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夏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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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暑气逼人。
萧槐安注视着窗外的景色，父母和弟弟出去旅游还未回来，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随意的撩了撩头发，拿起画板准备去外面写生。
里仁街道上有一家很有艺术感的服装店，萧槐安在对面坐下，这家店面好看是好看，不过和旁边的绿树搭配起来，太过违和。
萧槐安架好板子，他眼中的是棵绿树，在画纸上呈现出来的却是枯树。
他颇为满意的笑了笑，想起了冬天当夕阳将这棵树的影子印在地面时，它的美才达到了极致。
那种美是褪去所有装饰后存在的本质。绿树是春与盛夏的代表，可是像萧槐安这样的人，只有冬天的枯树才是他眼中的美好。
太阳照在身上，蝉鸣声此起彼伏。萧槐安收起画板，他懒懒的将手搭在膝盖上，他不习惯这明媚的夏季，阳光洒在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萧槐安皱了皱眉，他原以为自己会愿意在太阳底下待久一些。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这满眼的翠绿，而是童年时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的膝盖陷在冰冷的泥泞里，雨水顺着发梢灌进领口，刺骨的寒意混着雷声。他跪在那里，直到天亮。
他注定只能活在灰白的素描里，而不该沾染这盛夏浓烈的油彩。
萧槐安拎起画板，转身走向阴凉处。
他缓缓的靠在树上，默默的发呆。不知不觉中，他在那棵树边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时已是夜里。萧槐安慢慢的走在路上，半夜的街道很安静。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落寞。萧槐安裹紧了衣领，往前走着，街角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萧槐安停住脚步，那股暖洋洋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店里的冷气很足，驱散了夏夜黏腻的燥热。他走到冰柜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饮料，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瓶苏打水上。透明的液体里，气泡正在欢快地升腾、破裂，像是在庆祝什么。
他买了水，握在手里，感受着瓶壁上凝结的水珠一点点沁凉指尖。
走出便利店后，萧槐安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痛和清甜。他眯起眼睛，看着路灯下飞舞的细小尘埃，听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萧槐安静静的坐了好久，天空中泛起了白光，他站起身，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他回家后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缝隙。
晨曦顺着那道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明亮的光带。
萧槐安没有起身去拉窗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光，看着它一点点变宽、变亮，最后铺满了半个房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道光，温温的，不烫人。
这大概就是夏天吧。热烈、明亮，却怎么也暖不透萧槐安心里的角落。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光，将被子拉高，盖住头顶。
黑暗重新包裹了他，却让他感到安心。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
萧槐安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那声音聒噪得厉害，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萧槐安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那行蓝色的“8月28号”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他关掉屏幕。
父母明天就要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明天过后，属于他的自由将彻底被剥夺。
开学了。
高一，那个被所有人渲染得如同战场一般的词汇，即将成为他生活的全部。而父母回来的第一件事，绝不会是关心他这个暑假过得好不好，而是会像审视一件商品一样，盘问他的学习进度，最后，话题一定会绕到那个永远比他优秀的弟弟身上。
“你看你弟弟，虽然比你小几岁，但成绩是年级前十。槐安啊，你要多向他学习。”
这样的话，他听了整整十年。
萧槐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会在他出门前，帮他整理衣领，叮嘱他路上小心。
那时的母亲，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可后来，那笑容，渐渐被忙碌和疲惫取代，最终，只剩下对弟弟无条件的溺爱和对他的挑剔。
他收回目光，慢慢的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
他羡慕他们的快乐，羡慕他们的热闹。
但他也知道，那些东西，不属于他。
他转身，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妈，明天几点到家？我去接你们。”
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回复很简短：“上午十点，不用特意来接，你在家把书桌收拾一下，马上开学了，收收心。”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指令。
萧槐安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关掉手机，将脸埋进臂弯里。桌面的木纹冰凉，贴着脸颊。
他在桌子上趴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歇了，久到夜色彻底浓稠如墨。
九月的风依旧带着盛夏的余威，热浪滚滚。
乐山市南淮高中的校门口。
对于萧槐安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决战”的战场，而是另一个牢笼的开始。
高一（14）班。
萧槐安站在教室后门，看着里面乱哄哄的景象。新同学们正热火朝天地聊天，交换着联系方式，脸上洋溢着对高中生活的憧憬。
他默默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有一个空调出风口，冷风呼呼地吹着，让他感到一些清醒。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一个男生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那人的声音很清冷，像碎冰撞击在玻璃杯壁上，透着一股子的凉意。
萧槐安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缺乏血色。他的眉眼很立体，比那些画室中的石膏好看几倍。萧槐安看着那人，如果他是对着这张脸练习，他应该会更喜欢画画。
萧槐安摇了摇头 ，收回了目光，挪着椅子往里面靠了靠。
那人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坐了下来，将书包随手塞进桌肚。
“大家安静一下！”
讲台上的男人敲了敲黑板。
“我叫吕兵，是你们的班主任。既然大家都坐好了，那我们就按座位顺序，每个人上来做个自我介绍。不用太复杂，说说名字，爱好就行。从第一排开始。”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前面的同学各自说出自我介绍。
萧槐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讨厌这种场合，讨厌成为焦点，哪怕只是被迫的旁观。
“下一位。”吕兵的声音传来。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上去，终于，轮到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萧槐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走上讲台，背对着黑板，面对着几十双眼睛。他看像他们的脸。
“我叫萧槐安。”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台下很安静，吕兵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行吧，下去吧。”
萧槐安走回座位。
坐下的一瞬间，他便趴在桌子上。
“下一个。”吕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槐安感觉到身边的椅子响动了一下。
那个男生走上讲台。
“淮怜潇。”
他的介绍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连“大家好”都没有。
全班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两个人的名字怎么都这么奇怪⊙_⊙？”
“这人谁啊？这么高冷？”
“不过长得是真帅……”
萧槐安看着讲台上的人。
淮怜潇。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像现代的名字。
自我介绍终于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结束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行了，都别愣着了，去吃饭吧。下午一点半回来集合，第一节是体育课。后面的课自己看课程表啊。”
话音刚落，教室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去哪个窗口吃饭，或者约着去小卖部。
萧槐安懒得收拾书包，等人群少了一些，他才慢慢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