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小蜘蛛》爱猎人鬼

3、小蜘蛛跑步 第三章

　　第三章：小蜘蛛跑步

　　跑步考试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米粒注意到前面有个东西在半空晃。

　　不是旗子。不是暗器。是一根竹制鱼竿的竿梢，斜绑在一个人的背上，比背它的人还高出一截。每次拐弯或者超人的时候，它就扫到旁边的人。被扫到的人骂骂咧咧，前面就传过来一声响亮的“对不起——”，然后竿梢继续晃。

　　米粒在后面跟了大概两公里，一直在看那根钓竿。

　　带钓竿来猎人考试，要么是有特殊用途，要么是笨蛋。她决定搞清楚是哪一种。她加快几步，追到那人旁边。是个刺猬头，个子跟她差不多，脸上全是汗，但跑步的节奏一点没乱。

　　“那个是钓鱼竿吗。”她问。

　　刺猬头侧过头来，好像完全没想到旁边会突然多出一个人。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像被人问到了今天天气。

　　“对！”

　　两个人并排跑着。隧道顶灯每隔五米一盏，明暗交替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为什么带鱼竿来考试。”

　　他想了想，好像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本来没想带的。出门的时候它挂在门框上，我走出去的时候钩子勾到背包带子，就一起带出来了。”

　　米粒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特意带的。不是有什么特殊用途。是“不小心挂上的”。在她的认知系统里，武器不能随便带，装备不能随便拿。飞坦说带了你就要负责，芬克斯说你跟自己的武器是什么关系。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他的装备是出门时不小心挂在身上的。

　　她把这句话归档。归档名：奇怪的装备观。

　　“你刚才跑过去的时候扫到三个人。”她最后说。

　　“我知道！”他说得很快，不是辩解，是对事实的陈述，“我下次注意。”

　　米粒没再问了。她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跟着跑。那根钓竿还在前面一颠一颠，但她不再盯着看了。

　　只是关掉了观察模式。档案还在脑子里，没有合上。

　　她又跟他并排跑了一段时间。不是特意追上去的，是前面的人掉队了，她自然就追到了他旁边。

　　两人沉默着跑了一会儿。隧道里只有脚步声和远处考生的喘气声。他忽然先开口了。

　　“你这包裹看起来很重。”

　　“有饭团。”

　　“几个人吃的？”

　　“自己。”

　　他好像在想这回事。“跑这么久还背着。”

　　“嗯。”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旁边有人掉队，他们一起绕过。米粒想起刚才那个没答案的问题，又接上了。

　　“为什么带鱼竿来考试。”她问的是另一个意思。

　　他好像也听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它是一根很好的鱼竿。”

　　不是“我习惯了”，不是“将就用”，是“它很好”。米粒把这个回答也归档。跟“不小心挂上的”放在同一个分类下。

　　“你呢？”他问。

　　“什么。”

　　“你那个包裹。为什么要自己背这么多。”

　　米粒想了想。飞坦说带了你就要负责。饭团是他包的，他包的东西不能扔。扔了会死。不是因为饭团会爆炸，是因为飞坦会问“你扔了”，然后她会回答，然后飞坦会更生气，然后芬克斯会笑，然后飞坦会烧芬克斯眉毛，然后一整天都在吵架里度过。

　　“包里有三颗饭团。”她说，“家里有人包的。不能丢。”

　　他听完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丢。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个印象：这人对自己觉得奇怪的事会直接问，但对别人不解释的事不会追问。

　　她调整了自己的档案。不是不想问，是他觉得不用问。

　　跑了一小时后，她忽然发现他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不是。是她追上了他——因为他摔倒了。

　　他被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水壶从腰上滚下来，滚出去半米远。

　　米粒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条件反射。在据点谁摔倒了，旁边的人会等三秒——确认一下对方摔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或者只是需要确认需不需要报告。但她还没减速，刺猬头已经爬起来了。捡起水壶，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整个过程大概三秒。

　　她跑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蹭破了一块，渗出来一点血，在汗和灰尘的混合物里稀释成淡红色。那膝盖还在往前迈。

　　她收回目光，继续跑。

　　能跑到底。她想。不是体力最好，不是姿势最标准。但他摔倒了会用三秒爬起来。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脑子里给那颗脑袋旁边又加了一行备注：摔倒不会停。

　　假考官出现的时候，米粒已经跑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她看见隧道前方有个分岔口，萨茨拐向右边。左边也出现了一个萨茨。

　　她停了两秒。看了右边，再看左边。重心不一样。右边是真的。

　　周围的考生开始往左边涌。没人停，没人看，没人问她为什么站着不动。她回头看着人潮往假货的方向流过去，深吸一口气，逆着人流往回跑。

　　她先找到雷欧力。墨镜大叔已经快散架了，抓着他的公文包说前面有两个考官。金发教科书从后面追上来，听完第一句就懂了。然后刺猬头也回来了。

　　“怎么分出真的假的？”他问。

　　米粒想了想。玛奇的方法需要讲一小时观察课。飞坦的方法不经培训容易打人。侠客的方法涉及步态分析。她选了个最短的版本：“真的那个跑起来比较无聊。”

　　刺猬头想了一秒。

　　“好。”他转身往右边跑。

　　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你确定吗”。只是一个“好”，然后跑了。

　　米粒跟在他后面，看着前面那根在半空晃的钓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怀疑。他是把判断交给了别人，然后自己负责跑。在她家，信任是需要反复验证的东西。被教的是先怀疑再确认然后保留一点怀疑。这个人不一样。他拿到答案就不再回头了。她没见过人这样。

　　到了终点。小杰弯着腰喘气，脸上挂着笑。他膝盖上那块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沾了一圈灰。他抬头问她：“刚才那个分岔口，你为什么往回跑？”

　　米粒愣了一下。不是问怎么知道真假考官。是问她为什么要特地跑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当时她看完了两个萨茨的脚，确认了真的那个，然后想提醒其他人。没人听。她就往回跑了。

　　“因为你们是最后几个还在跑的人。”她说。

　　刺猬头听完，笑了一下。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那种“这个理由挺好的”的笑。他好像觉得这个答案很充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还在跑，所以就该回来。

　　很奇怪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