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将絮语诉南风》一封毒药

11、动物园三人行（二） 周六一早，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

　　舒朗的生物钟让他在六点准时醒来。他没有赖床，而是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动物园的便当。

　　因为今天是动物园主题，他把提前预约好的米饭装扮成各种动物的样子，做成笙笙爱吃的饭团，鸡蛋做成厚蛋烧，又把小香肠改了花刀炸成章鱼香肠进行点缀。

　　他想着顾南延应该会喜欢三明治，就将面包去掉边放在吐司机里烤热，另起锅，煎了培根、鸡蛋和里脊肉，切了黄瓜丝和西红柿片，用牙签插好。切了两刀，完成两份像模像样的总汇三明治放进餐盒中，又切好了一大份新鲜水果。

　　八点，一切准备就绪。笙笙睡眼惺忪的起身穿好衣服，头发都没梳就兴奋地跑来厨房。

　　“舅舅，我们可以给小顾叔叔打电话了吗？”

　　舒朗看了一眼时间，计算着顾南延可能的起床时间。他点了点头。

　　“你来打。”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笙笙。

　　电话接通，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顾南延带着浓重睡意、沙哑又性感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小顾叔叔！我是笙笙！”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听筒。

　　电话那头的顾南延像是被按了开关，睡意一扫而空，声音瞬间清亮起来，带着笑意：“是笙笙呀！这么早，睡得好吗？”

　　他大脑宕机，昨夜的约定被几杯shot冲淡了记忆，直到笙笙兴奋地问：“小顾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去动物园呀？”

　　顾南延才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时间，瞬间清醒，心里咯噔一下：“啊！动物园！对不起笙笙，小顾叔叔睡过头了！你等着，我马上收拾，很快去接你！”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舒朗低沉平稳的语调：“不用急。”

　　舒朗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笙笙这边……我们大概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出门。”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笙笙要再检查一遍自己的小背包。“你把地址发我，我们……顺路去接你。”舒朗的语气自然，只是在合理的行程安排。

　　顾南延松了口气，感激于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贴：“好，那……麻烦你们了。”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刷牙洗脸的功夫就在想今天穿什么，太随意了会不会辜负了笙笙的期待，太隆重……太隆重是不是很浮夸啊?

　　那就一身轻松休闲文艺逛动物园风吧！

　　春寒料峭的天气还有点寒冷，顾南延穿了找出了一件Prada的皮衣，内搭就是松弛的克罗心素t，牛仔裤则是Isabel marant褶皱廓型牛仔裤，最后鞋子选了同色系的运动鞋。一身极简黑色，为了点睛顾南延戴上了一副无边框的平镜，正好也是为了掩盖自己惺忪的睡眼。

　　一小时后，舒朗的车平稳地停在顾南延家附近，舒朗看见顾南延已经站在路边等他们的到来，他带着有线耳机，摘下眼镜随意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年会时的发型还是美式前刺，现在已经些微变长了点，刘海儿也能稍稍盖过眼睛，这些风景全被舒朗收进眼底。

　　停稳车，顾南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上还带着洗漱后清冽的水汽，头发是有精心打理过的，但细微处仍能看出一丝匆忙的痕迹。

　　“早上好。”舒朗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随即递过一个温热的纸袋，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 “多做了一份，车上吃吧。”

　　顾南延愣了一下，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份蛋饼和一瓶温热的豆浆。顾南延心想，这个男人早就料到他来不及吃早饭，不仅特意为他准备早餐，还给了他充足的收拾时间。

　　这份闷骚到极致的体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顾南延心里。他系好安全带，低头咬了一口蛋饼，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小顾叔叔，今天好帅啊！”后座安全椅中的笙笙看见顾南延上车就和他打招呼。

　　“笙笙，身体怎么样了，都好了吗？”顾南延一边吃蛋饼，一边身体向后跟笙笙热络地聊天，两个人在车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舒朗专注地开着车，余光瞥见跟平时工作场景里一本正经很不一样的顾南延，充满了童趣，和笙笙说到开心的地方，整个人手舞足蹈地向笙笙展示。

　　到了动物园停车场，舒朗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看起来功能齐全、甚至有点专业的双肩包。顾南延正想帮忙，却见舒朗熟练地单肩背上，然后从同一个包里，又拿出了一个同系列、但明显小一号的儿童背包，给笙笙背上。

　　大小两款背包，默契十足。

　　顾南延忍不住笑了。舒朗瞥见他嘴角的笑意，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低声解释：“……方便管理物品。”

　　笙笙爱不释手地向顾南延展示之前的星星挂件，“快看星星，小顾叔叔，我敲爱的~舅舅给我挂在小书包上我天天都要摸呢。”

　　“笙笙喜欢就好，下次再出周边，咱俩一起去买吧~”顾南延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笙笙不自觉地拉起顾南延的手，就要快步往动物园里走。舒朗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向门口奔去。

