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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最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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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连溱没有自恋到以为晟王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这句话实在让人很难不想歪。
如今道署东西厢都住着人,连溱这两日一直窝在正厅的耳房,房间逼仄了一些,但也能将就。
赵询话一出口,再看连溱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了不妥,赶忙解释:“不不,不是,我是说你今夜在此休息,我去正厅睡,不是让你……”
“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赵询急得就差指天发誓了。
连溱看得好笑,唇角浅浅一弯:“不碍事,殿下伤还未痊愈,安心歇在此处便是。”
赵询还想挣扎一下:“我怕你睡不习惯,休息不好……”
连溱心里一暖,晟王殿下的确是个好人,但人家千金之躯,怎可让他去挤那破偏房,遂道:“无妨,我已经习惯了,多谢殿下关心。”
看她态度坚决,赵询有点绝望。
西厢房本是连溱的房间,他每夜躺下,总能在枕衾间闻到连溱身上那股清浅的草木香。
就像……
就像连溱躺在他怀里一样。
连溱看着赵询默默背过身去,片刻后又面红耳赤地转过来,眼神闪躲,语气却尤其生硬:“我去偏房睡了,你早些歇息。”
说罢,不等连溱回应,大步跨出门去。
“哎——”连溱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和空荡荡的门口,眼神迷茫。
晟王殿下……真是善体下情啊。
***
洪峰过境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便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前两日连秋一直在带人排查大堤渗水并临时加固。但经过连日抢险,河工早已劳累不堪,物料也将消耗殆尽,然而河槽蓄水仍满,退水缓慢。
若再持续下雨,且不论查渗愈发艰难,甚至极有可能迎来第二波洪峰。照主堤目前的情况,一旦决口,淹的可就不止两个村了,下游两州十六县将会尽成泽国。
连溱在纸上落下最后一字,搁笔递给连秋:“这封奏疏务必加急送到京城。”
眼下别无他法,道署账上只剩几百两银子,勉强够抢修几处险段,奏请朝廷速拨钱粮物料,少说也得月余,只能看看周边府县是否能支援一二。
正思忖间,忽闻叩门声响。
连溱抬头一看,是云锦端着托盘进来了:“老爷,先喝粥吧。”
云锦这姑娘性子沉稳,又会识文断字,若是放她回去,姐妹俩无依无靠,日子怕也不好过。连溱索性将她留了下来,日后便在道署做事。
云锦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图纸:“老爷,洪水还会再来吗?”
连溱揉了揉眉心:“不无可能。”
云锦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连溱手边的工料清单,犹豫片刻道:“老爷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连溱喝粥的手微微一顿,以云锦的性子,她不会说没头没尾的话,于是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云锦看她:“我知道谁有钱。”
连溱失笑:“别人有钱我也不能硬抢啊。”
云锦认真道:“如果是脏钱呢?”
连溱笑意一敛,坐直了身子:“细说。”
云锦正欲开口,忽闻门外连秋的声音由远及近:“公子,公子,有圣旨到了!”
连溱纳闷,奏折刚递出去,圣旨就到了?
出去才知道,圣旨不是给她的。
宣旨的是大内总管太监陈素,连溱微微一怔,竟劳动此人亲至,看来圣上对此事颇为重视。
“晟王殿下,接旨吧。”
赵询撩袍跪下,连溱连忙避让至侧,垂首躬身。
“……咨尔晟王赵询,敏识通才,素膺重寄,特命尔总理涔水河道兼提督军务,赐敕行事……”
连溱听得心头微动。总理河道,赐敕行事,这职权可非同小可,皇上这是明摆着告诉太子,晟王有他作后盾。
陈公公见赵询接了旨,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拱手道:“恭喜殿下,皇上对殿下寄望甚殷,临行前特意嘱咐,河道之事,殿下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赵询微微颔首:“劳烦陈公公回奏,臣定不负圣恩。”
陈公公又转向连溱,笑容可掬,“连部郎,今后还要仰仗您多替殿下分忧了。”
连溱回礼:“公公言重,份内之事。”
送走了陈公公一行,赵询握着圣旨走在连溱身侧,低声解释道:“此前身份所限,行事多有掣肘,有此职权,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查案,倘若有不测,我亦能护你周全。”
连溱听得一愣,赵询本不必向她解释这么多。
她笑了笑:“多谢殿下,殿下真是深谋远虑。”
赵询认真道:“你我约定一直都作数,我不会插手河道事务。”
连溱明白了,他这是怕自己心有芥蒂,毕竟自己这个主事的当得好好的,突然凭空多了个顶头上司。
她抬眸望去,赵询眼底澄澈,还带着几分急切。
眼神骗不了人,他是真心的。
连溱心下暗叹,这位晟王殿下,全无半点皇家子弟的骄矜之气,到这里数日起居从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性子,如何斗得过太子。
她收起思绪,展颜一笑:“我信殿下。”
她心里还记挂着方才云锦说的“脏钱”,立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赵询。
应该的么,领导有知情权。
众人回到正厅,连溱示意云锦继续说。
云锦道:“老爷可知道中州府薛家?”
