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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粥 早上,宋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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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宋未醒来,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是灰白色的光。她坐起来,眼睛睁开的很慢,眨了眨,才看清房间里的轮廓。她换了衣服,把红绳系好,结打在手腕内侧,贴着皮肤。她对着光看了看,四个小结排成一排,最小的那个还是有点松,她用手指捻了捻。
她下楼。秦母不在餐厅,桌上留着粥,用保鲜膜封着,碗口凝着水珠,旁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有很多字。宋未不识字,把纸条放在一边,纸条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在爬。
她自己盛了粥,端到桌上。她看到厨房里有碗,白色的,叠在架子上。她想着要不要给他也盛一碗。她多拿了一个碗,盛了粥,用保鲜膜封好,端着往走廊走去。
她走到秦止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她站了一会儿,后背贴着对面的墙壁,墙壁是浅色的,贴着皮肤有点凉。她低头玩红绳,把最大的那个结转到手腕外侧,又转回去。
她伸手敲了三下。指节碰在门上,声音闷闷的,不脆。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声音轻了一点,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门开了。秦止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小撮,脸色苍白,比昨天更白一些,嘴唇没有血色。他穿着昨天的深灰色毛衣,袖口有点皱。他看到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眼睛从碗移到她的脸上。
"给你。"宋未说。
秦止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睛很黑,看着她,没有表情,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松开。他伸出手,接过碗。他的手指碰到碗边,指节很瘦,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碗是温的,他的手指是凉的。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退后一步,门在她面前关上。关门的动作很慢,门缝一点一点变窄,最后"咔"的一声,锁扣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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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她听到门里面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书桌边,走远了。然后安静了。她又站了一会儿,后背贴着墙壁,墙壁贴着肩胛骨,有点硬。她蹲下来,把后背滑下去,坐在走廊的地毯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玩红绳,四个小结一个一个摸过去,指腹蹭着绳结的表面,最大的那个最光滑,最小的那个还有点涩。
走廊很长,很安静。她听到楼下有声音,是风吹过窗户,玻璃轻轻震动。她继续蹲着,腿有点麻了,她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蜷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灰很少,地毯是干净的。她转身走了,脚步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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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宋未又端了一碗粥去秦止门口。
她在厨房盛了粥,用保鲜膜封好,端着往走廊走去。粥冒着热气,保鲜膜上凝着水珠,水珠顺着碗壁流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她走到秦止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敲了三下。
门开得比昨天快。秦止站在门口,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毛衣,头发还是有点乱,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有点颜色了,可能是刚喝过水。他的眼睛很黑,看着她,没有表情。
"你又送了。"他说。
"嗯。"宋未说。
他接过碗,手指碰到碗边,比昨天暖了一点。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关门,手搭在门把手上,门缝还是一掌宽。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碗里的粥,白粥,冒着热气。
门关上了。门缝变窄,"咔"的一声。
宋未站在门口,没有走。她听到门里面碗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走远了。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玩红绳,把结从绳子的这一头推到那一头,再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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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秦止端着空碗出来。
宋未还站在门口,后背贴着墙壁,手指在玩红绳。她看到他,抬起头,眼睛很亮。
"你怎么还在这?"他问。声音很轻,不是质问,只是问。
"等你。"宋未说。
秦止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黑,看着她,没有表情,但眉头没有皱。他端着空碗,从她身边走过去,去厨房。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疼地板。
宋未跟着他。她走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脚步也很轻,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看着他的背影,毛衣挂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看得见,像两座小小的山在动。
秦止走到厨房,把碗放在水槽里,转身看到她跟在后面。她站在厨房门口,后背贴着门框,手指还在玩红绳。
"你跟着我干什么?"
"不知道。"宋未说。
秦止看着她,叹了口气。叹气声很轻,从鼻腔里出来,像是一阵风吹过。他从她身边走回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她跟着他,走到他的房间门口。他进去了,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一掌宽,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宋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落在地毯上,一道亮白的线。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玩红绳,把最大的那个结转到手腕外侧,又转回去。她转身走了,脚步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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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早上,宋未端着粥去秦止房间。
她在厨房盛了粥,用保鲜膜封好,端着往走廊走去。还没走到秦止房间门口,秦止已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了。他手里端着杯子,像是要去倒水,杯子里有水,水面平静。看到她,停下来,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不用送了。"他说。
"为什么?"宋未问。
"我自己会下去吃。"
宋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粥已经不冒热气了,保鲜膜上凝着水珠,水珠顺着碗壁流下来。她把碗递过去,双手端着,手指碰到碗边。
"已经盛了。"她说。
秦止看着她,顿了一下,眼睛从碗移到她的脸上。他伸出手,接过碗。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凉的,但她的手心是暖的。他端着碗往餐厅走去,脚步很轻。
宋未跟着他,走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秦止走到餐厅,在餐桌旁坐下,把碗放在桌上。宋未跟着他,坐在他对面。秦止喝粥,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着吃。他的手指捏着勺子,指节很瘦。
宋未看着他,不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碗里的粥,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他喝粥的样子,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秦止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看什么?"
