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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怎么会这么咸呢? 闻雁声强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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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闻雁声已经换好了衣服,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包和车钥匙,动作看起来和往常任何一个工作日早晨没什么不同。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闻鹤唳”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鹤唳。”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对待这个表弟时略显敷衍的语调。
“姐!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闻雁唳的声音急切地炸开,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夜未联系的焦灼,“昨晚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没回,打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昨晚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闻雁声弯腰换上鞋子,用脸颊和肩头夹着手机,抬手拉开房门。金属锁芯轻转,落下一声细碎的咔响。
“姐……”闻鹤唳的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你……还好吧?”
“你好奇怪呀,”闻雁声语气刻意轻松了几分,“我当然很好了。能有什么事。”
“可是……我昨晚看到了新闻,”闻鹤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的惶恐,“说S国那边发生了激烈交火,有伤亡……新闻里还提到,我们这边有一个特警在行动中失踪了。姐,会不会是徐……”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硬生生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
电梯的提示音像一记警钟,闻雁声语速极快地、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闻鹤唳的猜测:“不是他!他没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过分的坚定,仿佛说得足够快、足够大声,就能让这句话变成事实。她走进轿厢,按下一楼按键,厚重的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
“可是……我看新闻里拍的回来的特警队伍画面,好像没看到他啊?”闻鹤唳仍不死心,追问道,“姐,他是不是真的——”
“不是。”闻雁声的回答更快、更坚决,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仿佛只想尽快掐断这个话题,“我要去上班了。拜拜。”
话音未落,她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闻鹤唳握着手机,一脸困惑和未散的忧虑:“怎么说挂就挂了……”
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方才强撑的镇定,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土崩瓦解。她无力地将后背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缓缓阖上了眼睛。
手机从耳边滑落,垂在身侧。
其实……她好怕。
比任何人都怕。
那些故作镇定的否认,哪里是安抚旁人,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对着自我进行徒劳又绝望的慰藉。
“叮——”一楼到了。闻雁声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挺直脊背走出电梯。她得好好上班,等徐霁川回来时,还要笑着告诉他,自己又成功救了一个病人。
消毒水的气息与清晨的忙碌交织在一起。白大褂的身影步履匆匆,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此起彼伏。
“早,闻医生。”
“闻医生,早。”
闻雁声微微颔首,回应着沿途同事的问候。脚步沉稳从容,周身依旧是那份专业干练的模样,看上去和往日并无半分不同。
田恬正在护士站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到闻雁声的身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心。
闻老师……她还好吗?
闻雁声如常走进办公室,放下背包,抬手点开电脑,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瞧不出半分异常。
田恬在门口踌躇片刻,悄悄探进半个身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
“小田,鬼鬼祟祟的干嘛呢?”闻雁声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调侃。
田恬吓了一跳,连忙站直,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干嘛!闻老师早!我就是进来……进来和您道个早安!”她顿了顿,眼睛瞟向闻雁声放在一旁的背包,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轻松自然,“那个……闻老师,今天也给我们带了便当吧?好想吃啊!”
闻雁声从屏幕后抬起眼,看向她:“连续几天都是同一个菜,番茄炒蛋盖饭,你真的确定还想吃吗?”
“当然想!”田恬用力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真诚无比,“闻老师的菜很特别的!不信你问小谢医生!”
她扭头,正好看到谢覃抱着一叠病历试图贴着墙边溜过去,立刻高声叫道:“谢覃!你说是不是!”
谢覃后背瞬间绷紧,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路过的……”
“谢覃。”
闻雁声的声音清晰传来,避无可避。谢覃垂肩认命地转过身,脸上飞快堆起笑意:“姐,您叫我?”
“小田说,你还想吃我做的便当?”
谢覃硬着头皮走过来,田恬趁机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背,眼神疯狂示意:说好吃!必须好吃!
一阵刺痛顺着脚背窜上来,谢覃倒吸了口凉气,瞬间领悟了“战友”的意图,他心一横,豁出去了:“可想吃了!我就喜欢吃雁声姐做的菜!真的!一个礼拜……不,一个月!吃同一个样都行!绝对不换!”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闻雁声看着眼前这两个演技拙劣却满心赤诚的年轻人,这两只小白兔呀……
“那行,”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从明天起,未来一个月,我会继续为你做番茄炒蛋盖饭的。”
“啊?!”谢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田恬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是同样的“视死如归”。
田恬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试图挽回一点:“闻、闻老师……为什么是明天?今天……没有做便当吗?”她记得闻老师几乎每天都会带的。
闻雁声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下,但很快又聚焦回来:“今天的便当本来是白粥的。但是做太咸了,倒掉了。”
“啊?”谢覃下意识接口,脑子还没从“一个月番茄炒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白粥……怎么会太咸呢?”
