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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三个月河西 第三十章三 ...

  •   第三十章三个月河西

      温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的时候,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他和温和在过去的四十七分钟里制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精密程度大概介于“跨国商业并购”和“高中生逃课去网吧”之间,但偏向后者,因为它包含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核心环节:瞒过陈知远。

      “你知道他有多难瞒。”温玉当时说。

      “知道。”温和回答,“所以我建议不要瞒他。我们只需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上飞机。”

      计划分为四步。第一步:温和用他的学术会议邀请函订了两张飞澳洲的经济舱机票。第二步:温玉以“去东京参加行业峰会”为由让陈知远安排了送机,然后在机场当着陈知远的面走进了飞往东京的登机口,在登机口尽头的洗手间和温和互换了外套和登机牌,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飞往悉尼的登机口。第三步:温和从东京转机回新加坡继续写论文,温玉独自飞悉尼。第四步——

      “你到时候不用跟他解释,发个定位就行。”温和在交换登机牌时说,“他收到定位的第一反应不是追你,是给你订酒店。这个人做事的优先级我一直很欣赏。”

      “你怎么知道他会订酒店而不是直接飞过来?”

      “他会订酒店,然后飞过来。两个动作之间有大概三十分钟的间隙——足够你洗个澡换件衣服。你需要换衣服。你身上这件像是从健身房顺的。”

      温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确实是屠刚以前落在健身房的那件,因为袖子太长他卷了两圈,也因为洗衣液的香气早就在上一次雨里被冲淡成一层若有若无的皂味。他没反驳。他只是在转身走向登机口之前拍了拍温和的肩膀。

      “到了东京帮我给冯若薇发个消息,就说峰会延期了。”

      “她已经猜到了。她昨天问我要不要给你的机票加保险。我说不用,澳洲的医疗系统比东京覆盖广。”

      温玉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回头,因为回头就等于承认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飞机落地悉尼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温玉没有行李——他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护照、钱包、充电宝、一件换洗T恤,以及那块他故意放在玄关没有带走的百达翡丽(“万一被绑架了还能当赎金”是温和的原话,“但建议你先别被绑”是补充)。

      他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换上了那件干净T恤——白色的,领口很新,没有任何Logo。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左耳上方那一撮依然翘着,他用冷水压了两秒钟,松手三秒后它又弹了回去。像一根永远朝向某个方向的天线,不管主人身在何处,它的指向都是同一个人。

      他把定位发给了陈知远。消息内容是:“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T1到达厅。温和没跟我在一起,他回新加坡了。如果你不告诉我屠刚现在在哪,我就从机场租一辆车自己开过去。我不认识澳洲的交通规则。他们靠左行驶。”

      消息发出后不到三十秒,陈知远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一个共享位置的邀请链接。他连“你太胡闹了”或者“我马上安排”都没发,直接分享了位置。位置标签上写着“纽卡斯尔港区仓库区·东北角·橙色集装箱”。

      温玉盯着那个位置标签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他瘦了多少。”

      陈知远隔了很久才回——比平时他处理任何信息都久。“八公斤。左肩旧伤复发,已经处理过了。”

      “有没有人照顾他。”

      “有。梅根每天给他送饭。黄子鸣给他装了信号增强器。阿龙在隔壁集装箱里睡了两个月。条件不算好,但比你在老城区出租屋的前三天强。”

      “我睡过‘你家’老板的出租屋,”温玉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你再说‘条件不算好’我会在这里直接租车。靠左行驶。说到做到。”

      陈知远这次秒回:“稍等。”

      然后他发来一个定位。离那个橙色集装箱大概五百米,一个街角咖啡馆。

      “原地等待。”他写。“他在往你那边走。”

      温玉坐在街角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澳白,奶泡已经塌了。他把椅子转了九十度,对着来路的方向。这条街不是主路,偶尔经过的货车比人多,对街有一家五金店的招牌掉了一个字母。他越坐就越觉得屁股下面的铁艺椅子像被调过高度——他一直以为自己从小被训练出的是对商业风险的条件反射,而不是对某种脚步声的肌肉记忆。

      远远的,一个人影从纽卡斯尔港区的方向走来。

      走路的方式和以前一样——步伐稳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右脚落地时脚尖会轻微往外拐一下,那次境外任务的重力分配习惯至今没有改。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瘦了,颧骨下方多了一道以前没有的阴影。肩膀还是宽,但锁骨比之前更明显,架着的那件深绿色作战背心的肩带在他肩窝多打了两道皱褶。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鬓角的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