"看你。"宋未说。
秦止低下头,继续喝粥。宋未看到他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像是谁用红色的笔涂上去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注意到了。她继续看着他,直到他把粥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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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喝完粥,把碗放下。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那里,看着碗底剩的一点粥,米粒粘在碗壁上,像是谁用细笔画上去的白点。
他在想,她每天早上端粥来,已经好几天了。她的手碰到碗边的时候,手指是凉的,但手心是暖的。今天是他自己走过来接的,他不想让她再端到门口。不是不想看见她,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了。习惯每天早上门响三下,习惯从门缝里看到她的半边脸,习惯她说"给你"或者"已经盛了"。
他站起来,把碗拿到水槽边,洗了。水龙头的水流出来,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响动。他用手指擦着碗壁,把米粒冲干净。宋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后背贴着门框,手指在玩红绳。
他洗完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身看到她在那里。她的眼睛很亮,看着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
"你去客厅看电视。"他说。
"好。"宋未说,但没动。
秦止从她身边走过去,她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他走到房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她站在走廊里,不往前走了,鞋尖在门槛外面。
"你不是说去客厅吗?"
"我走到这里了。"宋未说。
秦止看了她两秒,推门进去了。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一掌宽,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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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宋未下楼的时候,秦止已经在餐厅了。
他坐在餐桌旁,粥已经盛好了,两碗,一碗在他前面,一碗在她平常坐的位置前面。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有颜色了,头发梳得很整齐,没有翘起来的那一小撮。
宋未愣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她看着面前的粥,白粥,冒着热气,碗边放着一碟酱瓜,切得细碎。
"你今天怎么下来了?"她问。
"饿了。"秦止说。
他喝粥,她喝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上,照在粥碗上,反光,亮斑在桌面上移动。宋未低头喝粥,喝了一半,抬头看他。秦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着吃,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很轻的响动。
她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温的,不烫。她喝完了,碗底剩了几粒米,她用勺子刮了刮,刮干净,送进嘴里。
吃完,秦止站起来,把碗收了。他走到水槽边,洗碗。水龙头的水流出来,冲在碗壁上。宋未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洗,后背贴着灶台,手指在玩红绳。
"你会洗碗吗?"他问,没有回头。
"会的。"宋未说,"外公家的碗都是我洗的。"
秦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还在冲,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碗底的水滴下来,滴在水槽里,发出很轻的响动。
"你外公对你好吗?"他问,声音很轻。
"好。"宋未说,"外公最好。"
秦止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背对着她。宋未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后背,毛衣挂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看得见,像两座小小的山,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从台面上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他从她身边走过去,回房间了。脚步很轻,门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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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书还摊着,页角翻卷着,但他没有看进去。他想起她说"外公家的碗都是我洗的",想起她说"外公最好"。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抱怨,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她的眼睛很亮,说"外公最好"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他想起那份离婚协议。他已经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天了,纸页很薄,印着一些字,最后一页有两行签名栏,一栏写着他的名字,一栏空着。律师说只要她签字,随时可以生效。他一直在等,等他下决心,等自己不再犹豫。
他以为她不会关心他,不会端粥给他,不会跟在他后面问他"吃药了吗"。他以为她不会在意,不会记住他耳朵红的样子,不会说"已经盛了"。
但她端了。她跟了。她问了。
他低下了头。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放在抽屉把手上,握了一会儿,松开。
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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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躺在床上,摸着红绳。
房间里有台灯,她没开,借着窗外的光。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落在地板上。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缠着红绳,一圈一圈。
她想起今天秦止说"你今天不用送了",想起他自己走过来接碗,想起他说"我自己会下去吃"。她想起他耳朵红的样子,从耳尖红到耳垂,像是谁用红色的笔涂上去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很软,压下去,弹起来。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在玩红绳,动作越来越慢。她想,明天还要去。
外面很安静,没有雨声,没有风声。她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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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