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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界 ''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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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越迟像被滚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腕,身形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垂落的中长黑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眼底骤然翻涌的抵触,只露出下颌紧绷的冷硬线条,还有眼尾那颗浅褐泪痣,此刻都透着满满的疏离戒备。
“别碰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冰,每一个字都在直白地划清界限,像在宣告一道不容任何人逾越的鸿沟。
方才那一下触碰轻得近乎恍惚,可落在江越迟身上,却像是被人闯入了死守多年的私密领地,浑身的神经都瞬间绷到极致。他天生边界感极强,从小到大,除了必要的肢体接触,几乎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半步,更别说这种毫无预兆、带着侵略意味的擦碰。
江承野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落在习题册上的目光缓缓抬起来。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眉眼依旧是惯有的冷沉深邃,方才无意擦过对方手腕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清清淡淡,却又格外清晰,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原本平静的情绪,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涟漪。
“只是不小心碰到。”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歉意,也听不出刻意,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无心之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不小心。是他刻意放缓动作,刻意调整角度,刻意在他经过的瞬间,轻轻擦过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他想触碰,又不敢明目张胆,只能用这种近乎卑劣的方式,偷来一秒钟的贴近。
可江越迟不信。
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这么久,江承野每一次视线停留、每一次刻意的靠近、每一次无声的阻拦,从来都不是偶然。这个人天生就带着一股强势的侵略性,总在不动声色间,一点点突破他的底线,蚕食他的安稳。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江越迟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一个普通的家人,而是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亟待掌控的所有物。
“离我远点就不会有不小心。”江越迟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江承野漆黑的眼眸里,分毫不退让,“江承野,我们本该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重组家庭带来的牵绊本就荒唐,没有血缘,没有情谊,不过是两位长辈为了各自的安稳,拼凑出来的陌生关系。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这个人亲近,只想安安静静待完高中这段日子,早日脱离这座压抑的房子,远离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人。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自己的画稿、书籍和安静的独处,江承野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他平静的湖面,搅得他不得安宁。
江承野看着他满眼的抗拒与防备,眼底深处缓缓掠过一抹暗沉的情绪,像深水底下翻涌的暗流,被好好掩藏在平静表象之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朝着江越迟笼罩过去。他生得高大,肩宽腿长,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威慑力,此刻微微前倾,更是将这份压迫感拉到极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慢慢将江越迟包裹其中。
“各过各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呼吸同一片空气,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觉得,能做到互不打扰?”
他太清楚江越迟的性子了,外冷内软,傲娇敏感,看似浑身是刺,实则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越是推开他,越是疏离他,他心底的占有欲就越是疯长。他享受这种和他暗中较劲的感觉,享受他因为自己而情绪波动的样子,哪怕这份波动,全是厌恶和抵触,也比他无视自己、彻底把自己当成空气要好得多。
咫尺的距离,无形的气场相互对峙。
江越迟胸口微微起伏,体弱的身子本就经不起这样紧绷的拉扯,此刻只觉得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他从小就有胸闷的毛病,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情绪过激、不能长期紧绷,可自从江承野搬进来,他几乎每天都处在这样的状态里。可骨子里那点傲娇不肯让他示弱,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后退半步。他可以害怕,可以不安,但绝不能在江承野面前露出半分脆弱,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能不能,是我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江承野,转身就朝着饮水机走去,脚步刻意放快,像是在刻意逃离身后这片让人窒息的气场。他不敢再和江承野对视,那个人的眼神太沉、太暗,像无底的深渊,多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去,再也逃不出来。
指尖刚碰到饮水机的开关,身后就传来缓缓起身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却精准地踩在江越迟紧绷的心弦上。每一声脚步落下,他的心跳就快一分,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浑身都绷成了一道弦。
“你在躲我。”
江承野的声音就落在身后不远处,近得仿佛气息都能洒落在他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却让江越迟浑身发冷。
江越迟握着水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语气冷硬:“我没有。”
他在骗自己,也在骗江承野。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直在躲。躲他的视线,躲他的靠近,躲他无声的掌控,躲这份让他恐慌又无力的牵绊。
“你一直都在躲。”江承野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没有一丝空隙,他甚至能闻到江越迟发间淡淡的、像雪松一样清冷却柔软的香气,“从我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你就一直在避着我,怕我,厌我,恨不得和我划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这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江越迟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刻意回避,所有假装出来的冷漠,都被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看着他把自己的房间锁得严严实实,看着他吃饭时永远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看着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立刻收起表情、冷下脸,看着他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江越迟指尖一颤,接满的温水微微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他心头一震。那些被他拼命隐藏的心思,被江承野轻飘飘一句话,就全部戳破,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让他无处遁形。
他终于转过身,侧脸绷得发白,鼻尖那颗小痣在日光下格外显眼,眼底藏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换做是你,你愿意和一个总想窥探你、干涉你的人同住?”
丢失的发圈、不见的书签、被悄悄收走的画稿、雨夜门口无声摆放的药、永远被悄悄关好的窗户、永远被调整到适合他温度的空调、永远被提前摆好的他爱喝的温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这个人越界的证明。他从不直白表达,却用最沉默、最偏执的方式,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他逃不开,躲不掉。
江承野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不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些藏在偏执深处的心思,那些疯狂的、扭曲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到了嘴边,最后也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只是想留住,只是想占有,只是想让他的世界里,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只是想把这只敏感又傲娇的小猫,牢牢圈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受风吹,不让他受雨打,更不让他有机会离开自己。
可这份扭曲的心意,他永远不会直白说出口。他太了解江越迟了,一旦说出口,只会让他彻底逃离,再也不会给自己任何靠近的机会。所以他只能忍,只能等,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蚕食,一点点把他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江越迟只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的方式,只会让我觉得害怕。”
这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掌控,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他恐慌。他不知道江承野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掉进他编织的牢笼里。
他抬手,避开两人相近的距离,握着水杯侧身走开,刻意绕开了江承野所在的所有区域,走回沙发最角落的位置,重新缩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里,重新筑起高高的围墙。他把自己蜷缩在沙发的最边缘,背对着江承野,长发垂落,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身后那道灼热的、挥之不去的视线。
全程再也没有看江承野一眼。
江承野站在原地,望着他蜷缩疏离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偏执愈发浓烈。他看着那截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心底既有疯狂的占有欲,又有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心疼。他想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不用害怕,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可他不能。他一旦靠近,只会让他更加抗拒,更加疏远。
他清楚,此刻的自己,还跨不过那道江越迟死死守住的边界线。
但没关系。
日子还长,朝夕相伴,岁月漫漫。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磨平所有隔阂,推倒所有围墙。
总有一天,这道横在两人之间的无形边界,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江越迟再也无处可躲,只能完完整整,留在他的视线里,留在他的身边。
客厅里又恢复了死寂的安静,两个人各占一隅,看似互不干涉,实则暗处的拉扯与较劲,早已缠绕在一起,再也拆不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一半落在江越迟身边,一半落在江承野脚下,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却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鸿沟,隔岸相望,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