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小蜘蛛》爱猎人鬼

6、小蜘蛛寿司 第五章：寿

　　第五章：寿司

　　飞艇在云层里穿行。

　　烤猪考试结束后，考生们回到休息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人还在揉被猪撞青的肩膀，有人在补觉，有人在检查袖口上被火燎到的焦痕。雷欧力靠在自己的公文包上嘴张着打鼾，酷拉皮卡坐在舷窗边翻一本巴掌大的笔记。小杰蹲在地上擦他那根鱼竿，从竿梢擦到握柄，动作和擦武器一样认真。

　　米粒坐在角落里拆绑腿。皮绳在手指间绕来绕去——不是绑腿有问题，是她的手需要做点什么。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烤猪的片段：猪从树杈上滑下来砸在脚上，血喷了一袖子，胆破了，胆汁沾在手指上怎么洗也洗不掉。她把皮绳绕到第四圈，决定不再想了。猪熟了，考官让她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那绑腿拆了几遍了。”奇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舱壁上，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嚼着一颗糖。

　　“三遍。”

　　“我看不止。”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看。”

　　“你一直在拆，我不看你看谁。”

　　米粒把皮绳系紧，抬头看他。奇犽歪着头，目光从她手指上移开，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又移回来。“下一场考试，你猜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还跟吃的有关。”

　　“……你为什么这么想。”

　　“上半场烤猪，下半场如果能脱离厨房，算我们运气好。如果还是厨房——”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米粒想了想。“杀猪都过了，不可能更难。”

　　奇犽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你哪来的自信。你那猪嘴里冒烟。”

　　“但还是过了。”

　　“过了是因为考官吃太快没尝出来。”

　　米粒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胆汁的苦味，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血垢。她把手翻过来看手背，手背上有一道被猪毛茬划出的细口子，已经不疼了，但还没愈合。

　　“你手上那道口子怎么弄的。”奇犽问。

　　“刮猪毛。”

　　“你没用热水烫？”

　　“没有锅。”

　　奇犽沉默了一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没剥，直接搁在她膝盖旁边。“给你。草莓味。等你下顿饭也做砸了再吃。”

　　米粒低头看看那颗糖。糖纸上印了只猫。她把糖塞进包裹侧兜，和飞坦的饭团放在一起。奇犽已经走开了，往小杰那边晃过去。她听到他跟小杰说“你这鱼竿擦得比我的滑板还干净”，小杰说“因为它是一根很好的鱼竿”。

　　“各考生请注意。”飞艇广播响了，是门淇的声音，“第二场考试下半场即将开始。请前往指定区域集合。”

　　集合区是一间开放式料理考场。不锈钢台面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每个考位前都摆着砧板、刀具和几口冒着热气的电饭煲。米饭刚蒸好，白汽从锅盖边缘往外挤。空气里弥漫着醋和糖混合的酸甜味，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皱眉。

　　门淇站在操作台前，双臂交叉，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是那种“等下你们就知道”的笑。

　　“上半场烤猪，考的是你们能不能弄熟一样食材。下半场——考的是你们能不能做得讲究。”

　　她扫视全场，从身后端出一个小碟子搁在操作台上。碟子里躺着一枚白色饭团，上面盖了片生鱼肉。

　　“题目是——寿司。”

　　考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炸了。

　　“寿司？！”

　　“那是什么东西？！”

　　“我连听都没听过！”一个扛着比人还高的十字弓的壮汉喊道。

　　“是生的！那鱼是生的！鱼怎么能生吃？！”一个抱毒蛇的考生声音都变了调。

　　“安静——！”门淇一拍操作台，不锈钢台面嗡地震了一下，“不知道寿司的人给我听好了！寿司是将醋饭捏成一定形状、覆盖新鲜鱼贝类的一种传统料理！醋饭的制作方法已经写在操作台旁边的说明书上了，自己看！材料和工具都在你们面前的台子上！”

　　考生们蜂拥冲向说明书。有人拿倒了，有人边看边念出声，有人看完更崩溃了。雷欧力抓起说明书翻了两页，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醋饭？还要捏成型？我连饭团都捏不好！”酷拉皮卡在旁边说“你把说明书拿反了”，伸手替他翻过来。

　　米粒没有冲。她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盯着面前那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寿司。她听说过这个词。侠客某次吃饭时提过一句，说是一种把生鱼肉放在醋饭上的食物，起源于某个岛国。但他的话到此为止，没有展开，毕竟那天桌上摆的是飞坦做的红烧肉，聊寿司属于跑题。

　　她把目光从米饭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眼。酷拉皮卡已经在看说明书了，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逐字背诵。雷欧力在他旁边，一只手拿着说明书一只手比划，脸上的表情在“我看懂了”和“我完了”之间反复切换。小杰在她左边，蹲在操作台前，把米饭盆端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去看说明书。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奇犽走到她右边的操作台，拉开抽屉检查刀具，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厨房里准备宵夜。他拿起说明书扫了一眼，然后放下，开始往米饭里倒醋。

　　“你看完了？”米粒问。

　　“看完了。很简单。”

　　“上面写的什么。”

　　“醋、糖、盐按比例拌进热饭里。然后捏成型。然后盖鱼。”他把醋瓶搁回去，“鱼要斜切，不能太厚。”

