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雨 我们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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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源于那场大雨。
落迦寺之后，我陷入了一段自己也说不清的日子。本以为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可以回归正轨，却不料那山上带下来的东西，像一粒种子埋在了土里，悄无声息地长。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害怕，我怕自己会不会伤害到她。我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离婚可以是一个女人重新开始的契机，但也可能只是一个暂时的创口，创口上容易生出一些不真实的东西。而我对秦兰的感觉，到底是后者还是前者？是我在溺水的时候抓住的一根浮木，还是我心底深处真正想要她？这个问题我想了整整两周。白天想，夜里更想。失眠的老毛病犯了，凌晨三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可我满脑子都是她。
我不敢约她，也不敢给她发信息。我怕我一开口，事情就会朝着我不知道的方向滑过去。但我又没法跟她解释——怎么说？说我在思考我到底是不是女同性恋？我连这个词都还没有对自己说出口。我只能沉默。我以为沉默是安全的，至少不会犯错。
但我错了。沉默是另一种残忍。
她的信息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追问，又从追问变成了恼怒，最后归于一片平静。我记得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明白了。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我心口上。我打电话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再打，已经打不通了。
那一刻我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四周都是翻纸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而我什么也听不见。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对方已拒绝”，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自以为是在保护她，却用最笨的方式伤了她。她是那样敏感的人。她丈夫每天用冷漠凌迟她，而我呢，我给了她几天炽热的回应，然后毫无解释地从她的生活里蒸发。我比顾明哲好到哪里去？
我拿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夏末的下午，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的那种土腥气。我开车到了市美术馆门口，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我看见她从侧门出来。她和几个同事一起往外走，手里提着那个我熟悉的帆布包。同事在跟她说话，她点着头，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但那弧度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僵住了。她的眼神从我脸上掠过，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不，比看陌生人更冷。她故意把目光移开，继续和同事说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证明什么。
她同事先走了。她一个人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她经过我的时候，没有停。我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可以给我时间解释吗？”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激动，有一闪而过的委屈，还有一层薄薄的愤怒。她张开嘴，刚要说什么——
天空中下起了大雨。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白烟一样的水花。美术馆门口没有遮拦，周围最近的建筑物是五十米外的门卫室。
“这边！”我拉着她往美术馆侧门跑。
侧门已经关了。但门廊伸出来一截屋檐，刚好够两个人贴着墙站着。两边是茂密的矮树丛，雨水打在叶子上噼里啪啦，像数百个小鼓同时在敲。雨帘从屋檐挂下来，密得看不见外面。我们像是被这雨从世界里单独切开了一块，困在一个小小的孤岛上。
我们俩都湿透了。我的衬衫贴在身上，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头发梢滴着水。她用手抹了一把脸，水珠从她的下颌滑下来，落在衣领上。我用纸帮她擦掉额头上淌下来的雨水，手指触到她的皮肤，是凉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如此狼狈。”
她说这话的时候板着脸，但声音里有颤音，不是冷的，是气的，是委屈的，是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我看着她的脸，雨水顺着她鼻梁的线条淌过嘴唇。我们是如此的狼狈，我们两个挤在一道屋檐下，头发滴水，衣服贴在身上，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可就在那一刻，在雨声里，在树丛的包围里，看着她生气的样子，我忽然不再迷茫了。这两周所有翻来覆去的念头全都安静了下来，像是暴风雨的中心，风停了，浪静了，只剩下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我是因为婚姻的失败才对她产生好感的吗？不是。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善意。但我不要别人。我只想要她。这不是移情，不是冲动，不是创口的代偿。这是爱。是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男人的东西，是我埋了半辈子不敢挖出来看一看的东西。
我说了出来。雨声很大，但我的声音很稳。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唐突。这几天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无意破坏你的家庭，如果我的靠近让你觉得是骚扰，我道歉。但这些话我必须说出来。”我停了一下，喉咙有点干。“我是一个成年人，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人心动。我想搞清楚，喜欢你，到底是因为离婚的打击让我移情，还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冲动。我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你。但我又做不到不对你坦白。”
雨哗哗地下。她静静地看着我。当我说到“喜欢你”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红了，红从她的耳根漫到颧骨，再从颧骨漫到脖子。
而我说完之后发现自己也脸红了。人到中年，经历过婚姻、生育、职场的起落，我以为自己早就不会脸红了。可我的脸在烧。原来人不管活到多少岁，面对真心的时候，都会回到手足无措的十七岁。
她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半步。雨声把一切都盖住了——远处的车流，近处的蝉鸣，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水砸在叶子上的声音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地擦掉我头发上流下来的水珠。一个很轻的动作，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手指顺着我的头发滑到耳侧，停在那里。
她的掌心贴着我的耳朵。
雨落在她身后的矮树丛上，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我们之间越来越窄的空气里。
我吻了上去。
不是上一次那样的轻触。不是试探，不是意外。是我终于、终于不再需要找任何借口。我闭上眼睛。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雨水和眼泪的咸味。但她的回应是烫的。她没有推开我，而是往前迎了一步，双手从我的耳朵滑到后颈，抱紧了我的脖子。我抱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贴在湿透的衣服下面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怕，是激动，是把一个守了三十八年的自己，交给另一个人的瞬间。我们抱得太紧了，紧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湿透的衬衫，隔着肋骨，隔着所有无处安放的岁月。雨声渐渐小了。
这个世界还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变。但对我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溪看到这里的时候，合上了书，她甚至开始有些懂了母亲的爱情。但是，为什么，她们会……
林溪走到客厅，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没有丝毫困意，于是她又走了回去，打开了记事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