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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半年之约 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半年之约

      中午十一点零四分,温玉从会议室里走出来,领带比进去的时候松了半寸,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刚和一群平均年龄五十五岁的董事会成员进行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友好搏杀之后特有的疲惫与亢奋混合物。他的步伐依然轻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节奏没有乱,但走到转角处时他做了一个非常不符合温氏少东身份的动作——他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像一个刚考完期末的大学生,只不过他的期末考试涉及九个亿的酒店并购案。

      他睁开眼,看到陈知远站在面前,手里端着平板,脸上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准化微笑。

      “午餐地点订好了。”秘书说。

      “我今天中午只想睡觉。”

      “屠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温玉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一顿非常短暂,大概不到一秒,但秘书注意到了——他老板在听到“屠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不该在走廊里咽下去的东西。

      “他来干什么?”

      “是我接的。”秘书推了推眼镜,“您开会的时候我让司机去公寓楼下接的。他在大堂坐着等了四十分钟,把酒店宣传册上的所有英文单词都读了一遍,包括经营范围里带括弧的那行小字。期间他问了大堂经理三个问题:消防通道有几个出口、停车场监控死角在哪、以及你们行政酒廊的卤牛肉为什么不是热的。”秘书合上平板,“我觉得他快把酒店的安保系统评估完了,就提前安排了午餐。”

      温玉看着秘书,嘴唇动了动。他有一句“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秘书了”卡在喉咙里,但考虑到今早电梯里那句“涨工资”的来龙去脉,他觉得这句质问发出去只会被挡回来,附带一份新的情报泄露清单。

      餐厅在酒店顶层,视野开阔,能隔着落地窗看到滨海湾那边一排排的集装箱码头和更远处海面上像积木一样漂着的货轮。秘书订的是一个角落的卡座,私密性极佳,绿植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屠刚没有坐在卡座里。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入口,正在看窗外。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T恤,但秘书显然在接他的路上顺道办了点什么——他脚上那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不见了,换成了一双全新的深灰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但鞋舌的褶皱暴露了这是第一次被穿上脚。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然后他看到了温玉。

      温玉穿着一身深蓝西装,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袖扣是他今早在电梯里帮秘书整理领带夹时顺手从秘书兜里摸来的那对铂金圆片。头发打理过了——陈知远在送他进会议室之前把他按在办公室卫生间用发胶喷了三下,现在每一根头发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包括平时最不听话的左耳上方那一撮。看起来不像一个昨晚被从阳台上翻进来的男人压在床上扇了耳光的人。看起来是一家跨国酒店集团的少东了。

      但他锁骨上那个印子还在。领带遮不住。衬衫领口遮不住。西装外套的翻领遮不住。那个印子刚好在喉结左下方,颜色已经比早上浅了点但还是不容忽视,像一个被按在显眼位置的私人印章。屠刚看了一眼那个印子,然后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左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压制住笑的后遗症。

      秘书替两人拉开椅子。动作行云流水,一人一边,间距刚好能让他们在膝盖快碰到时各自决定要不要收腿。然后他自己坐在邻桌,以便随时补充必要信息又不至于坐在同桌成为焦点。

      前菜上来了。一碟精致的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塔塔,装盘讲究。屠刚看了一眼面前那碟在他概念里属于“不顶饱也不解渴”的冷盘,把它推到温玉那边。然后他开口了,单刀直入,不带任何铺垫。和他搬货时把最重的箱子放在第一层的逻辑一致。

      “跟我回去。”

      温玉正在用叉子戳三文鱼,闻言抬起头。“回哪?”

