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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抢婚 杨毅抢婚 ...

  •   第五章抢婚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少年站在门口,他跑得脸色微红,病号服的前襟湿了一片,贴在胸口上。

      他站在灯光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全场鸦雀无声。

      几桌宾客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这谁啊?”“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保安呢?”

      三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从不同方向朝门口走去,步伐很快,表情不善。

      但少年没有退缩。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安保人员,目光穿过人群,越过二十张圆桌,直直地落在舞台上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上。

      江清梦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两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系在了一起。

      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眼泪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在她脸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的肩膀在抖,像暴风雨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她身旁,李继业看到杨毅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先生,请出示请柬。”领头的安保伸手拦在杨毅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杨毅终于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壮汉。

      “我没有请柬,”他说,“我来找我的人。”

      “先生,这是私人宴会,没有请柬不能进入。请你——”

      “让他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主桌方向传来。

      说话的不是□□,是赵卫国。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门口那个穿病号服的少年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赵卫国,发现这位司令员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少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闯进来的陌生人,而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司令,您认识这小子?”□□试探着问。

      赵卫国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身边那位白发老人,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赵卫国站起来,从主桌走了出去。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军分区司令员,大校,在这座城市里是真正的大人物。他站起来的时候,连空气都变得凝重了。

      他走到杨毅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

      赵卫国比杨毅高半个头,穿着便装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他看着杨毅,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病号服,拖鞋,额头的纱布,跑得通红的脸。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是杨老连长的孙子?”

      杨毅看着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确认身份”的郑重。

      “杨红军是我爷爷。”杨毅说。

      赵卫国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只有经历过岁月的人才能理解的变化——他的眼神从“确认”变成了“尊敬”。

      他伸出手,和杨毅握了一下。

      “你爷爷,”赵卫国松开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的老连长。”

      全场死寂。

      □□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几个字的分量,重得让□□后背发凉。

      一个能让军分区司令员叫“老连长”的人,在看大门?一个在看大门的老头,能让赵卫国当着满厅宾客的面站起来,走到一个穿病号服的少年面前,主动握手?

      □□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非常、非常蠢的事。

      赵卫国回到主桌坐下,但没有再拿起茶杯。

      同桌老人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穿病号服的少年,表情平静,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头。

      这位白发老人姓孙,叫孙德胜,今年七十六岁,退休前是省军区的副司令,少将军衔。他是赵卫国的老班长,也是杨红军几十年的老战友。

      今天下午,杨红军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杨红军的声音很平静:“老孙,我孙子今晚要去凯撒大酒店抢亲。我不拦他,但你来平安县,帮我去看一眼,别让小子吃了亏。”

      孙德胜当时就笑了:“老连长,你孙子的热闹,我能不去看吗?”

      他从省城开车三个小时赶到平安县,叫上了赵卫国。他没告诉赵卫国具体什么事,只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卫国以为是要见什么大人物,没想到见的是一个穿病号服的少年。

      但当他听到“杨红军”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懂了。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是老连长的孙子。

      杨毅穿过人群,走到舞台下面。

      他仰头看着台上的江清梦,看着她被眼泪冲花的妆容,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狼狈、也最好看的脸。

      “清梦,”他说,“我来了。”

      江清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时候,李继业动了。

      他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黑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皮鞋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因为满厅大人物在场而有丝毫紧张。

      他走到杨毅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边是合体的黑色西装,一边是皱巴巴的蓝白病号服。一边是重点大学新生,一边是高考失利的打工人。一边是身家过亿的富二代,一边是看大门老头的孙子。

      但此刻,两个人的目光是平的。

      李继业看着杨毅,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看赵卫国,没有看孙德胜,没有看宴会厅里任何一个“大人物”。他的眼睛里只有杨毅——这个穿着病号服、满头大汗、额头还贴着纱布的少年。

      “杨毅,”他说,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杨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坦荡的光。

      “记得。”杨毅说。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宾客。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主桌上那个穿灰色夹克衫的军分区司令员,扫过那个穿中山装的白发老人,扫过满厅非富即贵的宾客。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在面对这些他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时,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一样从容。

