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幸福疗养院 美丽的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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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书以苏完全没想到云真（乌欲）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并且在消失前眼疾手快地将小章鱼不容拒绝地塞到他怀里。
整个过程迅雷如电，一人一章鱼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一切归入平静，再无其它声息，一人一章鱼的脑瓜子仍在嗡嗡作响，一片不得章法的空白茫然。
他和毛绒绒黄色小章鱼大眼瞪小眼好半晌，相对无言的期间，一名行色匆匆的玩家在走廊里一闪而过，焦急的神色覆在脸上。
在书以苏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门冷不丁被一脚踹开。门猛然划开一道夸张的弧度，刺耳的“嘎吱——”声拉得极长，声调极尖，书以苏的思绪陡然被攫住，身体本能地往门一侧躲开。
“嘭”的一声，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又受力回弹半截，将书以苏的身影挡住大半边。
他不由自主继续往后退了一两步，惊魂未定地紧紧捂住胸膛里突突直跳的心脏，紧接着有人从门外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书以苏下意识往阴影里一藏。
那人在看见房间里的满地狼籍以及客厅中央躺着的生死不明的人后，先是脸色发白，再是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人，最后停在蜡烛群边缘，往里扔出黄符。
黄符精准落在那人身上，却无任何反应。
那人心惊胆战的状态微微收敛，睁大眼睛，疑惑不解地盯着那人胸腔上没有任何波动变化的黄符，最后仿佛意识到什么，肌肉紧绷成铁，放轻呼吸，眼神极为警惕地环顾四周，并谨慎上前，试图取回符纸。
客厅里安静非常，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在这一瞬无限放大。
一阵鞋底与地面摩擦接触的声响与他错开响起，那人脚步陡然一停，迅速转头往声源处望去，恰恰与一个身形消瘦，神色仓皇的男生正正对视。
在看清那人是谁后，那人脸上的警惕尽褪，恶意铺满整张些许扭曲的脸，眼神里布满狠戾，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抽皮剥骨，从齿缝中挤出阴沉沉、咬牙切齿的话语：
“书——以——苏——！”
书以苏同样看见了那人，心头一阵骇然。
这人不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儿？
他顾不得疑问，转身拔腿就跑。
那人见书以苏逃跑，霎时气得火冒三丈，紧接着一句话不说，埋头就是一顿不要命的追逐。
一时之间，整个昏暗静寂的走廊里充斥着呼哧呼哧的踹息声以及男人粗犷而愤怒的吼声，两道一前一后的追逐身影在昏暗里明灭闪现。
书以苏体力不行，很快被人高马大的那人迅速拉进距离，他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又被那人几乎溶于黑暗的狰狞面孔吓得猛加快步伐。
那人在书以苏即将往楼上跑的刹那间以恐怖的速度急速靠拢，用气声在书以苏的身后发出狞笑。
书以苏听见身后骤然响起的瘆人至极的狞笑声，声音近在咫尺！
他瞳孔急剧收缩，浑身汗毛直立，整个头皮过电般炸起。
与此同时，头顶骤然滚过一道短促尖锐的破风声。
整个人躲闪不及，脊背被硬生生划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湿热的血液转眼飞溅在四周冰冷的墙壁上，形成正在下坠的星光，幽幽浸透大片布料……
……奔跑的步伐在外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地持续减缓。
下一秒，那人猛然抬脚，往他血淋淋的后背用力一踹，响起令人牙酸无比的骨头断裂声。
“啊——！”
书以苏瞳孔巨震，发出有史以来最大的惨叫声，痛苦地回荡在整条走廊上，整个人失去所有血色，身形一歪，狼狈地摔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眼前一片零碎跳跃的抽帧代码。。
“跑啊！继续跑啊！”
那人收回小臂那么长的刀，胸腔起伏着，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失去行动力，只能痛苦呻吟的书以苏，紧接着上前几步，用脚恶趣味地踢了踢他的脑袋。
