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空念》》辞星落

5、晚风藏温柔 约定考上国

　　出租屋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窗外的月光被梧桐叶剪得细碎，轻轻落在书桌角的习题册上，也落在两个交握的指尖上。

　　陆烬瑶还赖在沈砚辞的肩头不肯起来，鼻尖蹭着对方柔软的衣料，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皂角香气，刚才宣誓时泛起的热意还停留在眼眶里，心里又酸又软，满得快要溢出来。长到十五六岁，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郑重地许诺过一辈子，父母各自转身离去时的决绝、亲戚邻里躲闪的眼神、同学背后细碎的议论，那些扎人的过往，好像在这一句句誓言里，都被温柔地抚平了。

　　“不做题了？”沈砚辞垂眸看着怀里乖乖靠着的人，声音放得极轻，指尖顺着他的发顶轻轻摩挲，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都不惹人厌烦。刚才还带着坚定力量的嗓音，此刻裹着晚风的温柔，连带着这间狭小的屋子，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陆烬瑶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耳朵尖还泛着淡红，手指攥着那张写着743分、国防科技大学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最厚的一本数学错题集里，像是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他抬眼看向沈砚辞，黑亮的眼睛里还盛着未散的水光，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要做！我要好好学，不能拖砚辞哥的后腿，我们要一起考上，一起去长沙。”

　　沈砚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眼前的小孩明明胆小又敏感，被人说一句重话就会红眼眶，可只要提起两个人的未来，眼里就会亮起细碎的光，倔强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好，我们一起。”

　　他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让陆烬瑶坐在自己身边，摊开刚发的模拟卷，先从陆烬瑶最薄弱的函数题开始讲。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步骤，声音不急不缓，遇到陆烬瑶听不懂的地方，就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再讲一遍，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陆烬瑶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歪头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写写画画，遇到想通的地方，就会眼睛一亮，转头冲沈砚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只得到糖的小猫。

　　时间一点点滑过，墙上的旧时钟指向深夜十一点，窗外的校园早已彻底寂静，连虫鸣都淡了下去。

　　陆烬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去睡，手里还攥着笔，想要再刷两道题。沈砚辞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微微发紧，伸手轻轻按住他的习题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不写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睡眠不够，上课会走神的。”

　　“可是……”陆烬瑶抿了抿唇，还想坚持，却对上沈砚辞温柔却坚定的眼神，后半句话自动咽了回去，乖乖放下了笔。

　　沈砚辞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白开，递到他手里，又拿过湿毛巾，仔细擦了擦他沾着笔灰的手指。陆烬瑶捧着水杯，小口喝着温水，看着沈砚辞低头为自己收拾桌面、叠好试卷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白天课间的事。

　　陈野带着几个男生堵在走廊里，看见他一个人去接水，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起哄，说他是没爹没妈的孤儿，说沈砚辞也就是一时新鲜，迟早也会丢下他。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陆烬瑶攥着水杯的手指都在发抖，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想要快步躲开。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沈砚辞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大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就把他护在了身后。少年的身形不算格外高大，却站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所有恶意都挡在外面。沈砚辞的眼神冷得像冰，盯着陈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再让我听见你说他一句坏话，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不是孤儿，我在，他就有家。”

　　那一刻，陆烬瑶躲在沈砚辞身后，听着他为自己撑腰的话，鼻子发酸，却再也没有害怕。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他的委屈放在心上，会拼尽全力护着他，会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在想什么？”沈砚辞收拾好桌面，回头就看见陆烬瑶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神软软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烬瑶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放下水杯，起身走到沈砚辞面前，轻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格外认真：“在想，砚辞哥对我真好。我以后，也要对砚辞哥很好很好，永远陪着你。”

　　沈砚辞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平稳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陆烬瑶的耳朵里，成了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淡淡的草木香气，吹起桌角的试卷纸，也吹起少年人藏在心底最纯粹的爱意与约定。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抱着彼此，像是抱住了全世界的光亮。

　　没有抛弃，没有嘲讽，没有孤独。

　　只有身边人，只有眼前路，只有约好一起奔赴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他们笑着约定，要一起熬过高三的苦，一起站上高考的顶峰，一起走进国防科大的校门，一起把“永远”两个字，走完岁岁年年。

　　全然不知，前路漫漫，除了寒窗苦读的艰辛，还有命运藏在暗处的、足以碾碎所有希望的狂风骤雨。而此刻护着他、许诺他一生安稳的少年，会在不久后的将来，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视若性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