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为少年皎洁如白玉》雪国慢车

1、第1章 - 大漠归人，皇城相逢 夜里大漠冷

　　夜里大漠冷风吹拂，发出斯斯喧嚣，一行商队从中艰难穿行，

　　黄沙被狂风卷得漫天漫地，昏黑的天幕下尽是茫茫戈壁。驼铃被风声揉得破碎，叮铃断续，在空旷荒原里沉沉回荡。队中旅人裹紧厚重毡袍，垂着头抵挡刺骨寒风，马蹄深陷松软沙砾，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滞缓。远处沙丘连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静卧夜色里，唯有冷风卷着沙粒，一遍遍扫过荒寂古道，陪着商队在苍茫夜色中，缓缓向着前路跋涉。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

　　颠簸的马车行驶在倒斗古道上，女孩娇嫩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麻织布斗篷，大半张脸和满头秀发都被掩在其中，只几缕碎发不经意间从斗篷边缘滑落。那发丝带着弧度竟是耀眼的浅金色，在沉沉夜色里泛着灿灿微光，格外夺目。
　　再抬眼望她一双眼眸，澄澈浅蓝，清透得像是盛着深海碎光，与莹白眼白相映，宛如白昼里不曾黯淡的星辰，潋滟生光。挺翘的鼻梁勾勒出精致优美的弧度，唇线柔和，年纪尚幼，眉眼间却已然褪去稚气，隐隐透出绝代佳人的底子，妥妥一副倾城美人坯子。

　　“小络绎再坚持坚持，还有十几公里路就到苍国地界了，到时候爹爹带你去吃苍国的美食。”
　　前方牵着骆驼艰难迈步的背影，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
　　即便浑身裹着灰色麻织布，也掩不住一身精壮利落的骨相，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一头乌黑卷发随意垂落，泛着沉静温润的黑泽，在苍茫大漠冷风里微微拂动，与女儿那一头耀眼浅金发形成截然对比。
　　风沙吹起他衣袍边角，步履沉稳，牢牢护着身后载着女儿的马车，在漫天黄沙中缓缓向前。

　　“为大苍江山之永固，祈天地福佑。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晨王萧宇，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宏图夙著，美业日隆。孝惟德本，周于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可立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太监立于殿中，庄严宣旨。

　　跪伏接旨的萧宇面色沉敛，神情凝重，仿若被判下死刑一般。只迟疑两息，他轻轻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扬起，一双漂亮的

　　桃花眼微微弯起，自带人畜无害的温润感。
　　“儿臣领旨。”
　　少年音色稚嫩，却礼数周全。
　　面上神色转瞬从容，唯有微微发颤的双手，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恭喜熹妃娘娘，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便气度不凡、聪慧过人，实乃大苍之幸。” 太监含笑恭贺。

　　熹妃眉眼温婉，语气从容：“宇儿本就天资出众，公公太过谬赞。”

　　“奴才便不打扰娘娘与殿下，先行告退。” 太监微微作揖，躬身退下。

　　“宇儿，母妃真以你为荣。” 熹妃快步走到萧宇身侧，温柔抚上他的头顶。

　　萧宇像寻常孩童一般依偎着她，心底暗自宽慰：只要母妃开心，便足够了。

　　他抬眸蹙眉，神色可怜兮兮：“母妃，孩儿有一事恳请。”

　　“何事？” 熹妃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询问。

　　“恳请母妃准许，儿臣明日在长盛城游玩一日。” 萧宇满眼期待望着她。

　　熹妃面露难色，一时迟疑：“这……”

　　“母妃，求您了。” 萧宇再度央求，眉眼委屈地眨了眨眼，惹人不忍拒绝。

　　【宇儿自幼，常年勤学课业，并无一日真正休憩……】熹妃心中软了下来。

　　“切记不可晚归，让竹零随行护你。” 她温柔叮嘱。

　　萧宇当即抱住她，眉眼染满笑意：“多谢母妃！”

　　入夜，烛火摇曳。

　　萧宇独坐书房，翻阅各类朝政典籍。他深知册立太子并非终点，半分懈怠也不敢有。可一想到明日便能踏出皇宫，离开这座困着自己的牢笼，便心绪翻涌，再也看不进满篇繁文律法。

　　他合上书卷，缓步走出书房，抬眼望向夜空，星河璀璨，月色皎洁，尽收眼底。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下金辉，漫过宫墙琉璃瓦，浅浅铺落在内院廊檐之上。

　　“郎君，卯时已至。” 屋外侍从垂手立在门外，高声恭敬通传。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自房中倏然闪出，惊得侍从连连后退几步。待定神细看，不由一怔。

　　此刻的萧宇，已然褪去周身所有皇子配饰，不着半点金玉繁华。

　　一身素色白衣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朗然挺拔。眉峰清锐却不显凌厉，面容线条干净利落，骨相天成，自带几分洒脱英气，望去俨然是江湖间清雅出尘的少侠模样。

　　可那与生俱来的挺拔身姿，自小深植骨髓的皇室礼仪气度，早已刻进举手投足之间。纵使扮作寻常布衣少侠，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与渊渟岳峙的风范，依旧半点无从遮掩。

　　萧宇缓步走向巍峨的宫门前，望着厚重朱红殿门缓缓向内敞开，隔绝了深宫束缚的风迎面拂来，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愈发明媚鲜活。