“妈的小贱人，你有能耐了是吧！还知道借刀杀人了！”那人蹲下身，粗鲁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后狠狠一掰，嗤笑几声，“真把自己当个人看了。”
书以苏挣脱不得，只能面色扭曲地发出苦痛的气音，眼神仇恨而绝望地与那人四目相对，嘴巴紧紧抿着，黏稠的血液却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渗出。
“嘭——！”
那人看着他直视自己的样子，面色一冷，恶意暴涨，手腕用力，拽着他的脑袋就往地上狠狠一撞。
鲜血模糊了视野，书以苏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下一秒，那人忽然凭空拿出一截卷边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套在书以苏的颈子上，旋即吊儿郎当地站起身，拽着麻绳另一截将人慢悠悠拖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算你这个小贱人运气好，我现在不杀你。”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走廊里拖行的动静只大不小。
大量血液的流失让身体机能呈暴风式下降，体温急剧下降，书以苏不知什么时候苏醒的，神情麻木，仰面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瞳孔逐渐涣散，手指扣在颈间的麻绳上，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那人兴奋地说了句，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愉悦：“操，终于找到了！”
下一刻，颈间的压力骤增，头皮一痛，身体陡然滞空半秒，再下一秒，他面皮上一疼，一凉，喉咙里霎时灌进一大口凉得刺骨的冰水，呛得他理智回笼一瞬，疲惫的四肢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胡乱地小幅度挥动着。
耳边被水声填满的时候，依旧能听见那人恶意满满的模糊说话声。
书以苏拧着脸试图挣扎，却诡异地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他伤痕累累的脊背钻进皮肉，几乎触碰到骨头，并且往两侧拉开，意图……
……剥开他！
！！！
他还不想死！
不想死！
他现在还不能死！不能死！
身后，正在慢条斯理撕开人皮的怪物见伤口倏地一下恢复，不由得愣神一瞬，紧接着不死心地用尖锐的指甲重新切开皮肤，再残忍地用力掀开，湿淋淋的血融进水里，书以苏在挣扎的过程不住灌了一大口，又迅速往外吐出去。
与此同时，被晃动水面扭曲的光亮正以缓慢的速度离他远去。
他正在下坠！
书以苏绝望地注视着正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掉的光亮，最后眼里划过一滴凄凉的眼泪。
［前面有人！］
［我的妈呀，终于遇见人了］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的时间简直太久太久了］
［怎么感觉这人不对劲呢，他应该是在找线索吧？］
［你见过哪个人在水里找线索不游泳，垂直降落的，这他妈是溺水了！］
［感觉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下掉］
［我也觉得，这直的太吓人了］
乌欲在水里游了好半天才看见一个亮堂的地方，不过水里还飘着一个人。他没急着往上游，身姿灵活地加快速度冲那人游过去。
在水里游这么久，他还没见过水鬼呢。
书以苏意识涣散之际，觉得自己好像看见有个人不顾危险地冲自己游了过来，周围的冷意短暂地热了下。
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一张模糊白皙的脸映入眼帘，好像一盏雪白而不失温度的灯似的，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到氧气重新灌入胸腔的刹那，整个人呆呆愣愣、迷迷糊糊地撑着水池边，机械地弓着腰身往外吐水，耳边传来什么人的交流声音。
他愣愣地盯着水面虚无缥缈地看，缓冲好一会儿，心神才终于从混沌中稳定下来，理智也渐渐回笼。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水鬼！
水鬼还救了他。
不对，不对。
书以苏迟钝地摇了摇头，自我否认，不是水鬼……
……是一个人。
扣在水池沿上的手指不住一蜷，接着整个人转过身，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晃人的红色，再是探出一抹令人眼前一新的新雪，一只骨肉匀称、雪白细腻的手，正轻佻地拨动手指悠哉悠哉地敲着水池沿的浅蓝色瓷砖。
他的视线沿着手缓慢向上望去，恰好与手的主人四目相对。
“好点了吗？”手的主人轻声细语地问他。
书以苏呆滞住，完全没了行动力。
