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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食堂 顾盼到食堂 ...
顾盼到食堂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四十。
她在家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十点多。赖了会儿床,慢悠悠地洗漱,换了件干净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护士鞋。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头发翘了一撮,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索性不管了。
保温杯装了热水,盖好盖子,提在手里。
她出门的时候母亲在客厅择菜,头都没抬:“又不回来吃?”
“嗯,跟同事吃。”
“什么同事?”
“周姐。”
母亲没再问了。周敏她是知道的,靠谱。
顾盼走在路上,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里。杯盖还是有点松,她能感觉到杯口那一圈微微的湿意,但懒得再拧了。
食堂里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红烧肉的酱香,酸菜鱼的辣味,还有米饭蒸熟时那种淡淡的甜。顾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拿出手机刷了刷。
周敏还没来。说好的那个人也没来。
她点了一碗小米粥,没动筷子,等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
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
个子挺高,偏瘦,皮肤晒得黑黑的,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有些松了。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出一个印,翘着一撮,像是骑车骑了很久。
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晃来晃去,能看到里面几包中药。中药的线绳系得不太紧,一包一包挤在一起,隐约还能看到袋子上印着某家药房的名字。
顾盼注意到了,但没多看,低头继续刷手机。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下,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几张桌子上扫过,然后朝她这张桌子走过来。
“你好,是顾盼吗?”
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嗓子不太舒服,又像是太久没跟人说话,开口时带着一点不自如。
顾盼抬头,点了一下头:“我是。”
“沈淮。”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中药袋子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板。
他没多寒暄,甚至没说“久等了”之类的话。顾盼也没介意——她大概能猜到,他那袋子中药已经解释了一切。
他点了一碗素面,最便宜的那种,四块钱。
等面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食堂里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端着餐盘找位置,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不算安静,但他们这张桌子像是被隔开了一样。
沈淮先打破了沉默。
“周姐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吧?”他问。
“说过一些。”顾盼回答。
“那我再说一遍,免得有出入。”
他开始说。语气平平的,不像在跟人介绍自己,更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我在街道办上班,临时工,一个月到手两千八。我爸三年前脑中风,半身不遂,平时坐轮椅,离不了人。我妈退休了,退休金两千多,勉强够用。家里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他说完了,看着她。
顾盼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温的,枸杞的甜味淡淡的。
“该你了。”沈淮说。
他这句话说得不客气,但也不让人讨厌。就像在说:你有啥毛病也说出来,大家别藏着掖着。
顾盼放下保温杯,把两只手交叠在桌上。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因为护士不能留指甲。手指上没有戒指——离婚后她就摘了,连印子都淡了。
“我离过婚。”她说。
沈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前夫是本院心内科医生。结婚一年多,宫外孕,做了手术,切了一侧输卵管。医生说以后怀孕的几率比较低,而且容易复发。”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离婚是因为前夫家里觉得我生不了孩子。具体原因就不细说了,反正结果是离了。到现在一年零三个月。”
她说完,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上相遇,谁都没有躲开。
食堂里有人在喊“油条好了”,热油的声音滋滋响。顾盼注意到沈淮面前那碗素面已经端上来了,他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过了大概四五秒,他抬起头。
“我介意的是——”他说得很慢,好像在斟酌措辞,“你别骗我。”
顾盼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他会说“没关系”,或者“那还是算了吧”,或者沉默片刻找一个借口走掉。那些她都经历过,不陌生。
但他说的是“你别骗我”。
不是不介意——他介意的是“骗”。
“我没骗你。”顾盼说。
“那行。”
沈淮说完,低头吃面。
他吃面的声音不大,但很专注,一口一口,像是要赶时间。顾盼也开始喝粥。小米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谁都没再多说什么。
结账的时候沈淮要买单,顾盼说“我自己来”,他没坚持,各自付了各自的。他那一碗素面四块钱,她的小米粥两块。加起来六块。
走出食堂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顾盼眯了一下眼睛,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杯口的湿意又渗出来了,她用拇指抹了一下。
沈淮站在门口,把那袋子中药从地上提起来。塑料袋勒得他的手有些发红。
“那我先走了。”他说。
“好。”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顾盼看到他的电动车停在一排汽车中间,很小的一个,灰扑扑的,车身上有泥点。他拿起头盔套在头上,扣好带子,然后跨上车,拧了钥匙。
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下,像是在回消息。
顾盼也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周敏发的微信:“怎么样?”
