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空念》》辞星落

2、梧桐树下，心事微漾 夜色冷寂，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把复杂的函数题照得明晃晃的。沈砚辞握着笔的指尖，却在刚才陆烬遥走过的瞬间，无意识地收紧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慌忙抬手，用橡皮反复擦拭，却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子，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怎么也擦不干净。同桌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沈砚辞，你发什么呆？刚才陆烬遥他们打球，你要不要去看？”

　　沈砚辞的耳尖瞬间又热了，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了，我还有题没写完。”

　　同桌撇撇嘴，也没再勉强，转身跟着几个男生闹哄哄地出了教室。教室里很快又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和他一样不爱凑热闹的人，还有窗外此起彼伏的篮球撞击声。沈砚辞握着笔，却再也写不下去了，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的少年们穿着白校服，在阳光下奔跑跳跃，像一群自由的风。他一眼就看见了陆烬遥，那个在人群里永远最显眼的身影，正抬手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欢呼，陆烬遥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耀眼。

　　沈砚辞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同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沈砚辞，你看什么呢？脸这么红？”

　　他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练习册里，含糊道：“没、没什么。”

　　可心脏却跳得更快了，连耳尖都烫得厉害。他想起刚才陆烬遥在走廊里的那一眼，明明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像一道电流，直直撞进他的心底，让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陆烬遥是那样耀眼的人，是全校女生偷偷议论的对象，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而自己，只是一个连父母都不想要的累赘，一个藏在角落里、连存在感都没有的普通人。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可能。

　　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一次次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一次次在无人的深夜里，反复回想那短暂的、微不足道的交集。

　　放学的时候，沈砚辞特意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他不想和陆烬遥撞上，也不想让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被任何人看穿。可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隔壁学校校服的男生，堵在巷口，对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推推搡搡。

　　沈砚辞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出那个身影，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总是独来独往，和他一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他犹豫了一下，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他从小就被人欺负惯了，早就学会了沉默和忍耐，可看着那个男生被推倒在地上，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巷口走了出来，一把将那个男生护在了身后。是陆烬遥。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男生明显愣了一下，看到陆烬遥，脸上露出了惧色，却还是强撑着：“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朋友。”陆烬遥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现在，滚。”

　　那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看着陆烬遥身后的几个同伴，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走了。陆烬遥弯腰，把那个男生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吧？以后离他们远点。”

　　男生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就低着头跑开了。陆烬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转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砚辞。

　　沈砚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陆烬遥，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原来那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少年，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陆烬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他走了过来。沈砚辞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你怎么还没走？”陆烬遥的声音依旧低沉磁性，却没有了刚才对那些男生的压迫感，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沈砚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攥紧了书包带，摇了摇头。

　　陆烬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指了指他的书包：“一起走？顺路。”

　　沈砚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对上陆烬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温和的平静。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暮春的风依旧带着暖意，卷着梧桐叶的香气，落在两人之间。沈砚辞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年挺拔的侧脸，心里的酸涩与柔软，像被风吹皱的湖水，一圈圈漾开。

　　他知道，这只是偶然的顺路，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可他还是忍不住，把这短暂的同行，当成了偷偷藏起来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收进心底，连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一起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陆烬遥停下脚步，对他说了句：“我走这边了，明天见。”

　　沈砚辞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上慢慢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冷漠的人。原来，他也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原来，他也会对自己说“明天见”。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像一颗颗小小的星火，在他漆黑的世界里，悄悄亮了起来。

　　他攥紧了书包带，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藏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藏起少年人第一次心动时，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与酸涩。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目光追逐的暗恋，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也会成为他后来所有痛苦与执念的根源。此刻的他，只知道，在这个暮春的傍晚，他和他的光，有了一次短暂的、无人知晓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