      “我那。”

      “我这边走不开。你看这情况——”他指了指窗外的新加坡天际线,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定制西装,然后指了指面前这碟精致得过分的前菜,意思是“这半个城市都在靠我运营”。

      “你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屠刚说,语气像在念一份签收单,“十三年半。”

      这四个字落进安静的餐厅角落,温玉的叉子在三文鱼上停了半秒。他抬眼看了屠刚一下,眼神在“我应该跟他认真讨论这个问题”和“我应该打岔把话题带到别处”之间摇摆了一瞬,然后选择了第三个选项——贫嘴。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他把叉子放下,语气理直气壮,像一个法学院教授在纠正常识性错误。

      屠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确切地说——瞪他。嘴没动,眉没挑,但眼神的分量足以让面前这碟烟熏三文鱼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他转了个身,朝靠近落地窗旁的备餐台走去——上面摆着一排玻璃水瓶。

      温玉视线跟着他,嘴里还在说“好好好”,后两个字出来得比大脑指令更快,像是在给某种可能正在从餐桌上流失的谈判筹码喊暂停。“十三年半!十三年半!”他甚至伸出了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姿势,指尖在空中点了点,意思是“你先坐下”。

      屠刚不是要走。他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备餐台上的玻璃水瓶是酒店标配,透明的,带柠檬片和薄荷叶。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喝完一大口,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杯底和大理石台面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磕响。然后他转过身,又走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温玉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人碰的薄荷柠檬水。这个人宁愿走几步去自己倒水也没想碰桌上现成的那杯。

      “你刚才——”温玉试探性地开口。

      “不是要走。”屠刚把水杯放在面前,和餐盘并排,像是多了一道只有他自己点的前菜,“口渴。会议室外面的饮水机不够冰。”

      温玉往后靠进卡座的皮革靠背里,嘴角忍了忍最终还是翘成他惯常那个角度。“你渴了就说一声,我让人给你倒。”

      “我自己有手。”屠刚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正视温玉。这一眼里没有之前的瞪视力,但比瞪视更让温玉不习惯——是平静的、不加修饰的、没有任何战术性撤退余地的直视。“我也可以留下来,但是什么身份?”

      温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在他的社交经验库中没有现成答案。他不是没被人问过类似的问题——某年在迈阿密某间公寓,方哲在刚做完扫尾工作的间隙隔着浴室门随口提过一次“我算是你什么人”,他当时的回复是“算你辛苦了快点穿鞋”。但他没有预案应对屠刚版本。屠刚不是会问“我算你什么人”的那种人。他不需要定义。他只需要边界。

      “你想要什么身份?”温玉反问。

      “你能给什么身份。”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了片刻。温玉的手指在桌布边缘来回摩挲,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男人行吧。”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隔壁桌听到,又像是怕自己听清。然后他快速地加了一句,“但我有未婚妻。你也知道——过几年要结婚的。这事牵扯太多我跟她是很早就定下来的而且牵扯太多商业条款——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共享。”

      屠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实了才放出来的。他的眼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变了——不是变凶,不是变冷,是变了质地。刚才还是平静的直视,现在变成了某种更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是打过仗的人在做最后一个决定时才会有的那种眼神——不犹豫,不后悔,不留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但也不急着从对方身上碾过去。

      温玉愣住了。

      他这辈子被很多人逼过——爷爷逼他接班,董事会逼他决策,对手逼他让步。但从来没有人逼他“不能被共享”。共享是他最擅长的事。共享时间,共享资源,共享身体,共享一个暧昧的眼神和一个模糊的身份。他把自己拆成无数份分发出去,每一份都很轻,轻到不需要负责,轻到可以说走就走。但屠刚说,不接受共享。

      全份。一整个。不接受分包。没有轻量版。没有试用期。不是一个能退换的选项。他必须自己准备等额的重量,放到同一个托盘上。

      他收起了嬉笑。那些平时用来消解一切严肃话题的嘴角弧度、眼神戏谑、语气上扬,在这一刻全收了起来。他看着屠刚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人不是在跟他谈判。这个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他每天早上搬货之前会把最重的那箱放在第一层——不是因为他喜欢重,是因为重的东西放底层,其他东西才不会倒。

      “好。”温玉说。

      就一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补充条款,没有“但是”。他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重新对上屠刚的视线,表情在努力维持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但力度控制不够精确,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少了几分火候,露出一个比他预期中更认真的轮廓。他还没习惯这个轮廓,所以很快别开脸去找邻桌的秘书。

      秘书适时地从前菜盘子上抬起视线,推了推眼镜。他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但他把自己存在感压得极低,低到刚才屠刚说“不接受共享”的时候,他正在往自己的三文鱼上挤柠檬汁,挤得非常专注,仿佛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道工序。但他挤柠檬的手在屠刚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挤,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第一件事。”屠刚放下杯子,“退婚。”

      温玉刚把叉子重新拿起来,闻言叉子又放下了。“现在?”

