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为何这样》渡青柯

35、逃出生天 其实真

　　其实真不好说，如果在外面，大概率会被烧死；而在里面，不但会被烧，还会被闷。
　　但人就是这样的东西，永远在濒死的时候最想活下去。
　　桑九池和雅如站在那间小仓库中，大火跟着她们的屁股后面烧到了门口。
　　雅如呆愣地看着仓库墙壁上的那个小洞，是在桑九池搬开堆在墙角的杂物之后出现的。
　　“这面墙和围墙连在一起，我从被抓进来的那天起就开始偷偷地挖了，现在离外面还有一点距离，努力一下说不定能打破围墙，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
　　“那还等什么！我来开路！”
　　桑九池躲开雅如拿刀的手，摇头：“这是大人的活，你跟在我背后念吉拉娅保佑就行。”
　　说完泥鳅一样钻进了洞里。
　　通道极其逼仄，人在里面只能趴着。
　　雅如背上积压着厚厚的黄土墙，呼吸有点困难，很难想象这个女人是怎么偷偷地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刨出这样的隧道的。
　　她听说的中原人也不是这样的啊。
　　沙土刨落的声音在通道中被放大，好像沙子直接落进耳朵里一样，雅如抹抹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听到桑九池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好像两只烤乳猪？”
　　“我不是猪。”雅如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一点都不好玩。”
　　“我们要死了，”雅如重新强调了一下两人面临的火烧屁股的困境，“你还能笑得出来？”
　　“中原有句话，叫做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她手上用力凿着砂土质墙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喷出来一样砸在耳膜中，“饱死的比饿死的好看，笑死的也比哭死的要好看！”
　　雅如觉得她们还可以尝试选择活下去，要是通道宽一些她就能上去帮忙，她抬起头张望，发现除非自己是一片肉干，不然还是念吉拉娅保佑吧。
　　桑九池用力地凿着墙壁，刀尖插进去，干燥的墙壁开始龟裂，她便用刀尖将松动的部分剔除，一块接着一块。
　　真是拜她这两个月的寻夫大冒险所赐，不管是力量还是心性，她都和两个月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都要火烧屁股了，她竟然还想说两句俏皮话松泛松泛气氛。
　　裂缝处出现微光，那是月光的颜色。
　　桑九池忍不住要大声喊叫，很快她就忍住了，把这股力气憋回肚子，肘部用力砸向破碎的墙面。
　　雅如先是听到咚咚咚的声音，然后就发现女人正在用她的身体撞击墙面，接着，月色像风一样灌入漆黑的隧道，那瞬间她似乎听到一曲悠远的歌谣。
　　桑九池蹲在洞口，“喂！火烧屁股啦！”
　　滚滚浓烟正从脚底处钻上来，雅如伸出手，从洞里被抽出来的瞬间，火从洞口里喷涌而出，轰隆一声，辛佐木宫最高的建筑应声倒塌，扬尘如云。
　　“天......”
　　桑九池拉起雅如，“我们得跑远一点！”
　　两人往沙丘上方跑去，直到把热浪甩在身后，两人同时无力地瘫软在地，大口呼吸。
　　脚下辛佐木学宫已然成为火的海洋，那样汹涌澎湃的火冲向天空，似乎要焚烧月亮，而在火场以东不远处，一条细弱的光带正在移动。
　　“那些不会就是管学宫的人吧？”
　　学宫内突发大火却空无一人，不用多想都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桑九池想起刚刚在殿堂内看到的那些死去的孩子，抿住嘴唇躺下去，雅如在她身边并不安静地躺着，呼吸急促。
　　在死里逃生之后，另一种灾难追上了这个女孩，她需要一点时间从恐慌中平复。
　　这个时候最好是什么都不做，但什么都不做的话，会不会显得特别冷漠。
　　桑九池想了一下，在裤腿上抹了抹沾满灰的手，递过去。
　　“拉着我吧，省的走丢了。”
　　“除非我们屁股上长脚，不然大概率是不会走散的。”不过她依然拽住了桑九池的手。
　　桑九池点点头，闭上眼睛，“那就休息一会儿吧，火应该烧不到我们的脚底板吧？要是烧过来了你记得拖着我跑啊。”
　　“可我拖不动你怎么办？”雅如双眼红红的，学宫在熊熊燃烧，漫天烟尘，里面一百多条性命将由昂贵的珠宝和古董陪葬。
　　“那你只好自己走咯，谢谢你教我开锁。”
　　雅如觉得胸前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本丹色的册子。
　　里面写着她看不懂的中原字，但是她还是猜到了这就是通关文牒。
　　“你不打算回中原吗？”她侧过脑袋，看着桑九池阖上的睫毛。
　　她们躺在沙丘上，1058号和1257号的木牌分别挂在胸前，桑九池摘下随意扔掉。
　　“我还要找人的嘛。”她说话的语气像扔掉木牌一样随意。
　　雅如看着那个被牌子砸出来的小坑，也拆下自己的牌子，攥在手里的时候，她感到一股怪异的新鲜感。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来看这块牌子。