“不小心打翻盐罐子了。”闻雁声简短地回答,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个细节。
“哦……”谢覃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怪,但也不敢多问。
“你们如果很闲的话……”闻雁声再次开口,语调微微上扬。
“没有没有!”谢覃立刻如蒙大赦,抢着回答,“我一会还要跟程老师的手术呢!姐,我先去准备准备!”他边说边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出了办公室。
田恬也觉得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对劲,总觉得闻老师今天平静得有点奇怪……
“小田你呢?”闻雁声的目光转向她,“要不我安排点……”
“不用不用!我也很忙!非常忙!”田恬吓得连连摆手,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跑了出去,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好走不送。”闻雁声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闻雁声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
指尖轻轻搭上门板,轻轻一带。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过后,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身后是微凉坚硬的实木门板,她一直绷得笔直脊背,在此刻终于卸下所有支撑,软软地倚靠上去。那副从容淡然、 professional 的面具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清浅而压抑的呼吸声。眼底的平静彻底褪去,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轻颤着,像是风中不堪一击的蝶翼。
良久,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思念和不确定的喃喃自语,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阿川……你会回来的,对吗?”
无人应答,唯有一室空寂。
好一会,闻雁声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在堆叠的文件下方,小心翼翼取出那张被火烧得七零八落的外卖单。
纸页边缘是灼烧过后焦黑卷曲的痕迹,大半纸面都被烈火吞噬、损毁殆尽,只剩下残缺的一隅,那行浅浅印着的“青菜瘦肉粥”,被火舌啃噬得斑驳残缺,模糊又破败,恰似她此刻高悬半空无处着落的心。
指腹,一遍又一遍温柔又执拗地摩挲着焦黑的边缘,纷乱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上,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他笨拙的等她的样子,他任务前那个克制却深情的眼神。
那些细碎又滚烫的过往,越是温柔甜蜜,此刻独自回味时,就越是蚀骨灼心。她攥紧那张纸,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心底有无数的追问与期盼,反反复复盘旋、撕扯。
你怎么可以?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呢?徐霁川,你没事对不对?
昨晚,她是真的认认真真熬了一锅粥的。
从特警队回来后,她拖着仿佛被抽空灵魂的身躯走进厨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喜欢我送你的粥,那我就亲手来做。等你回来时,给你一个惊喜。
砂锅搁在燃气灶上,火苗舔着锅底。米水渐渐翻滚起来,绵密的泡泡从锅沿升起又破碎,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前的窗。咕嘟咕嘟地滚,像她慌乱的心跳。她握着木勺,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搅动,仿佛那样就能把所有焦虑和恐惧都搅散,融进这锅粥里。
台面上的手机连续亮起。是闻鹤唳发来的消息,两条沉重的新闻链接,赤裸裸地摊在屏幕上,字字诛心。
《S国爆发武装冲突,交火持续升级,我方一名特警在任务中失踪》
《跨国追捕圆满完成,华国特警抓获20名军火走私犯,详讯请看》
紧接着,闻鹤唳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姐,你看到新闻了吗?”
“合照里怎么没有徐霁川?”
“他是不是出事了???”
窗外忽然轰隆一声雷响,闻雁声猛地闭上眼,将手机设为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她不敢再看,不敢揣测,不敢回答。
惊雷过后,细雨簌簌落下。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零星雨点,转瞬便成了绵密无边的雨幕,密密麻麻覆满整片玻璃窗。冰冷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拉出一道道绵长斑驳的水痕,纵横交错,像极了怎么擦也擦不尽的泪水,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她掀开锅盖,白茫茫的滚烫蒸汽扑面而来,温热的水汽糊满眼眶,她分不清此刻湿了眼的,是滚烫的雾气,还是早已溃不成军的泪水。
她盛出一碗粥,手机又一次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她没去看谁打来的,只是垂着眼,心口空荡荡的,疼得发不出一丝呼吸。
一滴滚烫的泪水挣脱桎梏,从泛红的眼尾滑落。
“嗒——”
极轻的一声,砸进温热的白粥里,漾开一点细微的涟漪。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挖起一勺粥,低头咽下。
舌尖触到味道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咸涩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咸得发苦,咸得刺喉。
她怔怔地凝着碗里清白温热的粥,眼底空洞茫然,明明只是清清水米,未曾落下半粒盐。
怎么会这么咸呢?
他一定不会喜欢这么咸的粥吧。
雨还在下,不大,却缠缠绵绵的,把窗外的世界泡得发潮。就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潮湿、酸涩、荒芜,看不到一丝光亮,等不到一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