      “今天这场订婚宴,是我父亲安排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反对,是因为我以为清梦是自愿的。但后来我知道了——清梦之所以同意订婚,是因为我父亲帮她母亲付了五十万的医疗费。”

      台下一片哗然。

      □□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叶娜的手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但李继业没有看他的父母。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赵卫国身上,又落在孙德胜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我和杨毅约定——你要是敢来抢婚,我就把清梦还给你。”

      全场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上水晶珠轻微碰撞的声音。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

      “我李继业说过的话,不管今天谁来,不管杨毅背后站着谁,我都是这句话——我成全他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着江清梦。

      “清梦,”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前排几个人能听见,“你走吧。”

      江清梦站在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看着李继业,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行了,”李继业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别在那儿煽情了,祝福你们两个。”

      台下,孙德胜放下了茶杯。

      他看了赵卫国一眼,赵卫国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德胜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能翻脸;在权势面前,多少人膝盖发软。

      但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满厅大人物的注视下,在知道杨毅背景不凡的情况下,依然能挺直腰板说出“我成全他们”这五个字。

      不是被迫,不是懦弱,是主动选择。

      这种坦荡,这种气度,这种在利益和面子面前依然能守住本心的从容——孙德胜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老赵,”孙德胜低声说,“这个年轻人,不错。”

      赵卫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继业身上,眼底多了一份欣赏。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他太清楚了——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但能在大场面面前不卑不亢、守住本心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江清梦提起裙摆,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红色的礼服裙摆在地毯上拖行,像一条流动的河流。她走过的地方,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有鄙夷,也有佩服。

      但她什么都没看,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穿着病号服、站在宴会厅正中间、满头大汗、额头还贴着纱布的少年。

      她走到杨毅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两只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下意识地看向诸葛智——这个口口声声说“一切尽在掌握”的大师,此刻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诸葛智的脑子在飞转。赵卫国站起来说了一句“老大哥”,形势已经明朗了。但□□还在看他,满厅的宾客也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他不能缩,一缩“大师”的人设就塌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这位老先生,杨毅的爷爷是革命老前辈,但——”

      “但什么?”

      孙德胜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是只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平静,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但……”诸葛智的舌头打了结。

      孙德胜没有等他说话。

      “你说杨红军是看大门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看大门吗?因为他把晋升的机会让给了战友。他打了四十年杖,让了四十年。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兵,现在有在总参的,有在大军区的,有在省军区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德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上。

      “杨红军是我老连长。替我挡过子弹,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过。”

      “我孙德胜欠他们老杨家好几条命。”

      孙德胜。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在宴会厅里炸开。

      □□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孙德胜,退休的省军区副司令,少将。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在省里的新闻上。

      一个少将,叫一个看大门的老头“老连长”,还欠人家好几条命。

      诸葛智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孙德胜没有再看诸葛智,而是转头看着杨毅。

      “小子,”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像跟自家晚辈说话一样随意:“杨红军的孙子,就是我的亲孙子。”

      杨毅愣住了,但还是叫了一声:“孙爷爷。”

      孙德胜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送给你。

      全场再次安静了。

      孙德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继业站在舞台上,——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钦佩的微笑。

      杨毅拉着江清梦的手,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毅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李继业。

      “继业。”

      “谢了。”

      李继业站在舞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笑了笑。

      “欠我的五十万,记得还。”

      “一分不会少的。”

      江清梦也转过身,看着李继业,眼眶还红着,但笑了。

      “李继业,”她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李继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别在这儿煽情了。再不走我可反悔了啊。”

      杨毅笑了,拉着江清梦的手,跨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把满厅的喧嚣、目光和议论,全都挡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赵卫国站在主桌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钟。

      “老首长,”他低声对孙德胜说,“那个姓李的小子,要不要留意一下?”

      孙德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留意一下,”他说,“这种年轻人,不多见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而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站在走廊的阴影中,看着杨毅和江清梦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出现在宴会厅里。

      但他一直都在。

      杨红军把烟头掐灭在掌心,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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