　　售票处，舒朗拿出手机准备扫码，顾南延几乎同时上前一步。“我来吧，便当和接送都麻烦你了。”舒朗的手挡在扫码机前，语气不容置疑：“还是我来吧。”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最后还是顾南延笑着退让：“好吧，那下次我请。”

　　舒朗刚一进门就开始规划行程，“咱们按照路线”他指着手里的动物园q版地图给顾南延和笙笙讲解，“先去狐猴岛，再去长颈鹿区，后面还有丹顶鹤及一些珍稀鸟类馆，那现在……”

　　“小脑斧、小脑斧，小顾叔叔我们冲吧”笙笙急不可待，顾南延一呼百应“笙宝想看什么咱们就冲鸭~”

　　“所以，有人在听我说什么吗？？”舒朗一脸无奈，这两个人是一点不配合他规划的来啊。

　　“Relax啊，舒大总工……”说完顾南延就莫名其妙尴尬了，这称呼是有点听起来怪怪的，“天天做J人，今天就放松心情做回P人吧~”

　　“冲鸭，笙宝！”“冲鸭，小顾叔叔！”

　　舒朗看着这俩不靠谱的人，只能跟在后面，让他们慢点跑，看着路。

　　刚才还兴冲冲要直奔猛虎馆看老虎的两个人，沿途经过一池子火烈鸟，就走不动路了。

　　“小顾叔叔，粉粉的呢，可爱~”笙笙试图爬上栏杆叫火烈鸟。

　　“来，我抱你，站起来看。”顾南延一把抱起笙笙在栏杆上，两个吵闹的人瞬间安静，就这么安静下来盯着看火烈鸟喝水。

　　“粉色麦旋风？？小顾叔叔你看。”笙笙指着旁边小朋友拿着粉色Kitty联名款的麦旋风对顾南延说。

　　“想吃吗，笙宝，想吃我去买。”

　　“嗯，想吃！”

　　“你们俩还真是一拍即合，思维跳跃的我快跟不上了。”舒朗站一旁发出感慨。

　　“舅舅来抱，我去买麦旋风~”顾南延把笙笙交到舒朗手里，让他们原地等着，一溜烟就去买了。

　　过了一会儿，顾南延带着三个粉色Kitty联名款的麦旋风回来。递给舒朗时，舒朗微微蹙眉：“我不吃甜食。”

　　顾南延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出来玩，就要吃冰淇淋的啊。”

　　笙笙连连点头，“嗯嗯嗯，舅舅也吃！”

　　舒朗看着顾南延和笙笙吃得开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极其克制地挖了一勺。冰冷的甜腻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但看着顾南延笑盈盈的眼睛，他还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盒麦旋风，他们三个人拿着粉色的麦旋风跟火烈鸟还合了影，粉色火烈鸟配粉色Kitty，唯有搭配。

　　顾南延看着一身机能风装扮的舒朗，拿着粉色的麦旋风，居然有一种局促的可爱，被可爱小外甥女狠狠拿捏心里还有点暗爽。

　　久坐办公室的打工人对天然氧吧的渴求，在动物园得到了充分释放。经过一片巨大的绿色草坪时，顾南延手插着口袋走在最前面，惬意、舒适让他整个人异常松弛，他转身倒退着看着跟在身后的舒朗和笙笙，微微一笑，心想着，“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啊”，舒朗跟他四目相对时，仿佛也懂得了这份闲适，不约而同的浅笑着。

　　顾南延看着阳光照耀下的舒朗，英姿勃发的呼吸感，不似平日的冷硬，这个人就应该多笑笑。

　　“小顾叔叔，你和舅舅笑什么？”笙笙童真发问“笑得还都这么好看。”

　　“笑你和你舅舅怎么都这么可爱，陪我度过这么美好的周六，感恩笙宝~”顾南延没想到这么一说，舒朗居然收回了眼神，不好意思起来。

　　“咳，笙笙，刚才一进园不就吵着要看小老虎吗？就在前面，快到了”舒朗急忙岔开话题。

　　到达了猛虎馆，四散淘气的明星小老虎被饲养员轮番上演爱的教育，笙笙看着欣喜若狂，就想冲进去和小老虎玩作一团，看见旁边有摸小老虎的环节，撒娇卖萌试要驯服小老虎，可等到真正触摸小老虎时，笙笙本人又怂了。

　　顾南延本想示范给笙笙看，自己抱起来以后，小老虎先是不受控的要挣脱他的怀抱，后来他对着小老虎崽子耳边说了什么，小老虎就奇迹的安静了下来，任他抱着抚摸，趁此时机，笙笙也终于如愿摸上了几把小老虎，最后玩开了，小老虎还爬到顾南延肩膀上，来回蹭他的脸。

　　舒朗忍不住感慨“顾大主持连老虎都能驯服”，笙笙则着急地询问，“小顾叔叔，你刚才跟小脑斧说什么了，他这么听话。”