　　过去的两年它在她的身上形影不离，就像好是她身上长出的肉瘤。
　　一触碰就会裂开喷血的伤口。
　　现在她用自己的手抓住这块像狗牌一样的东西，好似亲手挑出了插在肉里的毛刺。
　　她抡圆了手臂，牌子划出浑圆的曲线，飞得比1257号还要远。
　　“沙漠很大，”雅如说，“你要去什么地方找人呢？”
　　“西—北边吧。”桑九池闭着眼随手一指。
　　雅如纠正道：“你指的是东南。”
　　“啊，是嘛？”桑九池换了另一只手，这次总算指向正确方向，“总之是在那个方向了，说实话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去试试看吧。”
　　“试试？”雅如挑眉，那表情不亚于听到有个傻瓜拍着她肩膀跟她说，老妹我今天要横穿漠北，你给我瞧好吧。
　　她怀疑这个女人不是对漠北的沙漠没有敬畏就是年纪看起来比实际要小，只有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才会做出在沙漠里大海捞针的蠢事。
　　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太阳煎成木炭。
　　“你都不知道那个人在什么地方要怎么找到他？”雅如试图劝说桑九池不要去玩命，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人已经玩命了好几个月。
　　现在桑九池对于操控自己的性命有十二万分的信心。
　　“可你不也是这样吗？”
　　“我怎么样？我可从来不会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情况下在沙漠里乱走。”
　　“嗯，对呀，”桑九池惬意地享受从背后吹来的凉风，“但是你不也是在不知道中原在什么方向的时候就决定要去中原了吗？”
　　雅如沉默片刻，脸红了，但依然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个女人一样蠢，“不一样，我最起码还问了方向才行动，你完全是没有脑袋的苍蝇。”
　　“我觉得你用苍蝇来比喻我这样一个美人不太合适。”
　　拜托，顶着鸡窝头和满脸煤灰就不要说这种话了，雅如有些无语地看着桑九池。
　　等了一会儿，她揪着手指问：“你叫什么名字？”
　　“桑九池，你呢？”
　　“雅如。”
　　“那个人很重要吗？”火光在沙谷中跳跃，时不时有木头炸裂的声音随风飘来。
　　辛佐木学宫的大火远远在沙谷中燃烧，就像两人脚下的一堆篝火，而她们此时坐在篝火旁，就像两个旅客在探讨下一个目的地般。
　　诡异的气氛让雅如挪了挪身子。
　　桑九池道：“想去中原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至少我不想再留在漠北，”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这里苦得你没办法想象。”
　　她想起很多，爹娘、卓拉、哈莉、库尔辛......永远饥饿的日子，他们的胃交由主神管理，手□□由主神管理，连脑袋里想点别的事情也被严令禁止。
　　这里的一切都在围绕着那个主神转，沙子属于他，绿洲属于他，人也属于他。
　　这就是个人不如狗的世界，狗起码还能自由地跑来跑去，决定今晚要在什么地方过夜。
　　他们却只能听从一个素未谋面的神经病的指使，偏偏所有人还将他视为救赎。
　　不过是因为喀密神殿同时拥有武器和粮食，假设她也有这两样东西，她也能成为主神，她也能成为救赎，编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极乐世界欺骗所有人。
　　不过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会把粮食分给所有饥饿的人，允许他们的脑袋里自由地思考，就像吉拉娅那样，仁慈地将福佑送给人们不索取任何回报。
　　吉拉娅才是漠北的守护神，昌平会是那个残暴的入侵者。
　　“不会再有一个地方比现在的漠北更加坏了。”雅如总结道。
　　“所以离开这里是你的希望，对吗？”
　　“......对，你的希望就是找到那个人吗？”
　　“目前是吧，我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们都说他已经死在漠北，但我心里总觉得很奇怪，我觉得他没有死。就算是为了弄明白这一点古怪，我也要亲自走一趟，亲眼看看到底是我对，还是他们对。”
　　“你真大胆。”
　　雅如认定这必然是个疯女人，她抬着眼睛打量桑九池，想看看是不是她是比常人多了一颗心还是多了一颗胆。
　　因为一个猜测就敢深入沙漠，走到今天还没有死掉算是她福大命大。
　　她扬起手中的通关文牒，“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走？那么你怎么办？没有文牒你回不去了吧？”
　　“不会，如果我找的人活着，回去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他死了——”
　　桑九池忽然停住，笑了一下，闭上双眼。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