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课风骤，狭路相逢 晚自习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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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卷首语
燃于深秋，烬火栖于寒潭。
少年一个抬眼，撞破了成年人封存多年的孤寂。
他是他规矩人生里最不该出现的意外，
他是他荒芜青春里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针锋相对是暗涌，口是心非是序章，
一场以“针对”为名的隐秘心动，就此燎原。
第一卷｜第一章｜晚课风骤，狭路相逢
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碎叶，扑在宁川一中的教学楼玻璃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风碾碎，又被夜搅进岁月的缝隙里。
高三年级的晚自习刚刚打响预备铃，整栋楼宇瞬间沉入死寂的安静。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倏然熄灭，只留下教室里冷白的日光灯，将每张课桌照得过分清晰。唯有笔尖摩挲试卷的沙沙声，在微凉的空气里层层铺开，偶尔夹杂一声压抑的咳嗽，和课本翻页时纸页摩擦的轻响。
后排靠窗的位置，夏野懒懒斜倚着椅背，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一只袖子垂在半空，随晚风微微晃动。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窗沿，手腕处露出一截削瘦的腕骨，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侧脸线条锋利桀骜，下颌绷紧，周身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散漫戾气。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有一片枯叶贴在了玻璃上，停留片刻又被风卷走，不知所踪。
他是宁川一中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家境优渥到无需为前程奔波，性子张扬跳脱，逃课、顶撞老师、校外滋事是家常便饭。原生家庭的疏离让他早早学会用一身尖锐伪装自己——父母常年旅居海外，偌大的别墅常年只有他一人，连客厅的灯都很少亮起。物质堆砌出优渥，却填不满心底无边无际的空洞。他习惯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习惯了对着空旷的房间说话，习惯了自己给自己签家长通知书。久而久之，他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在意，也不稀罕任何人的靠近。全校皆知，富二代校霸夏野，是最叛逆、最惹不得的问题学弟。
而此刻，这份散漫肆意，被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打断。
“靠窗第三排，夏野，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穿透教室安静的空气，精准落进少年耳中。那声音像是一块冰，沉入温水里，不溅水花，却让整杯水都凉了几分。
夏野指尖一顿，漫不经心地抬眼。
门口逆光处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像是从暗处走出来的人，周身还裹着夜色的凉意。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露出冷白紧实的腕骨，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眉眼生得极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墨色眼眸沉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温度，正直直地、没有丝毫偏移地落在夏野身上。
是沈则宁。
宁川一中近来最传奇的存在。
原本早已考上顶尖985高校，却因家族突发变故，被迫申请留级复读，以复读生的身份重回高三。今年保研本校，又主动申请回母校担任高三代课学长，兼任全校纪律督查。不过大四的年纪，行事却沉稳严苛到近乎刻板，不苟言笑，规矩至上。他走路时步伐永远均匀，说话时音调永远平稳，连衬衫的纽扣都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人见他笑过，也没有人见他慌乱过。他是全校上下敬畏的冷面学长，更是所有顽劣学生的噩梦。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炸开，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夏野眼底漫起几分玩味的不耐，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佻又挑衅：“沈学长有事？”
他故意把“学长”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漫不经心的轻慢。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了过来，连低头做题的学生都悄悄抬了眼，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谁都知道，沈则宁最厌恶违纪散漫，夏野最不惧规矩束缚，这两人碰在一起，注定是针尖对麦芒。
沈则宁缓步走进教室，脚步声沉稳，不紧不慢，在安静的课桌间穿行，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经过的课桌旁，几个学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最终，他停在夏野桌前，微微俯身，距离极近——近到清冽的雪松气息漫开，温热的呼吸几乎扫过夏野的额发。那气息干净而冷冽，像深冬的松林，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性。
夏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后缩，只是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他讨厌这种感觉。少年眼底的桀骜，第一次有了片刻的慌乱，随即又被更浓的戾气覆盖。
“晚自习禁止抽烟，校服不得随意披搭，翘课逃课累计三次，顶撞任课教师两次。”沈则宁垂眸，目光扫过他指尖的烟，又缓缓移到他脸上，声音冷硬如冰，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按照校规，扣分通报，罚抄校规一百遍，今晚，即刻完成。”
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手中的违纪记录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字迹凌厉如刀。
夏野被这强势的压迫感激起心底所有的叛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声响，站在旁边的同学忙不迭往后退了半步。少年身形挺拔，堪堪与沈则宁平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戾气：“沈学长管得未免太宽，我抽烟逃课，碍着你什么了？”
“我是纪律督查。”沈则宁垂着眼，将笔帽缓缓旋紧，动作从容得近乎傲慢。他眼底的情绪尽数藏在阴影里，无人窥见那层冰面之下正悄然裂开的细纹，“在校一日，我便管一日。”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带来深秋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夏野看着眼前人过分冷淡的眉眼，看着他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的平静面容，心底莫名燃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他最厌恶这种高高在上、事事讲规矩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该顺着他的规则运转，仿佛他夏野只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行。”夏野嗤笑一声，指尖将那支从未点燃的烟狠狠按灭在窗沿，烟丝碎裂，散落在窗台上。他抬起眼，眼底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赌气，“沈学长这么爱管，那往后我的事，你可得天天盯着。”
这一句赌气的话，成了两人纠缠多年的开端。那时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句话像一枚被随手抛出的种子，落在命运的土壤里，将在往后十余年的光阴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又最终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再也填不满的深坑。
沈则宁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指尖微微发烫。那温度从指尖蔓延到掌心，又沿着血脉一路烧到心口。
少年张扬鲜活的模样撞进眼底，像一簇骤然燃起的野火，莽撞热烈，烧进了他压抑灰暗、满是家族重担与未来枷锁的青春里。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不敢多看，却又移不开视线。教室的白炽灯在少年眼底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像是盛夏夜里的星子，桀骜不驯地闪着。
可这份心动，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背负着沈家岌岌可危的产业，背负着父辈沉甸甸的期许，背负着家族联姻的枷锁，还有心底那个永远无法释怀的早逝发小。他早已习惯用冷漠包裹自己，用严苛掩饰在意，用距离保护别人也保护自己。他绝不能为了一个桀骜张扬的少年乱了方寸，不能。
于是他抬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关回那扇冰封的门后，眼底只剩冰冷。
“求之不得。”
四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却像一块石头沉入湖心，激起无人看见的暗涌。
教室内鸦雀无声。有人的笔从指间滚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却没有人敢低头去捡。
夏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眼底神色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读不懂的东西。随即他扯了扯嘴角，重新靠回椅背，将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不再看沈则宁一眼。
沈则宁转身，步伐依旧沉稳，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
他攥着违纪记录本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走廊尽头，终于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过久而泛白，掌心里躺着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有一道已经微微渗出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手握紧。
自此，狭路相逢，针锋相对。
少年的野火，撞上了成年人沉寂多年的寒潭。一个拼命燃烧，一个拼命克制。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退。
一场跨越十余年的爱恨拉扯，就此拉开序幕。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相遇里埋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口是心非，都将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反复发酵，成为彼此一生都无法愈合的旧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晚课风骤，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