　　转眼便到了长盛城街头，晨光初露，沿街店铺才刚卸下门板开张，街上行人稀疏寥落，往来穿行的大多是上朝赶路的朝中官员。

　　萧宇生怕被人认出身份，连忙闪身躲到出宫的菜车旁，微微弓着身形，借着遮挡利落溜进僻静的街边小巷。

　　他昨日刚被册立为皇太子，平日在朝堂议事便见解独到、条理分明，早已在一众朝臣中声名鹊起。大半官员都曾见过他的容貌，更是人人都暗自称道，他自幼便自带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韵，稍有露面便极易被人识出。

　　他正暗自躲藏，忽然后背被人轻轻一拍。萧宇回身，一道灵动的身影跳了出来。

　　“嘿，你躲在这儿做什么？” 云络绎稚嫩的嗓音充满活力

　　萧宇猝不及防后退半步，眸色微滞，怔怔地望着眼前来人。

　　那头耀眼的浅金色卷发虽束起发髻，却依旧蓬松错落，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异域别致气韵。一双圆润澄澈的杏仁眼，眼型干净灵动，浅琉璃般的蓝色瞳孔泛着莹亮光泽，通透澄澈，眼睫轻垂轻颤，忽闪忽闪间满是灵气。
　　眉目轮廓生得英气凛然，骨子里又藏着几分娟秀温婉。身上一袭素白圆领袍衫，剪裁利落，款式竟与自己身上衣衫颇为相近，莫名生出几分契合感。

　　此刻云络绎正歪着脑袋，满眼新奇地上下打量着他，眸光亮晶晶的，像藏了整片晴空碎星。

　　世间竟有容貌这般奇异之人。萧宇心底暗自诧异。

　　四目猝然相对，萧宇方才恍然回神，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轻声开口掩饰道：“我…… 闲来无事，便随处逛逛。”

　　云络绎定定望着萧宇，语气笃定直白：“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
　　心底悄悄补了一句：只是生得实在太过好看。

　　眼前的萧宇，眉骨利落分明，拉出一袭剑眉走势，眉峰清锐却不显凌厉，线条干净利落，天生自带英气骨相；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眼型圆润含情，眼波浅淡沉静时温柔软糯，眉眼间浑然透着一股人畜无害的温润气韵。

　　但此时的萧宇正琢磨着云络绎直白的话语：今日竟被异国少年断定不是本地人，实在匪夷所思。

　　他自幼深谙藏敛心绪，面上不露半分讶异，正色问道：“何以见得？”

　　云络绎绕着他慢悠悠走了一圈，条理清晰道：“缘由有三。其一，此刻刚过卯时，沿街店铺才刚启门，并非游玩闲逛之时；其二，这片街巷多售卖文玩古物，往来皆是宫中显贵与达官贵人，并非市井游人常来之处；其三，你这身衣料做工，与我衣衫款式相近，绝非本地作坊所能裁制。综上，你不仅是外乡人，还是头一回来这儿，我说得可对？”
　　萧宇听完，一时竟无从反驳。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出宫闲逛，就被人当成外来游客，还被一个异域少年看透底细，不由扶额暗叹运气不佳。

　　他无奈摇头：“你只说对一半，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此地闲逛。”

　　云络绎眼中掠过几分疑惑，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眼珠轻轻一转，笑着提议：
　　“我已来这里有段时间了，对这周围还算熟悉，不如由我带你四处游玩一番？”

　　萧宇本想转身离开，转念一想：自己初次游皇城，有个熟路的玩伴带路，倒也方便。

　　他微微作揖：“那就多谢小兄弟引路了。”

　　“客气什么，我不过是想找个结伴同游的玩伴罢了。”云络绎笑得眉眼弯弯，唇角漾开清甜弧度，模样灵动又爽朗。

　　她心底暗自窃喜，跟着父亲远赴苍国一路行来，旁人总因她金发蓝眸的异域容貌频频侧目、暗自议论，如今总算遇上一个不觉得她奇特、待她平和淡然的人，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与欢喜。

　　眼下云络绎带着萧宇先寻了一处茶馆歇脚吃茶。二人刚落座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云络绎迫不及待率先开口问道。

　　萧宇短暂思索后淡淡应声：“白玉。”

　　“皎洁如白玉，当真是好名字。在下云络绎，白玉只管唤我小络便可。”

　　萧宇心底暗忖：云姓倒是少见。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方两眼，却也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云络绎一路领着萧宇，从卯时集市初开、人流稀疏，直逛到午时街巷喧闹、门庭若市；自城东漫游至城西。一路行来，萧宇总算得偿所愿，领略了皇城街头无数稀奇玩物，也见识了各色市井人文风俗。
　　街边正有杂耍表演，一名壮汉饮过烈酒，仰头朝着顶端缠着白布的棒槌一喷，刹那间火光乍现，四溅纷飞。路过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连声叫好。

　　“好！再来一个！” 云络绎看得兴起，扬着手激动喝彩。

　　萧宇亦是眼底含着惊喜，静静凝望表演。不多时，一阵锣鼓声骤然响起，围观众人纷纷向场内铜锣投掷铜钱打赏。

　　“小络，此举是为何意？” 萧宇心生好奇，轻声发问。

　　“这是打赏。这般精彩技艺，自然要略施薄酬。” 云络绎随口解释，说着便取出一枚铜钱，抬手投进铜锣之中。

　　萧宇心中记下赏钱二字，随即取出一锭银子，学着云络绎的模样，一同投向铜锣。
　　他正暗自满意自己这第一次打赏之举，周遭路人却骤然齐齐称赞起来。

　　“这位爷好阔气！” 身旁路人由衷叹道。

　　“多谢这位小郎君厚赏！” 捧着铜锣的壮汉笑得满脸褶子，连连作揖。

　　周遭众人目光尽数聚在萧宇身上，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至极。

　　唯独萧宇满脸茫然疑惑，心底暗忖：何故这般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