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失忆吸血鬼强制标记了》岚昭曦

3、第三章 冤魂不散，穷追不舍 他不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只记得自己抓住了藤蔓，然后是一遍又一遍地往上攀，手臂酸得几乎没了知觉，全靠仅剩的意志力死死地攥着那些粗糙的藤条往上挪。

　　而身体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

　　脑袋热得一阵一阵地发晕，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分不清方向。四肢软得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每一次往上爬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好几次险些从藤蔓上滑下去。

　　待他终于攀上崖边时，整个人彻底软倒在地。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泥土的腥味混着雨水的气息涌进鼻腔，这才让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他像是严重高烧，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体内更是不断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欲望，他只能努力地不去在意。

　　趴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勉强缓了过来。

　　天边已经找不到任何月亮的影子了。月光早已被厚重的乌云层层覆盖，天边频繁地闪过雷光，一道接一道的，把云层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大风吹得枝叶不断沙沙作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巨兽在森林里低吼。

　　显然，暴风雨就快来了。

　　他不敢再耽搁了，强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来时的方向移动。

　　而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不，应该说完全是最糟的情况了。

　　他失去了所有装备。火把和背包都在刚才的袭击中弄丢了，此时还深陷在被标记后的余潮之中，而他完全没有相关的应对经验。

　　因此当务之急，他得在身体恶化与暴风雨来临前，找到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

　　计划很明确，但实行起来却相当困难。

　　尽管大风吹散了不少林中的迷雾，让他至少还能勉强辨别方向，不至于在这片林子里迷路，但昏沉的脑袋让他视线止不住地发晃，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脚下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这一路上不是被树根绊倒就是踩到潮湿的植被滑倒。

　　不过一刻钟下来，他已经遍体鳞伤了。

　　他身上到处都是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还有摔倒导致的淤青和擦伤，衣服也被刮破了好几处，湿泥和碎叶子粘在上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形同路边流浪的野狗。

　　而惨上加惨的是——暴风雨来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他头上、肩上、背上，密密麻麻的，就像被无数根粗针同时扎着。

　　那一瞬间的冰凉倒是让他的意识得以清醒了些，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感觉实在难受。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淋着狂风暴雨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雨水打在脸上，冷得他直哆嗦。被淋湿的寒冷与体内的热潮反复交错，导致他又冷又热，身体从未如此糟糕过。

　　尤其当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原先被他忽略的那些疼痛立即齐齐涌了上来。

　　被尖牙用力咬破的肌肤此时刺痛不已，而被狠狠撞到过的后背疼得就快散架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像是约好了凑在一起开派对。

　　耳边雷声轰鸣不断，一声接一声的，震得他耳朵嗡鸣不断。漆黑的森林也不断被雷光照亮，那些被狂风抽打的枝叶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可怖，像一只只枯瘦骇人的细手。

　　他本想抬手挡一挡砸在脑袋上的雨滴，却在见到手背后愣住了。

　　只见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散发着微微红光的咒印，在漆黑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夺目。

　　……这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种咒印，更从未见过这种带着红光的，就像什么不祥的禁术似的。

　　正当艾瑞森想再仔细看看时，却在雷光闪起的那一刻，隐约从指缝间见到面前不远处有个奇怪的东西。

　　雷光转瞬即逝，他没能看清楚。

　　于是他眯起眼，忍着发晕的脑袋，等待着下一次闪电——

　　“轰隆！”

　　雷鸣惊起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

　　就在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有个高大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

　　而这个身影，他一点也不陌生——正是那个袭击了他、还把他强行标记了的吸血鬼。

　　霎时，只有“如坠冰窟”这四个字能够形容艾瑞森此刻的感受。

　　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意，比雨水冰冷多了，冷得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跑了那么远，爬了那么久，为什么他还是追上来了？

　　谷底那么深，森林那么大，他到底是怎么一路找来的？

　　而又为什么非要追着他不放？

　　他想动、想逃，但双腿冰冷得麻木，像是两根不属于他的木头。身体和体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挤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了。

　　雷电不断划破天际，森林一次又一次地被点亮。

　　而每一次亮起，那个身影都离得更近一些。

　　可艾瑞森还是站不起来。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挪，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他能感觉到泥土和碎石硌进了手肘的皮肉里，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只是不论他怎么挪，都始终快不过对方。

　　很快，那身影已经离他不到五步了。

　　在精神的极度紧绷下，艾瑞森终于忍不住了。

　　就算真要死在这里，也得先把心里的这口怨气发泄出来再说！

　　“……我和你有仇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被雨水和寒冷折磨得变了调，“你就非要我死不可？”

　　被砸树上又被咬了一口强行标记就都算了，他也不计较，但现在还穷追不舍的到底几个意思！

　　正当他还想再骂几句时，又一道雷光闪过。

　　在近距离看清那个身影之后，他却忽然顿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吸血鬼浑身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暗红色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前，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站都站不太稳，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丝毫没有方才那种如同野兽般的气势。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痛苦，眉头紧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在忍耐着什么极大的折磨，看着莫名有点……可怜。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执意地要走向艾瑞森。明明连路都走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那双红色眼睛却始终望着他的方向。

　　这让艾瑞森一时失语，竟忘了接下来要骂的话。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小会儿，那吸血鬼已经走到了他的脚边。

　　然后，他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湿泥里的声音被雷声盖过了，但艾瑞森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那高大的身躯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他面前，像终于撑不住了似的。

　　艾瑞森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咬了，赶紧两手挡在面前，把脸护住。

　　他甚至连眼睛都闭紧了，咬紧了牙关等着疼痛再次袭来。

　　然而等待自己的却不是疼痛。

　　那吸血鬼仿佛筋疲力尽了似的，竟直接朝前倒了下来，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彻底不再动弹。

　　他的头歪在艾瑞森的肩窝里，湿冷的头发贴上了他的脖子，冰得他一个激灵。

　　艾瑞森：……？？

　　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而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感想：

　　这吸血鬼……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