乌欲见他不回应，变得呆呆傻傻的模样，试探性地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
人还是没反应，以为书以苏泡水泡傻了，他索性敷衍地打发走另一个人，省点专注力。
“小苏？”乌欲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书以苏还是没反应。
乌欲都快以为这水是不是也有问题，在他准备再往水里去的时候，书以苏才倏地回神，结果就看见往水里不断探身，意有跳水意图的乌欲，他匆匆拽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地开口：“别去，水里有东西！”
乌欲跃跃欲试的思绪一收，慢条斯理地转头望向他，眼里盛着淡淡的疑惑和大大的宽解，慢吞吞地收敛动作，心想这人估计还没清醒，颇有些怜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冲人温柔一笑：“好点了？”
书以苏身体一僵，瞳孔微微收缩一下，怔怔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他完全没想到会被人摸头，只呆呆地点了两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副本外，刚完成一单正美滋滋点收款的云丹银看着直播画面，面色扭曲，气得又给死透的任务对象恶狠狠来了几刀。
“啾啾。”
小章鱼从乌欲的头发里探出个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乌欲的脸，见乌欲不理自己又撅着嘴巴，默不作声地缩回头发里，然后用触手将乌欲的头发往自己脑袋上拢，一边偷看乌欲的表情，一边偷偷模仿。
书以苏在看见一片大红色基格外突兀的黄色小章鱼后，微微一怔，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小章鱼不是跑了吗？什么时候来的这儿？
不过……
他茫然望着一人一章鱼相处融洽的氛围头脑疯狂风暴一圈，最后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发现了什么，最后又确认般地抬头，悄悄盯着乌欲的脸十分仔细地看了又看，瞳孔微微一缩……
……他好像得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结果。
下一刻，书以苏深深陷入自我思考，搭在水池边上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像是在做心理准备，最后整个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但他一出声便又微不可及地变回怯懦内敛的模样，难看着脸努力在心底自言自语，作着缓冲，在那人早就看过来的沉静目光下，肢体上难免有些局促，眼神下意识躲闪，细若蚊吟地讷讷道：“我可能需要再缓缓。”
他觉得哪里好奇怪，可又立刻意识不到。
乌欲温声回了句：“好。”
书以苏不明所以地松了口气，暗自躁动，面上乖乖应答：“谢谢。”
乌欲有些好笑：“不用谢。”
书以苏尴尬地避开他的目光，紧紧闭着嘴巴生怕自己又说些招人笑的话。
两人间的气氛陡然凝滞，跟老式电视突然卡壳，变得花白一样，滋滋啦啦的嗡嗡声在脑壳里无中生有，空气莫名变得沉闷，让人一时之间陷入猝不及防的尴尬僵局。
乌欲自然地忽视掉这点小磕绊，作为一名“圣父”，他很有耐心的，于是他浅浅地转移注意力，随手将安静待在他头发里的小章鱼提溜出来，放在掌心里逗小猫似的揉着它的脑袋。
小章鱼已经缩成半个巴掌大小，更像一个迷你手办，更可爱了。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家长这么粗心，把这么可爱的幼崽弄丢？丢了也不发寻人启事，真是令人头疼呢。
它顺着后颈的力度乖巧地椅着手指坐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乌欲，小声“啾啾”叫着，冲人喜气洋洋地撒着娇。
乌欲弯着唇，挂着一副温柔的慈爱面孔，眉眼低垂，认真地端详着小章鱼可爱又娇气的小表情。
可能幼崽都是这幅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天真德行，而小章鱼又不知道在这儿被关了多久，压根不知道人心险恶，对陌生人都一副信任的模样。
虽然早就知道幼崽肯定是被拐骗到这儿的，但是笨的连有危险家都不回的幼崽，着实稀奇。毕竟兽人在幼崽期处于兽型，而兽型时的兽人对危险具有极强烈的感知，这可谓是属于兽人独有的天赋。
可……
唉……
总不能，总不能是它亲人亲自给它送来的吧？这要是真的，这些人真该上星际审判庭以死谢罪。
乌欲微微晃了晃头，排除了这个想法。
众所周知，兽人是最护崽的种族，这一点，无论是树塔、联邦、帝国还是其他文明一致认可的。
但绝不会是兽人主动丢弃的崽，只能是被拐的，所以在遇见小章鱼的第一时间，乌欲便肯定小章鱼是被人拐到这个鬼地方来的，至于为什么在副本里……