　　顾南延故作神秘地说，“我说小脑斧啊小脑斧，给你哥点面子，哥今天带着家里老少朋友来看你，一点要乖哇”笙笙听完哈哈大笑，好像掌握到了什么厉害的技能。

　　在动物园玩了一上午后，笙笙终于累了，他们找到一张树荫下的长椅休息。

　　“小顾叔叔，我饿了。”笙笙揉着眼睛说。

　　舒朗闻言，默默地从那个看起来和他风格很不搭的、容量巨大的多功能包里，取出了精致的便当盒。顾南延正想掏出手机看看附近有什么餐厅，就看到舒朗将其中一个明显大一号的便当盒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顾南延有些疑惑。他难以置信地接过盒子，入手是恰到好处的温感，显然是保温效果极好的便当盒。

　　他看着旁边的笙笙已经抱着自己的小恐龙饭盒，开心地宣布：“是舅舅做的便当！舅舅做的饭最好吃了！”

　　顾南延吓死了。

　　他看着笙笙打开盖子，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瞳孔地震——
　　饭团被做成了可爱的熊猫模样，用海苔点缀出五官；厚蛋烧金黄均匀，切成整齐的方块；小番茄和西兰花点缀其间，旁边甚至还有独立小格放着章鱼香肠，甚至用芝麻点上了眼睛。色彩搭配、营养均衡，堪称艺术品。

　　这……这真的是那个在会议室里用技术术语杀疯全场的舒总工做出来的？！

　　来不及细想，他打开了自己的便当，嘴巴就没有再闭上，瞪大了小鹿一般的眼睛。他的食盒里装着切好的三明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里脊肉依然鲜嫩的可以爆汁。

　　“怎么样？”舒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顾南延似乎能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这是……总汇三明治！也太好吃了吧！”顾南延由衷地赞叹，眼睛都亮了，“舒总工，你这手艺……太让人意外了！”

　　舒朗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只是把多做的一些章鱼香肠默默夹到了顾南延的盒子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南延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当顾南延看到那份艺术品般的便当，品尝到超出预期的美味时，他看向舒朗的眼神里，充满了全新的、混杂着震惊与欣赏的光芒。

　　舒朗接受着他的注视，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顾南延说出“好吃”两个字时，他内心某个监测“目标满意度”的指标，瞬间爆表。

　　离开动物园前，他们在文创商店开启了疯狂采购模式，准确的说是顾南延和笙笙犹如掉入米缸的老鼠，对任何可爱文创产品，都发出了爱的呼唤。

　　“小顾叔叔，这个小脑斧徽章，太可爱了”
　　“小顾叔叔，这个小熊猫帽子~”
　　“舅舅，这个饭盒比我小恐龙的食盒还可爱，我要我要~”

　　舒朗听着笙笙这边毫无节制的喜爱，另一边的顾南延也无法抑制的扫购中。

　　“笙笙，快看这个兔兔挂件，可爱的想吃掉。”

　　“哈哈哈，小顾叔叔，你跟这个兔兔好像哦~”

　　两个人搬了一堆玩偶、徽章、帽子、文具、挂件到收银台结账，舒朗正要付款，顾南延却抢先一步买了单，蹲下身对笙笙说：“这些都是小顾叔叔送你的礼物，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来动物园，好不好？”他用了“我们”这个词让舒朗的心轻轻一颤。

　　回家的车上，玩累的笙笙抱着新得的玩偶和旧兔子，在后座沉沉睡去。车内很安静，顾南延也靠着车窗假寐。舒朗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大一小相似的、毫无防备的睡颜，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圆满感，静静充盈了他的胸腔。

　　回到家，顾南延洗完澡，瘫倒在床上，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他回味着今天的一切——舒朗无微不至的准备及那盒颠覆他认知的便当……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三人居然在动物园玩了一整天？！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从他答应笙笙的邀约，到舒朗顺理成章地来接他，再到这一整天的“家庭式”出游……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他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立刻抓起手机，点开树洞软件，开始了灵魂拷问式的吐槽：

　　【南城旧事】
　　朗月！我刚刚反应过来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南城旧事】
　　我今天！居然！和我们公司那个活阎王！还有他外甥女！一起去动物园了！玩了整整一天！好不真实！

　　【南城旧事】
　　这就算了！他居然还自己做了便当！便当啊！那个看起来只会喝咖啡和吃能量棒的男人！做的便当好吃到我想跪！

　　【南城旧事】
　　最恐怖的是，我直到刚才才意识到，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活动！我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就加入了他们的家庭日活动啊？！这不对劲！

　　而此刻，刚刚哄睡笙笙的舒朗，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充满了震惊和混乱的吐槽，回想起顾南延今天在动物园里毫无防备的笑容，和吃到便当时那惊喜的眼神，缓缓地、满足地向后靠在沙发上，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回复到：

　　【朗月清风】
　　听起来，你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便当好吃吗？

　　【南城旧事】
　　好吃到离谱！重点不是便当！是我们三个！

　　【朗月清风】
　　“我们三个”？这个代词，用得很有趣。

　　舒朗放下手机，他今天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顾南延的数据——他的笑容、他的体贴、他的震惊、他无意识说出的“我们”——都比他破解过的最复杂的算法，更让他感到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