      “现在。”

      “你确定?林若清这个人——怎么说呢——她不会闹,但她会让你哭。不对,她会哭,但她哭起来完全不可信也不由她自己控制——你看,我这么跟你形容一个人也不是很常见——反正你先让我把这块鱼吃完。我需要能量才能面对林若清。”

      四十分钟后,林若清坐在温玉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她自带的燕麦拿铁——她不喝酒店的咖啡,说油脂比例不对,“你这么殷勤——”

      “退婚。”

      “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林若清用一个指甲修剪得极完美的食指朝屠刚的方向画了个圈。

      “他的。也是我的。主要是他的。但我也——”温玉又停了。他发现每当屠刚在场,他的嘴皮子就平白无故薄了半层。然后他放弃了组织开场白的责任,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几分,用一个求助的眼神看向林若清。

      林若清今天的装扮是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腰带束得恰到好处,高跟鞋是裸色的,和她的肤色形成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延伸比例。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头饱满,妆容清淡但每一笔都画在该画的位置。她有一副很容易让对手误判她好说话的面孔——杏眼,薄唇,下颌线柔和。但她张嘴之后这个误判会在五秒内自我纠正。

      “行。”

      “你都不问一下为什么?”温玉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被一个一米八八的山北人从港市追到澳门追到新加坡,追债追到床上——我这辈子第一次见你锁骨上有牙印。要么是真爱,要么是新型追杀令。两种情况都不适合履行婚约。”林若清抿了一口拿铁,顺便用杯沿把视线转向单人沙发里的屠刚。“你浪子收心?”

      “那倒不是”温玉如实回答“主要他真的会打人,我害怕”

      林若清用更加鄙夷的看着他“你会害怕?被人用枪指着都能面不改色的人。你怕是爽了吧。”
      温玉轻拍她的手制止她继续YY“我又不是变态。”

      “你就是。”

      屠刚坐在林若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不是坐,是“驻守”——后背挺直,肩宽完全展开,小臂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和那张意式极简单人沙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突,仿佛一头熊被邀请坐在了一把精致的餐椅上,但熊出于礼貌正在克制自己不要把扶手捏碎。

      “退婚的话,责任谁担?”林若清开始切入正题。

      “我。”温玉说。

      “违约赔偿呢?”

      “我。”

      “媒体那帮人呢?你去年在加拿大‘养病’,今年退婚——你猜记者会怎么写?‘温氏少东毁约弃林氏千金’还是‘少东早另结新欢拿未婚妻当挡箭牌’——你想过没有?”

      “想好了。全部归我。股价波动归我。董事会层面的任何反弹归我。你一分钱不赔。”

      “废话。我一分钱不赔是底线。但是......”林若清给温玉眨了一下眼,然后转向屠刚,表情和声音同时变了——不是换了一个人,是换了一个角色。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微微撅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正在努力憋着不哭。她的手指捏紧了咖啡杯的杯身,指节泛白。她的声音也在变——从刚才和白纸黑字的合同式对话切换成了一种裹着轻微鼻音的、又轻又颤的、像是被欺负了又不敢说的小女生声线。“屠大哥——”

      “我比你小。”屠刚打断她。

      林若清的眼泪已经在眼眶边缘完成了集结,听到这一句后她的表演系统自动报错零点几秒,然后瞬间重启,无缝衔接:“弟弟。”她甚至调整了对他的称呼,但眼眶里的液面维持不变,用一个精确到不易察觉的微角度把脸转向窗口方向——那里的自然光刚好把眼泪照得最亮,“你知道我现在退婚会遭受多少非议吗?林家在新加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退过婚。我要是被退婚了,我奶奶会把我从族谱上划掉——不对,她不会划,她会把我的名字描红,然后在旁边批注四个字——‘家门不幸’。”