……肯定是拐卖小章鱼的那人也进了副本，至于是哪个副本，不得而知——
——组队玩家进同一个副本需要道具。
还有一点，他根本不清楚兽人有多少种类。
毛绒绒的小章鱼是陆地章鱼还是深海章鱼，幼崽小章鱼会不会缩水……他是完全不清楚的。
毕竟一本星际树塔生物图鉴就有树塔人那么高（树塔人人均一米九），更别提其分类与说明最为复杂的兽人。
话又说回来……
如果不是气息健康得吓人，乌欲估计以为小章鱼要死掉了。
他扭头看了眼水池，心血来潮地顺口问了句：“你会游泳吗？”
小章鱼的视线转到水池，又弯着眼睛转回来，冲他肯定的“啾啾”一声。
乌欲：“会游泳啊。你的毛不会湿掉吗？”
小章鱼先是挺起胸膛，再是萎靡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啾啾”两声。
乌欲忽略掉它的小细节，拉长调子“哦”了声，捏了捏他毛绒绒的触手，怪不得比他老好几千岁的臭老登都喜欢帮兽人带孩子，这可可爱爱的毛绒绒一坨，跟个解压小玩具一样，捏起来很舒服。
这时，这头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的书以苏鼓起勇气开口：“你、你好。”
乌欲闻言，诧异地扭头看向书以苏。
你好？怎么突然就不熟了？
他自觉只是头发长了点，红了点，眼睛绿了点，自己的变化没那么大吧？
不过……
他颔首回了句：“你好。”
金币殿下的直播间：
［干嘛装不认识？］
［失忆了？］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主导人我可以吗！］
［看看这些傻子什么时候能发现］
［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看直播不开精神屏障］
［可能是懒得开？不过已经好久没有看见有主播光明正大地释放诱导性精神力了，云主导的精神力真的好香啊！］
［明明是好看！］
［好香！］
［好看！］
［你们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书以苏望着面前神似云真的人，语气心虚又迟疑地，轻声开口，有种让人听得见又听不太清的感觉：
“我见过您的儿子。”
乌欲：？
小章鱼：？
直播间里的观众：？
乌欲有些无可奈何，忍俊不禁，但瞧着眼里有某种目的书以苏，配合他回答：“在哪儿见到的？”
小章鱼一改黏糊的状态，审视的目光幽幽落在正睁眼说瞎话的书以苏身上，但见乌欲都没辩解，还好脾气地顺着人说话，他也就没揭穿。
书以苏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又匆匆压下心头的窃喜，说：“在外面。”
乌欲不动声色地捕捉着书以苏脸上的变化，顺其自然地变换成担忧的模样，“哪里？”
书以苏见状没有立刻解释，反而小心翼翼地绕了个弯，一边观察他脸上的情绪变化，一边细声细气地描述自己与“儿子”的遭遇，最后将目的缓缓道出：“……事情就是这样，可能需要杀了那个人，您的儿子才会回来。”
乌欲好脾气地听完书以苏的胡诌八扯，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原来是想借刀杀人啊。
声量都比之前大了不少，看来是很讨厌那个人了。
他面色一凝，语气严肃：“那个人长什么样？”
书以苏适当止住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快速平复了下心情，边慢慢地说，边用手指了指眼睛和脑袋：“寸头，眼角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痣。”
［这不就是刚刚看见主播就连忙下跪祈福的那个人吗？］
［666］
［殿下长得也不老啊？这人什么眼神？］
乌欲歪头回忆了下，好像刚刚见过，问了句：“是刚刚那个？”
书以苏懵了下，脑子里闪过什么，但身体却应激似的一抖，浑身冷汗直冒，手指紧紧蜷成拳头，肌肉绷紧。
紧接着他猛然转头，飞快环顾已然空荡的四周，刚想说什么，在与乌欲对视上后，又呆了下，才回过神，慢半拍地说：“应该是的。”
乌欲不着痕迹地看见书以苏面上无比奇怪的变化，默默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原来这个能力不止复活的快，还带迷惑功能啊。
不过他以前的头发和眼睛就算变化也没这种类似的能力，这是又开发出新功能了。
怪有意思的。
乌欲大气一回：“好。”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个人。
好巧不巧，恰好是书以苏想要杀的人。
乌欲眨了下眼，看来两人是仇人呢。
不过他在实习生集合的时候可没看见这么有特色的一个人，要么和他一样，出生点很诡异，要么……
……他似有所想地轻扫了一眼书以苏。
书以苏的身体在颤栗，瞳孔急剧收缩，本就苍白得骇人的面孔此刻如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白漆，都快把头顶冷白的灯光都比了下去。
其实他蛮奇怪书以苏都白成这个鬼样子了，还生龙活虎的到底是为什么。
“你们两个贱人！！！”