      温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到了桌子腿,澳白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泼出去几滴,咖啡渍溅在他的白T恤下摆。他没有低头看。他所有预设的回击——我要还给你的那巴掌呢,你这三个月欠我一个解释,你觉得靠左行驶的驾照在我手里算不算合法——全部在世界各地同步蒸发,只剩大脑皮层上最旧的一个解码还亮着:这个人。这是这个人。

      屠刚在离他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在战术背心口袋里摸了一下,先摸到的是左边——证件袋,空的;然后摸右边——手机和应急用的半块压缩饼干。他把手从口袋里腾出来,低头去翻手机上的时钟看今天是几号。

      温玉没有让他翻完。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把脸贴在屠刚脖子和锁骨之间的那个夹角里,两条胳膊收得很紧,手指攥住屠刚背后的作战背心交叉带,反复摸索那道因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而顶起一块硬质接缝的位置。他把那个位置用虎口扣住,然后整只手掌从肩胛一直顺到后腰,绕回来再次收紧,像要把这三个月从他身体里流失掉的那八公斤补回他臂弯里。

      屠刚僵了一下。右手还握着手机,左手悬在半空中,不确定该放哪里。然后他把左手放在温玉后背上,先是手背,然后翻过来,手掌贴上去。他低头,下巴抵住温玉的头顶,闻到了那一点点柑橘调——不是超市洗洁精,是洗过一两次之后和体温混在一起的、浅了一点但找到了新频率的柑橘味。

      “三个月。”温玉的声音从锁骨窝里传出来,闷在他的旧伤疤旁边,每个字都像被浸过一遍又拧干了才放进来的,“你瘦了八公斤。你上次在驿站瘦八斤我都看得见,你别以为换个半球我就看不出来。”

      屠刚把手从他后背上挪到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随即又把自己的下巴挪开了一点,像是怕胡茬扎到他耳朵。

      “你自己一个人飞过来的。”不是问句,是陈述。

      “温和帮我订的票。他从东京转回新加坡写论文了。我衣服是干净的,出来前他让我洗了澡。陈知远也是刚知道——我起飞后才给他发消息。等回去再找他们算账。”温玉从他怀里抬起头,退后半步,和三个月前那道旧掌印重新对上了视线。他抬起手,在屠刚脸上量了一下——不是摸,是虚地比了一道,从他左边耳垂到下巴,和上次那个耳光的位置完全一致。

      “你欠我一巴掌。”

      “嗯。”

      “但今天先记账。你现在看起来——”他收回了手,把它放回自己身侧,手指在裤缝边缘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给今天的结算单点下一个晚点再填的数额,“下次再走三个月,我就真自己开车去找你。靠左。撞到袋鼠算你的。”

      屠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沾着沙粒的战术手套摘下来,放在咖啡桌上。然后他伸出手,拇指很轻地擦过温玉左边太阳穴下方——那一撮翘着的头发刚才被风吹歪了,他把它往反方向拨了一下,发丝自行归位后他指尖还在原位停了一会儿。

      “你真的打了电话。”他说。

      “废话。”

      “我是说——打给了温和。”

      “废话。”温玉重复了一遍。但这次的废话尾音微微上扬,不像骂人,像在确认某件事终于被对方接住了。他抬头看着屠刚,看着他瘦了之后显得更深的眼眶、比三个月前多出的两道细纹、以及被汗浸湿的领口下隐隐约约露出来的旧伤疤。

      “你们这些人在集装箱里藏了三个月。我二叔到底又干了什么。”他说。

      屠刚把他面前的冷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太甜。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在温玉对面坐下来,用比平时汇报驿站货量更平的声音开始讲过去三个月发生的事。

      二叔温启仁在被内部审计控制之前,并不仅仅通过自己直属的几个境外联络点往外放消息。他早在加拿大那场针对温玉的绑架前就已经和一个外部情报组织建立了长期合作。这个组织在屠刚以往的任务档案里被标注为“灰岸”——非主权行动体,以商业情报为掩护,实际运作方式更接近军方外围的黑色信息掮客。他们最初盯上温氏集团是因为温家在全球酒店网络中掌握的高净值客户数据可同时用于金融情报的布建和洗钱通道的中转。二叔在得知自己被集团边缘化之后,主动通过中间人和灰岸建立了联系。他最初承诺的筹码是可控的内部物流节点,但在对方不断加码之后最终让发的,是温氏旗下酒店系统的核心客户数据库密钥。

