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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健身房里的秘密 第七卷:尾 ...

  •   第七卷:尾声·十三年半

      本卷主线: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日常。
      核心主题:浪子没有收心,他只是换了一个人骚;硬汉不说话,但所有细节他都记得。

      第三十五章 健身房里的秘密

      澳洲事件结束后,爷爷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敢当面评论的事。

      周三晚上,老宅餐厅,长桌。每周固定晚餐。这张长桌的座位排序在过去二十年里从未变过——爷爷坐首座,温玉坐他左手边,温玉的父母还在世时坐右手边,后来那个位置空着,再后来林若清以未婚妻身份坐过几次,退婚之后也空了。其他座位按照辈分和受宠程度依次排开,温启仁以前坐在离爷爷最远的那一端,现在那个位置连椅子都被撤走了。今晚,爷爷坐下之后,用食指敲了敲自己右手边的桌面,朝屠刚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你坐这。”

      屠刚正在帮大婶端菜——老宅厨房今天做的是海南鸡饭,大婶在后厨和温家的厨子吵了整整一个下午关于“鸡饭的姜蓉到底该用刀剁还是用石臼捣”,最终以大婶的胜利告终。他手里端着两碟姜蓉蘸料,听到爷爷的话之后愣了一下,把碟子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那个空了很多年的位置上,坐下来。

      温玉站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冯若薇发消息确认下周的财报会议时间。他看到屠刚坐在爷爷右手边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消息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没有说话,但陈知远后来跟温和复述这个场景时用了八个字:“春风得意,故作镇定。”

      这顿晚饭吃的表面平静:爷爷坐在主人的高背椅上,筷子大多数时候放在碗沿,偶尔夹一块鸡肉放进屠刚碗里。不是给温玉,是直接给屠刚。屠刚低头吃了,没说话,但他用公筷舀了两勺姜蓉放进爷爷的酱油碟——这是整桌唯一发现老人右手腕有轻微关节僵滞的人。全家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几个见过好几次屠刚但每次都觉得“这人不就是个开驿站的”的远房亲戚,这一刻都低下了头。

      温玉坐在屠刚的另一侧——爷爷的右手边是屠刚,屠刚的右手边才是温玉。这个座次以前是应该是留给结婚后林若清的,再往前是他母亲。此刻终于进入了一个不需要他在老宅还保持谈判坐姿的座位。他在整顿饭期间难得地沉默了好几次,但嘴角一直没压下来。饭后他凑近屠刚小声道:“爷爷给你的菜你全吃了。我给你的你剩了一块。”

      “你夹的那块是姜片。”

      “那是我夹错了。你没提醒我。”

      “你夹的时候用筷子戳了两下那块姜片,然后你还是把它放我碗里了。”

      “我以为那是冬瓜。”温玉理直气壮。

      屠刚看着他的脸。这个人连姜和冬瓜都分不清。这个人刚才在饭桌上吃了两碗鸡饭喝了三碗汤还从他的蒜蓉碟里偷了一勺。他伸手把温玉被压在衣领里的一小撮头发拨出来。

      老宅晚宴后的第不知多少天,屠刚站在健身房的力量区,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当前的身体数据。

      不是出于任何外界压力。纯粹是他自己发现一个问题——在澳洲集装箱里抱着温玉从行军床转移到睡袋的时候,因为长了几斤肉,过门框时多用了零点几秒。从突击动作的标准来看,这种延迟不可接受。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把温玉的睡袋移到离门更远的地方,但他不想移。

      他现在的体型和老城驿站时期相比已经有了明显变化。九十公斤降到八十出头,脂包肌的外层脂肪基本消耗殆尽,剩下的部分腰腹肌肉在日常活动下能看清基本分区,但整体的体脂率还不够低,穿上衣服还是偏“壮”而不是“精”。温玉有一次在办公室闲聊时说了一句“脂包肌虽然实用,但不养眼”——这句话温玉自己不记得说过,但屠刚记得。于是他把器械区所有的杠铃片重新归置了一遍,给自己排了一套新的体能方案,顺带也给温玉排了一套。

      “我不用。”温玉翻着自己新上季度的营收报表。

      “你的心肺功能和核心肌群耐力都不达标。上次在楼梯间你爬了两层就喘。”

      “那次是因为我在打电话。”

      “打电话不需要用肺。”

      温玉抬头看着他,目光在落地窗投下的半片阳光里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肩膀。他不是不知道屠刚在做什么——这个人从澳洲回来后就把“观察他”这件事从兼职升级成了全职,把“我需要保持体能”和“你需要提高体能”放在同一张表格里,然后自然地推进到下一步。

      “你只是想每天多看我一个小时。”他把文件合上。

      “那是附加收益。上跑步机。”

      温玉还是去了。第一周。他坐在卧推架上推空杆,推了二十个,觉得还行,说“也没那么难”。屠刚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给他加了五公斤。他又推了五个,手臂开始抖。“你以前在部队也是这么练的?”“这只是热身。”温玉的表情像被背叛了——不是被敌人背叛,是被自己的课表背叛,而这张课表的制定者此时正用一种目测他卧推极限值的眼神俯视他尚未完全归位的肩胛骨。

