缕云丝。
“家。”他重复这个音节,像在品尝它的味道。
“对,家。”沈明真走到他身边,“我们需要打扫,清理水池,买东西。但今晚可以住下了。”
菲尼克斯转头看她,眼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明真。”
“嗯?”
“我有名字了。”他说,“你叫我菲尼克斯。这是我的名字。”
沈明真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对,菲尼克斯。你的名字。”
“那我该叫你什么?”菲尼克斯问,“不能一直叫全名。在外面,不安全。”
“叫我明真就好。或者姐姐,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我们是姐弟。”
“明真。”菲尼克斯试着发音,然后点头,“好听。”
他转身,缓慢地走向那个废弃的水池。腕□□替前进,在水泥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在池边停住,弯腰用手拨开池底的落叶,露出下面干涸的瓷砖。
“要清理。”他说。
“嗯,明天开始。今天先收拾房间,买点必需品。”
菲尼克斯直起身,看向围墙外的方向。从他们的位置,能看见一小片海,蓝得耀眼。
“海就在那边。”他低声说。
“嗯,走路大概十分钟。等你好了,可以每天去。”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渔船引擎的声音,和海鸥的鸣叫。
“明真。”他再次叫她的名字,这次更熟练了些。
“嗯?”
“谢谢。”他说,然后补充,“为所有一切。”
沈明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一起看向那片海。阳光温暖,风很轻,院子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不客气。”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