　　米粒低头看自己的说明书。第一条：趁热拌醋。她照着比例把醋汁调好，倒进饭里。风扇在一旁吹着，她把饭拌匀，拌着拌着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酸味。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醋瓶，又看看说明书上的比例——看反了。把“1”看成了“7”。

　　她面无表情地倒掉半盆醋饭，重新盛了一盆，重新倒醋。奇犽在旁边全程目睹，没说话。

　　这次醋量对了。她把饭拌匀，开始捏饭团。说明书上写的是“取适量醋饭，以手指蘸清水轻捏成型”。她蘸了水，抓起一把饭开始捏。第一次饭太多，捏出来一个比飞坦的杀人饭团还大的椭圆。她盯着那个椭圆看了一会儿，把它拍散，重新来过。第二次饭量减半，但蘸水不够，饭粒黏了满手。第三次蘸够了水，手指也轻了，但太轻——饭团在她手里松开，散在砧板上。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重新来。第四次。她蘸了水，取了一小撮饭放在掌心，手指微弯。不是握——握会捏死。是托。跟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差不多。饭团在她掌心里成形了，比她之前捏的都小，也不那么规整，但没散。

　　她把这枚饭团轻轻搁在砧板上，歪头看了看。不好看。她手劲一直偏大，飞坦以前递东西给她都说“你接碗跟接暗器一样”。但至少这颗饭团现在安静地蹲在砧板上没散，已经算意外了。

　　然后是鱼。她选了片最薄的鲷鱼片，放在饭团上。手太干，鱼肉没贴住，从饭团顶上滑下来，落在砧板上留下一道浅色油痕。她把鱼肉捡起来，这次手指蘸了点醋饭的湿气，轻轻按上去。鱼肉贴住了，边缘微微翘起，不太整齐。

　　她看着这枚成品。饭团蹲在砧板上，鱼肉伏在饭团上。丑。但米饭是米饭，鱼肉是鱼肉，第一次独立做的生食菜品能维持住结构完整，她给自己的评价是：及格。奇犽往这边瞄了一眼，对她的成品没做评价，只是歪了下嘴角——这种表情在她档案里被标注为“不算太差”。

　　门淇开始逐一品尝。她走到酷拉皮卡面前，筷子夹起寿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不错。醋饭比例精准。”酷拉皮卡微微颔首，雷欧力在旁边长出一口气——比自己过了还高兴。考官走到雷欧力面前，尝了一口，眉头微皱。“醋饭太湿。”雷欧力肩膀垮下去。走到小杰面前，她看了看盘子里的寿司，夹起来尝了，沉默片刻。“形状需要改进。但鱼肉切得不错。”小杰咧嘴笑了，随即挨了一记门淇的眼刀——“我没说你合格。”

　　考官走到米粒面前。她的筷子在寿司上方停了一下，不是挑剔，是在评估形状和大小。然后她夹起那枚寿司，饭团没散，鱼肉没掉。门淇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她放下筷子，顿了顿，补了一句，“鱼肉没被捏死，有弹性。”

　　考官走过去了。米粒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醋饭酸味。指缝干干净净的——没胆汁，没猪血，没飞坦说“你以后别进厨房”时的葱皮。她把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松了松指关节。烤猪那次把“能吃”当句号，寿司这次被肯定的是“鱼肉没被捏死”。下次她想拿“不错”。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被她收进包裹角落，和那颗草莓糖放在一起。

　　门淇尝完最后一名考生的寿司，把筷子搁在操作台上，深吸一口气。

　　“我刚才尝了你们所有人的寿司。有一说一——大部分都做得太差了。”

　　全场死寂。有人筷子掉在地上，没人敢弯腰去捡。

　　“你们以为寿司是什么？是把生鱼随便扣在饭上就能端上桌的东西吗？”她双手交叉，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醋饭太酸的有三个，醋饭太甜的有五个，醋饭根本没拌匀的有两个——你，戴帽子的那个，你的米饭还是热的，把鱼肉都烫白了！还有你，把鱼片切得比我拇指还厚，你是想让我咬一口还要用刀叉吗？”

　　被点到名的考生脸色青白。没被点到的也不敢松气，因为门淇的目光还在扫。

　　“最让我失望的是——你们当中至少有一半人，在捏饭团时根本没蘸清水。饭粒黏了满手，饭团的质地被捏得又紧又干。寿司的饭团不是死面疙瘩，你们把米饭当武器在捏吗？”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不都一样能吃吗”。门淇的目光刹过去。“能吃？你当我是猪？我是美食猎人，不是垃圾桶。”她的语气从嫌弃转为冰冷的专业评价，“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理解寿司的本质。寿司不是把食材堆砌成型——寿司是让每一颗米粒和鱼肉之间保留空隙。你们吃的不是食材，是手艺。”

　　她把筷子往操作台上一拍。

　　“结论：下半场考试，全员不合格。”

　　然后骂战开始了。有考生跳起来反驳，有人附和，有人开始质疑门淇是否有资格评判。尼特罗会长从座位上慢悠悠走下来，笑眯眯地站到双方中间。

　　“既然条件不变大家都无法合格，”会长摸了摸下巴，“不如换个方式。猎人考试不是料理学校嘛。”

　　门淇和会长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会长认为没必要因为寿司淘汰所有人，门淇认为不想做好饭的人没资格当猎人。最后还是会长用一句话解决了僵局：“你教他们嘛。教完了再考。”门淇沉默了三秒。“行。那就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