      第二周,他把瑜伽球当靠垫睡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准备下一组”,然后球被抽走了,他的后腰差点塌进垫子里。第三周,他趴在卷腹凳上进行某种号称“核心稳定”的动作,一条腿悬空,胳膊肘撑在凳面上,汗水沿着发际线淌进锁骨窝。这副画面被梅根路过时顺手拍了照发给陈知远,又通过陈知远转给了温和,温和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存档。谢谢。”

      在把温玉塞进腿部推举机、让他自己蹬完四组间隙之后,屠刚走向器械区的时候忽然被斜对面史密斯架下一个戴白色护腕的年轻人吸引了视线。不是刻意,是对所有靠近杠铃两端的人都会有本能的空间扫描。然后他认出了那张脸。

      方哲。

      方哲穿了件深蓝色无袖速干衣,肩宽比上次见面时维持得更好,手臂的围度没有减。他正在做引体向上,身体拉上去的时候背部肌群的轮廓干净分明但不过度,是那种自己健身时单纯为了维持基础代谢率的匀速动作。他也看到了屠刚,手指在单杠上顿了一下,然后落地,用毛巾擦了擦后颈,主动走过来。

      “屠先生。”他说,语气比之前在赌场侧门平淡得多,但有一种很微妙的“这事终于可以说了”的松动感。

      “你在这里练多久了。”

      “半年。之前那家倒闭了。”

      “自己练?”

      “嗯。偶尔带朋友一起。”他顿了顿,“那天在你们公寓,就是一起看了一晚上综艺的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帮他办那种事。是陈秘书安排的,他也全程在场。”

      屠刚没有说话。他看着方哲。方哲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节奏稳定,说明不是临时编的。但他在说到“陈秘书”三个字的时候,右手虎口在毛巾上来回擦了两次——和他在赌场侧门试图拍温玉屁股被挡时擦同样位置的旧习惯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动作更短、更快,像一个被存档多年又重新被激活的旧文件找到了新的收件人。

      “我知道。”屠刚说。

      “那天不算——”

      “不用解释。你当时在帮他。”

      方哲把毛巾从脖子右边拨到左边。“那之后就没再见了。我之前跟他说过——上次在我工作室那边——我已经有在接触的人。”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遍,“陈秘书都知道。”

      屠刚听着。方哲说到秘书时的用词从第一遍的全职衔过渡到了第二遍的省略式,中间相隔不到三十秒,说明他之前练习过这个对话,只是练习时的对象不是屠刚。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拍了拍方哲的肩膀——那力道和他在温家饭局上接过爷爷的白茶时一模一样——然后转身回去检查温玉的卷腹进度。

      温玉正趴在卷腹凳上,一半脸埋进自己胳膊,一条腿悬空,汗沿着耳后那撮翘发往下滴。

      “你跟谁说话。”他含含糊糊地问。

      “方哲。他也在这里练。”

      温玉抬起头,往器械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屠刚的嘴角,没有问多余的话。他把腿放下来,坐直,接过屠刚递来的水瓶。然后他忽然发现水瓶是满的——来时才喝了两口,现在液面还在瓶口往下没几厘米。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替他灌了新的。

      “他其实人不错。”温玉喝了一口水,“就是品味——挑选人的品味不太稳定。”

      “嗯。”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你继续练。”屠刚把水瓶从他手里抽回来放进杯架,然后俯身调整了一下他脚下杠铃片的卡槽。温玉被重新按回卷腹凳时,方哲刚走出健身房门口,他在推门时又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器械区——看的是史密斯架旁边墙上那行总是贴不稳的营业时间告示,不是看屠刚。

      屠刚没有把方哲提到秘书时的嘴角扯动告诉温玉。这不是隐瞒——他定义这属于“情报暂存”。温玉如果知道方哲目前频繁出现在陈知远下班路线上,大概会以一种“我来帮你们做媒”的热情把两个人推到同一间KTV包房里,然后导致两个结果:陈知远连续加班三周,方哲从此在健身房只敢早上六点来。所以他不说。他只是在第二天午饭前,往陈知远的办公桌上多放了一份牛肉三明治。秘书盯着三明治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屠刚离开会议室的背影。“屠先生,这个口味我上周已经换过了。新的营养建议不用佐餐赠送。”他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把三明治原样保留在了纸质文件夹旁边——只是纸质文件夹在午休前被他用两份盘式报表和一个笔筒往桌角挪了几厘米。

      周三晚上,温玉在跑步机上进行第四十分钟的匀速有氧。他的步伐渐趋稳定,心率表从红灯切到了黄灯。屠刚在他隔壁跑步机上以快他几乎一倍的速度在冲刺——最后几秒他用指尖按下降速键,跑步带缓缓停下,他走下跑台前在温玉那台的控制面板外框轻扣了一下,像在签收一份准时送达的体能课表。

      “你明天休息日。”他说,隔着机器的嗡鸣,他的右耳听不太清温玉回答的语气。

      “屠教官批准的?”

      “嗯。”

      “那你呢。”

      “明天力量。后天有氧。大后天休息日——跟你同步。”

      温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嘴角动了一下。“这是上强度组。”

      “你那组强度你上周跟我喊了一个小时。”

      “我昨晚没喊。”他把毛巾尾巴塞进衣领,再开口时忽然收住了所有指向外部的玩笑弧线,只用一个极轻极短的抬眼看向他握着水瓶的那只手,“——刚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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