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二卷 凡尘归序篇 第九章 黑白围剿，主身陨落 许尘一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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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尘一夜血洗仇敌，魔威震动整片凡尘修行界。
那一夜的煞气太重，血光太烈，连天际云霞都被染成暗红。近百号邪修、术士尽数覆灭，神魂被吞噬殆尽，连轮回之机都不曾留下。
消息如野火般席卷四方。
有人说他入了魔，吞了邪灵，失了本心；
有人说他恨透天地，要颠覆正统，要屠戮一切；
有人说他断臂成狂，见谁杀谁，无可救药。
恐惧一旦滋生，便会蔓延成杀心。
正统道门坐不住了。
各山各派长老掌门齐聚白云顶，焚香立盟，声讨许尘。他们不敢提当年许尘斩邪护道、守卫中土的功绩，不敢提虚空裂隙断臂救民的慈悲，更不敢提诚道惨死、被逼黑化的前因。
他们只看见他如今一身魔功，杀伐狠绝。
只看见他明暗同修，不容于规矩。
只看见他力量可怖，威胁到他们的山门地位。
“此子堕入魔道，残害同道，若不除之，必成苍生大患！”
“弃正道入邪途，亵渎天地礼法，当共诛之！”
“我等以正道之名，行天罚之实！”
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藏的是畏惧、是忌惮、是除之后快的私心。
而另一边，域外暗修残余势力也彻底慌了。
许尘吞噬暗修如同吞糠咽菜，短短半年，暗处的邪祟被他清理十之七八。同类惊惧，仇敌怨恨，残存的暗修首领暗中串联，放下一切恩怨，向中原正统道门递出结盟书。
“先除许尘，再论正邪！”
荒诞而讽刺的一幕，就此上演。
昔日不共戴天、厮杀千年的正统道门与域外暗修，竟为了同一个目标，放下宿怨，握手言和，结成史无前例的“黑白诛魔联军”。
一方掌浩然剑阵、天雷符箓；
一方驭阴邪煞气、噬魂毒功。
看似水火不容，此刻却目标一致——
斩杀许尘，永绝后患。
天罗地网，就此铺开。
各门各派精锐尽出，暗修高手倾巢而动，布下上千座杀阵，封锁山川河脉，屏蔽天机气息，连一只飞鸟都难以穿过。
他们要以最惨烈、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方式，将许尘碾杀成灰。
而这一切，许尘早已了然。
他没有躲，没有逃，没有藏。
在黑白联军开拔的那一日，他独自一人，凌空踏风，主动前往当年炼制神魂分身的落霞谷。
那是他此生最安宁的地方，
是他斩断神武旧梦的地方，
是诚道陪他炼器、陪他修行的地方，
也是他如今，选定的埋骨之地。
他站在谷口，黑衣猎猎，独臂凌空。
左手残存淡淡金光，右手缠绕漆黑魔焰。
一半光明余烬，一半黑暗深渊。
对面，人山人海，剑拔弩张，煞气冲天。
正道掌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许尘！你背弃正道，嗜血成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束手就擒！”
暗修首领阴笑嘶吼：“你吞我同族，毁我基业，今日必让你神魂俱灭！”
许尘立于风中，目光淡漠扫过眼前成千上万的“敌人”。
有当年他救下的修士，
有他曾守护的山门弟子，
有与他论过道的同道，
有被他从暗修手中救过的凡人。
如今，全都握着剑，指着他，要他死。
他忽然觉得可笑。
慈悲时，天地罚他，断臂流血；
守道时，小人害他，挚友惨死；
黑化后，黑白围剿，举世皆敌。
何其荒诞。
何其悲凉。
“我入魔，是天地逼的。”
“我嗜血，是你们迫的。”
“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败给你们，是败给这无情天地、虚伪正邪。”
声音平静，却穿透全场，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无人理会他的委屈，
无人记得他的曾经，
无人在意他的苦衷。
他们只要他死。
“杀！”
不知是谁一声暴喝。
下一刻，万千剑光齐发，天雷滚滚，阴煞如潮，噬魂煞气席卷天地。黑白两股力量交织，形成足以毁灭山岳的恐怖洪流，直奔许尘碾压而来！
正道剑法刺向他的肉身，
暗修邪功吞向他的神魂，
剑阵锁他脉络，符箓炸他经脉，阴雷碎他道基。
杀招齐至，不留一线生机。
许尘没有动。
他没有催动魔臂反扑，没有引动金光护体，没有祭出当年的雷击枣木剑，更没有运转五行遁术逃生。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百年杀戮，太累了。
断臂之痛，太痛了。
失友之恨，太深了。
举世皆敌，太孤了。
他厌倦了仇恨，厌倦了厮杀，厌倦了一辈子都在为活下去而挣扎。
他想起清河的风，
想起神武的梦，
想起落霞谷的晚霞，
想起诚道与他灯下论道的模样。
够了。
真的够了。
“师弟，我来陪你了。”
一声轻喃，消散在风里。
许尘自愿散去所有防御，收敛全部力量。
任凭黑白两道的杀招，狠狠轰在自己身上。
金光破碎，魔焰熄灭，肉身寸寸开裂，神魂摇摇欲坠。
鲜血洒落在落霞谷的土地上，染红了青草，浸透了尘埃。
他没有惨叫，没有嘶吼，没有怨恨。
只是安静地站着，如同一片枯叶，燃尽最后一丝温度。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温和、纯粹、不属于黑暗的本源意识，轻轻一送。
将那一缕微弱到极致的神魂，送往山谷最深处——
送往当年他亲手封存、藏于石壁的神魂分身之中。
主身可以死，
过往可以灭，
但那一点纯粹的初心，不能死。
那是神武旧梦，
是曾经的善良，
是未曾黑化的许尘，
是他留给世间最后一点温柔。
“一切……结束了。”
许尘微微垂首，身躯缓缓倒下。
一代亦正亦邪、震烁凡尘的独臂魔行者，就此陨落。
黑白两道众人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疯狂反扑，预想过惨烈同归，预想过许尘临死反扑拉上无数人陪葬。
却从未想过，他会主动放弃抵抗，坦然赴死。
一时间，山谷死寂，针落可闻。
正道掌门面色复杂，暗修首领惊疑不定，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赢了吗？
赢了。
他们杀了最大的威胁。
可为何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空茫与沉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呜咽，如同泣诉。
许久，正道联盟才收拾残局，宣告“诛魔大胜”，班师回山，大肆宣扬功绩。暗修残余也匆匆撤离，不敢多留。
偌大落霞谷，终于重归寂静。
只余满地狼藉，一捧染血尘土，和一道无人知晓的微弱神魂。
在战场气息散尽、天地重归安宁的深夜。
山谷石壁微微一亮。
那具承载着所有纯粹、所有初心、所有旧梦的神魂分身，悄然苏醒。
微弱、渺小、纯净、无害。
他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离开落霞谷，如同一缕微光，在天地间漂泊。
没有力量，没有记忆，没有仇恨，没有杀戮。
只有一片茫然、纯净、空白、温和。
世间人都说，许尘已死，魔道已灭。
只有天地知道。
他没有死。
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活成了最干净、最简单、最纯粹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