顾盼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还行。”
她没跟周敏多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还行”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个人话不多,不热情,条件也确实一般。但他没有在她摆出那些“缺点”的时候露出那种让她难受的表情——那种礼貌的、隐忍的、好像在说“你真可怜”的表情。
他只是说了一句很怪的话:“你别骗我”。
顾盼走过医院门口的花坛,一个老人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老人的步子很慢,轮椅发出吱呀的声响。花坛里的月季开败了,花瓣落了一地,环卫工人还没来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杯盖还是松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温的。
——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来:这四十分钟里,这个人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有瑕疵的商品”,而是一个“在跟人谈条件的人”。平等的。
她突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下午,沈淮回到家。
他把中药袋子放在厨房桌子上,开始一包一包往外拿。塑料袋有点勒手,他把手指弯了弯,活动了一下。
沈母正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他回来,探头问了一句:“见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沈母没再问,但也没走开,站在阳台上等着他多说几句。
沈淮没说话,把中药一包一包码好,放进柜子里。柜子里的药已经堆了不少,有些盒子边缘卷了边,被他捋平了再放进去。
沈母又说:“人家姑娘是护士,有编制,能看上你?”
沈淮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离过婚。”
沈母手里的衣服停住了。
“离过婚?”她声音大了半个调,“周敏怎么没告诉我?多大了?为什么离的?”
沈淮没回答。他拎着中药袋子进了厨房,把药放进锅里,倒水,开火。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水龙头的水流冲进锅里,中药的味道开始慢慢散出来。苦的,混着一点点甘。
沈母跟在他身后。
“妈,”沈淮说,“你少说两句。”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沈母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现在什么条件?一个月挣那点钱,房子还是步梯六楼,你爸瘫在床上,你还要找个——”
“妈。”
沈淮转过头,声音不大,但很沉。
沈母住了嘴。
沈淮转回去看着炉灶上的火苗。蓝色的,有时候跳到锅沿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把火调小了一点,中药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沉默了几秒。
“人挺好。”他说。
就这三个字。
沈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她走的时候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比平时用力了些。
沈淮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中药慢慢翻滚。
水开了,药味弥散开来,整间屋子都是苦的。他关小了火,让它在灶上慢慢煨着。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和周敏的聊天记录。上面有几条之前的消息,周敏发过一张女生的照片。他点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一个女生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掉在额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塞回兜里。
他走到客厅。
父亲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看电视。电视声音很大,放的是一部抗战剧,枪声砰砰响,炸得人耳膜发震。父亲听不太清,但喜欢看热闹——枪声一响,他的眼睛就会睁大一些。
沈淮蹲下来,把父亲脚边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
毯子是去年冬天买的,深灰色,边缘起了球。他把起球的地方翻到里面,捋平整。
“爸,今天我见了一个人。”
沈父含混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嘴型像是在说“嗯”。
沈淮握着父亲枯瘦的手。
父亲的手指蜷着,骨头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薄得像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父亲的大一圈,厚实一些,但骨节也是粗的。他以前不这样的,这几年搬东西、提药、扶着父亲上下床,手指不知不觉就变了形。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飘上来,混着中药的苦。这栋楼每一家都有一张灶台,每一天都在炒菜熬药洗衣服,日子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但沈淮觉得,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那个叫顾盼的女人说“我没骗你”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他的,没有躲闪。
他握着父亲的手,在客厅的灯光下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关火。
没有人会一直完美的展现在别人面前,发型乱了,衣服皱了都是很正常的,因为顾盼一开始就没想着成,所以就觉得就这样吧(用东北话就是不要好了),她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她过的不好(我是这样想的)
相亲呢,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啥锅配啥盖,在小县城,护士找一个ceo相亲,这样也不现实对吧,所以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合适,因为合适所以才会把他们凑在一起相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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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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