      加拿大那次绑架,二叔原本给灰岸的方案是“控制温玉三天”,利用这段时间在集□□统内植入镜像接口。但灰岸的人行事比二叔预想的更不计成本。把温玉拉到树林里的那七个人中,有一个是灰岸从中南半岛调来的清理员——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配合二叔,而是永久处理掉温氏的继承人。如果那天梅根晚到一步,林子里响起的就不是模仿山北口音的“躺好”,而是另一声枪响。

      二叔被控制之后,灰岸意识到自己的对接人已经废了,便迅速启动后备方案。他们手里还有温启仁在合作初期签署的一份资产转让授权书——这份授权书的文本漏洞多到温和在邮件里用红笔做了十七处批注,但在法律上它足以成为施压的筹码。灰岸通过这份授权书冻结了温启仁在悉尼注册的一批子公司账户,同时将他本人从雅加达一间安全屋带离,转移到新南威尔士州北部一个由灰岸控制的临时据点。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囚禁——囚禁一个手上还有剩余股权可榨取且在法律上依然姓温的人。

      爷爷在三个多月前接到了一份加密邮件。邮件的附件是一段温启仁对着镜头读稿子的视频,背景是一面光秃秃的水泥墙,他面前的桌面上只放了一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他在视频里没有呼救,措辞也比以前软弱得多——与其说是请求家属配合,不如说他已经在数自己还剩几天。邮件正文列出了灰岸的条件:以西太平洋三个港口酒店的数据通道权限换取温启仁的安全遣返。爷爷当时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的集团不适合做情报中转站。”然后他关了电脑屏幕,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盆散尾葵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爷爷给屠刚打了一个电话。

      这就是温玉从温和那里“没有监听到”的书房内容——不是没有,是被爷爷手动放在了任何电子设备都进不去的书房里。爷爷站在他那张老式黑胡桃木办公桌前,对面是刚从老城区驿站过来的屠刚。两个人在屋子里面对面站着,窗外的散尾葵在抽风扇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们说了很久。爷爷先开的口:“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可以没出息,但不能死在别人手里。”然后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叫了整整一个下午,书房里的光在书脊移了一寸又一寸。屠刚只问了一句:“家族内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爷爷没有回答具体数字。他把茶杯碟往前推了一下——这是他的手势,谈判已经结束,接下来是请求。

      “温家的孩子们各有各的聪明,但聪明在子弹面前不顶用。目前所有能启动的安保资源都被灰岸的卧底渗透了至少一层,我需要一个对内不知情、对外无法被追溯到的人来完成这件事。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人选。”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屠刚,看着案头那张温玉高中时在学校门口的留影,“温玉不能知道——他刚正式接手集团,灰岸对他的目标画像远比我们对他们的了解更精准。他如果卷进来,风险乘以百倍。”

      屠刚听着。“他知道了会生气。”他说。

      “知道。”老人把那张照片转了过去,照片背面是温玉高二时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字迹幼稚但笔锋已经开始养出锐角,写的是“以后这栋楼归我管”。他把背面压回桌面,像是在压一张自己年轻时也收过的考卷,“等他来跟我算账的时候,算我的。”

      屠刚站在书房玄关柱旁那个旧暗柜前面,把自己带来的行李袋拎起来,背带挂上肩膀。爷爷从窗户后面看他在院子尽头蹲下来系了一次鞋带——左脚的鞋带,他系鞋带的手法和温玉的爷爷年轻时服役时一模一样,先绕两圈打结再扯紧。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的平安锁,握在手里搓了又搓,最后没有给出去,把它放回抽屉关上。

      屠刚抵达纽卡斯尔港区时,黄子鸣已经远程把灰岸的通讯节点图扒了一层皮。灰岸用的加密协议在民用范畴内属于高配,但黄子鸣在这三个月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逆向他们的信号中继,连除夕夜都在写脚本。梅根和她的“相亲对象”——就是她去年在加拿大营地碰到的前队医——用了一周时间把二叔所在据点的内部构造和换岗周期摸了个一清二楚。阿龙在第前十天就潜入了灰岸的中间人网络,伪装成一个想接私活的前雇佣兵,每天给对面提供半真半假的情报。

      真正动手是在一个风很大的清晨。时间选在灰岸据点的换岗交叠窗口,天还没全亮,港口方向有雾笛在响。屠刚带着一支临时编组的小组摸进了据点外围的排水渠。第一颗子弹从他的右耳旁边擦过去的时候,他没听见,只看到对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砖,几乎是同时完成了定位。第二颗穿透了集装箱的铁皮。第三颗打中了他身后一米处的配电箱,短路火花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片,他能从铁皮反光里看清自己握枪的指节颜色。