“哪个薛家?”连溱来此地时间不长,莫说城中哪家哪户,连本地官员都没认全。
“薛家有中州府最大的采石场,陈桥一带的筑堤石料应当都是从他家采买的。”
她这么一说,连溱便想起来了,账目上的确看到过一个姓薛的石料商。
好像是叫……“薛展?”
“对,就是他。”
赵询突然开口道:“这人我知道。”
连溱惊讶:“殿下也知道?难道此人不是一般的商户?”
赵询道:“我查河务账目时,顺道查了查他。”
连溱问:“这人有什么不妥吗?”
赵询看向她:“他是中州府首富。”
连溱不解:“首富怎么了?”
“薛家的门槛是用铁梨木做的,一根就值五百两。”赵询顿了顿,“薛府还有一座亭子,亭基用的是汉白玉,柱子用的是金丝楠,每逢中秋便在此地宴请乡绅,一晚上烟花就能烧掉一千两。”
连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豪了。
赵询看向众人:“试问,一个石料贩子,哪来这么多钱?”
连溱蹙眉道:“对啊,他哪来那么多钱。”
云锦淡淡开口:“因为他除了采石矿,还采金矿。”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一静。
本朝历来遵循山泽国有之制,严格管控金银铜等贵金属,只许官营,违者重刑。这薛展竟胆大至此?
云锦似是看穿他们所想,道:“他是中州知府刘同升的妹夫。”
这意思便明了了,官商勾结。
连溱与赵询对视了一眼,私越官矿可是重罪,且先不论真假,此等秘辛,云锦一个偏僻乡野的农户之女怎会知晓?
赵询问:“你可有二人勾结的证据?”
“没有。”云锦摇头,声音低了些,“我曾被薛家大公子抢进府中作婢女,无意间听到薛展与刘同升议事。”
连溱叹了口气,这姑娘命运也是着实坎坷。
云锦怕连溱不信,补了一句:“老爷救了我的命,我不会信口胡言骗你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连溱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
不过,且不论云锦所言真假,哪怕薛展的钱来路不正,没有证据就无法给他定罪,更没有缘由让他出钱。
赵询忽然想到什么:“刘同升送来的粮可是有问题?”
连溱冷笑一声:“那批粮表面是今年新谷,底下却掺了三成的陈年霉米。”
赵询提议:“或许,可以从刘同升入手。”
连溱略一沉思:“刘同升既然敢用霉米糊弄我,就不怕我找上门去……”
她突然看向赵询,眼睛一亮:“但是殿下可以啊!”
赵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刘同升敢在连溱面前耍滑头,是因为连溱只是个工部主事,论品级还比他矮半截。可自己不但是亲王,还是圣上亲封的总理河道大臣,别说一个中州知府,就是布政使见了他也得低头。
对着他,刘同升还能剩下几分胆气?连溱这是要借势压人了。
连溱笑得狡黠:“至于找上门去做什么,那就我们说了算了。”
赵询眉梢微挑:“那我这算是被利用了?”
“臣惶恐。”连溱连忙给赵询敬了一杯茶,“这怎么能叫利用殿下,分明是仰仗殿下。”
赵询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心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哪怕是利用,他也甘愿。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赵询又绝望地闭上了眼,最近真是魔怔了。
连溱喝完最后一口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连秋,备车。”
转头看到赵询还在闭眼品茗,连溱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慢慢品茶。
“殿下?”连溱唤他,“咱们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赵询腾地一下站起来,看也不敢看连溱,大步流星就往外走,只留下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和一个干脆利落的字:“走。”
连溱:“……”
他最近真的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