      屠刚面无表情,只是略微收紧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前臂肌肉。

      然后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她让它们一滴一滴地滑过颧骨。

      屠刚的后背僵了一瞬。很短暂,但林若清捕捉到了——因为她在哭的时候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屠刚的脸。她看到这个男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他的左手手指不自觉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后刻意停住了。这个人的眼泪抗性大概是零点五级。温玉的眼泪抗性是零级,但温玉从来不用这招,因为他知道自己哭起来没有林若清那么有说服力。现在她面前这个男人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刻:明知道对方在演戏,但还是会被眼泪攻击破防。

      “多久?”屠刚终于开口。

      “两年?”林若清抽泣着试探。

      屠刚没出声。

      “一年?”

      还是没出声。屠刚脸上的平静不是妥协,是“我在等一个合理的数字”。林若清看懂了,放下杯子,用纸巾抹去眼角的泪痕——抹得非常谨慎,避开了眼线,只吸掉了多余的水分,同时对膝头的合同草案投去最后一瞥,像是在核对一个即将被彼此接受的数字。

      “半年。”屠刚说,“给你们半年时间。把需要顾虑的事情都处理好。”

      “谢谢亲爱的弟弟!”林若清脸上的眼泪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蒸发干净,笑容瞬间绽放。她站起来,张开双臂,朝屠刚迈了一步——屠刚像被一股无形的空气墙弹开一样,整个上半身往右边侧了四十五度,左脚后跟绊到了单人沙发的金属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温玉坐在旁边,他看着林若清刚才那套眼泪回收系统的运作效率,又看看屠刚方才被一个拥抱逼退到差点撞翻沙发的窘态,还是不动为上策。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他说,语气像是赞叹,又像是在复盘一局输了十几年但依然不肯弃牌的对弈,“每一次都能被她的哭戏刷新认知。”

      林若清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着她的燕麦拿铁,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痕都没有。她朝温玉挑了挑眉毛——一个流畅的、只动了半边脸的微表情,配上她托腮等着看好戏的坐姿。意思是:别光看我表演,你自己的账算完了吗。

      温玉在茶几底下偷偷比了个大拇指。非常隐蔽,非常快,手指在膝盖旁边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林若清用端咖啡杯的手势回了一个OK——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翘起来,动作随意到像是在调整杯盖。这是他们之间经过十几年商业合作磨练出来的默契,无声,高效,且绝不能让屠刚发现。

      屠刚正低头发消息,没看见茶几底下的情报交换。

      “跟谁发消息呢?”温玉凑过去。

      “你侄子。”

      “问什么?”

      “问你的其他不良记录。”屠刚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微信对话框里,温和的回复干净利落:“如果你能录下林小姐刚才那段表演,我可以提供温玉历年退换货清单。纸质的,带编号。”

      温玉把手机推回去。“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上次去找他的时候。”屠刚收回手机,“温和回复说不要紧——他的原话是‘我知道他公寓楼下星巴克的WiFi密码’。”

      温玉沉默了几秒。他想到自己接下来日子里,要同时面对一个能从阳台翻进十四楼的山北债主、一个随时准备给他身边的人提供情报的亲侄子、一个比他还会演的未婚妻、以及一个把他当固定资产管理的秘书。他把林若清那杯没加糖的拿铁端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没嫌弃油脂比例。

      “你们说,如果我当初真的只是欠了赌债,”他由衷发问,“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么多事了。”

      “那你可能更惨。”林若清站起身,拎起包,转身走进电梯前忽然又折回来,拿了一个绑着缎带的丝绒小袋,塞进屠刚手边。“伴手礼。林家旗下酒店行政套房体验券,含早餐无边泳池和双人spa——不限性别。”然后在温玉出声前按下电梯关门键。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的最后一句话透过门缝飘进来:“退婚的事记得把文书准备好,我的律师下午到。”

      屠刚起身把温玉手里的咖啡整个拿走然后扔到垃圾桶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半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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