      左肩在冲入地下室时撞开了半扇铁门。铁门比预判的重。二叔被关在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的隔间,锁芯已经被灰岸的人提前损毁过一次。他把门板推到最大角度,伸手进去卡住二叔的后领往后拽。二叔整个人窝在墙角,头发打绺,脸上有被手掌反复按压留下的淤痕,眼睛到鼻梁之间有一道刚结痂的浅沟。二叔认出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他们给我速溶咖啡——连糖包都不给。”屠刚一把把他拉出来扛在肩上,在巷道里往外撤的时候灰岸的追兵已经压过来了。梅根在左翼用烟雾弹封住了走廊的拐角,阿龙在右翼用一把没挂任何标识的□□压制住了对面窗口的火力。黄子鸣在通讯频道里实时更新对方增援车辆的GPS轨迹,声音比平时写代码时高了半度但依然保持每句精确到字节。

      他把二叔扛到撤离点的时候,雾散了。港口的风把他脸上的汗吹干了,盐分在眼尾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这是他时隔多年再次在一个没有消音、没有掩体的空阔地带仰头深呼吸。救出来的不是战友,不是温玉,是温启仁——一个曾经把枪口对准他爱人的对手。但这是爷爷交代的事。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个被绑在铁椅上的人是温玉会在乎的人,不管那人犯了什么错,都会有人冲进去。他无法改变那一年在境外流失的情报盘,但他能确保这次冲出掩体的人不会等不到担架。

      二叔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二天就开始交代灰岸的所有已知信息——通讯密钥、中间人账号、资金流的离岸中转站、在温氏内部发展的三个卧底。这些信息在接下来两个月里被逐一核实,并移交给了澳洲联邦警察。灰岸在这一区域的网络被连根拔掉。温启仁因为主动供述和协助行动获得了从轻处理的可能,最终被遣送回新加坡,目前在温家老宅的一个偏院里被软禁,每天由爷爷的私人医生上门检查血糖和血压。他主动交出了所有温氏股份,没有提任何条件。

      屠刚讲完之后,街角恢复了片刻安静。隔壁五金店的招牌被风吹动,发出一种很细的金属摩擦声。屠刚把冷咖啡端过来又喝了一口——还是太甜。“你二叔回去了。”

      “我知道。”温玉说,“陈知远上周给我发了邮件,措辞很官方,说‘温启仁先生已完成资产移交,现由家族办公室统一托管’。我看到‘已完成’三个字就知道你收工了。他每次用被动语态都是在替你打掩护。”

      “你爷爷说——”

      “他说的算我的。”温玉端起屠刚面前那杯甜澳白,也喝了一口,“他已经跟你说了。我现在跟你再说一遍——算我的。”

      他放下杯子。然后把手从杯子旁边挪到了桌子对面,用食指在屠刚的手背轻轻斜画了一条线,再从同一点往回收了半寸,像在沙盘上给一条已经兑现的任务路线标注双向箭头。“以后有这种事,你要瞒我可以,但是瞒之前——”

      “怎么。”

      “瞒之前多喝几杯水。你在我们家书房紧张的时候会缺水。”

      屠刚没有说好。他把咖啡杯重新端起来喝光,然后站起来从裤兜里拿出共享单车的手机页面翻了一下,把屏幕转向温玉。“后面那条内街有个便利店。他们卖的豆浆是咸的。”

      “澳洲便利店卖咸豆浆?你是不是又在乱找借口。”

      “是餐车。梅根男朋友开的。队医现在是流动餐车老板。”屠刚往前走了两步,把他从铁艺椅子上拽起来,拍拍后背把他T恤上沾的那根咖啡渍毛球同时拨掉。他拉人的位置是手腕,拇指刚好卡在手腕内侧;三个月前在阳台边缘他握的是同一只手腕,当时是为了防止他掉下去。

      温玉看着他的侧脸。瘦了,颧骨外侧还有点没散干净的暗影,刚才讲自己怎么闯入地下室时只提了门比预料中重,一个字没说钉子划破手腕内侧的时候是凌晨几点。他的手覆上屠刚和自己相握的指节,像是想掂量那几枚老茧底下到底又压进去了多少层自己的新皮。他掂了片刻,没有松开,把那两根手指圈进温热的掌心里。

      “你以后早餐都给我喝咸豆浆。”他说。

      “你不是喜欢甜的。”

      “改了。”

      “什么时候改的。”

      “刚才。就在你在街角翻手机日历那次——那之前就改了。”他把屠刚的手指又往掌心拽了拽,拽完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的肩膀送回同一条水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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