乌欲不悦地皱起眉头，乜了一眼门口的人。
那人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骂道，但他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脑袋便像皮球一样从肩颈上弹射起飞，紧接着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哒的一下撞在墙角，剩下的身体在原地盲目地往前走了几步便在‘自己’的注视下“嘭”地一声倒地不起。
小章鱼用触手捂住眼睛，又伸出另外两条触手装作害怕地向乌欲索要抱抱。
乌欲没什么表情地用食指撇开触手，往水池里瞥了眼，随即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远离了水池，顺带将还没反应过来，正在应激状态的书以苏牵离水池。
怪不得书以苏当时在水里不往上游，原来水池里真有水鬼。
与此同时，一只水鬼幽幽地从水池里浮出，露出阴恻恻的眼神，死死盯着岸上的两人。
乌欲冷不丁与怨念深重的水鬼四目相对，眼皮不住往上跳了跳。
这水鬼……
长得不恐怖，挺磕碜的。
水鬼通身泛绿，皮肤松弛如泡发的海带，波光粼粼下，褶皱颇多又明显。两侧的嘴角成藕断丝连状咧至耳根，露出一排惨白的残缺尖锐牙齿，最诡异的是脑袋上还有一个要掉不掉的粉色蝴蝶结，像极了穷掉牙，还被人打掉牙的野生僵尸。。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家伙在他面前杀人，应该是在威慑他们。
不过，乌欲淡定地偏头抿唇，试图凭借自身的演绎素质压下嘴角的笑。
哈哈…哈哈……
这水鬼的外形实在是……
难以言喻的搞笑。
直播间里的观众倒是终于发现直播间的与众不同。
［？？？不对，直播怎么还有马赛克？］
［我去，你都去污染世界直播了，开马赛克干嘛？］
［擦！］
［主导人请收了我吧！］
［天幕游戏的直播怎么会出现马赛克这种影响观感的东西？胆小鬼禁止观看天幕游戏的直播！］
［啊啊啊啊！］
［主播在哪儿？不会是红头发这个吧？］
乌欲非常克制地偏头，闭了闭眼，随即转移注意力，问了书以苏一句：“是他吧？”
书以苏此刻渐渐从应激状态里缓冲过来，同时又沉浸在那人死得这么快的思绪里。
一时间情绪万千，有种不真实的飘忽感，直到耳边传来询问声，他才从飘忽中定实，充满感激地望向帮助他解决的NPC。
书以苏努力克制着声音不太受控的颤抖，竭力用平稳的语调开口：“是、是他，您想要什么祭品？”
乌欲闻言一顿，祭品？
敢情这家伙把他当副本里的怪物NPC了。
难道他很像？
乌欲十分大度地摆摆手：“不需要。”
书以苏也是见好就收，乖乖地站在一旁当起了透明人，开始思考怎么自然地离开这里，但下一秒，他的目光与水里正满脸幽怨地盯着他们水鬼猝不及防一个对视。
他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精神不少。
“我要吃的！”
水鬼开口了。
书以苏：？！！
乌欲好奇看了它一眼，牙都没几颗了，还嘴馋，随口对书以苏说：“别管它，它脑子不好。”
书以苏不明所以，但一想到这可能是他的小弟，于是立马点点头。
水鬼：“……”
水鬼在水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乌欲扫了它一眼，看着它湿漉漉的样子，忽然原地发懵半圈——他原本从水里游出来干什么的来着？
想着想着，乌欲半抱着手臂，右手捋了一手耳侧的头发，旋即猛地恍然大悟。
——他是出来赶紧赚金币离开的！
真是的，看见倒霉蛋就成条件反射了。
想到这，乌欲立即转身往门口走去，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的书以苏见他突然起身离开，半是踟蹰半是乖顺地抬脚跟了上去，最后没走几段路便被乌欲毫不留情地关在一扇门后。
？？？
书以苏望着关得严丝合缝的门怔愣了下，原来Boss只是单纯地帮他吗？
他刚想松一口气，身侧忽然晃过一道正在跳跃的黑影。
是那只水鬼！！
水鬼此刻满脸幽怨，嘴里冲他喊：“给我吃的！给我吃的！给我吃的！”
它一边跳，身体开始簌簌往下掉着什么。
书以苏下意识想往门里跑，却又在下一刻狠狠揪了自己一把，拔腿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
门里漆黑一片，却在每一寸黑暗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人类哭喊声与什么皮肉臃肿的生物的吭哧吭哧喘息声。
乌欲淡定地立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耳尖的细微绒毛微微立起，目光锐利而平静，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过一圈又一圈。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存在，仿佛耳边密密匝匝、嗡嗡作响的声音是他的幻觉。
乌欲面无表情，一边认真地听这些夹杂着窸窣话音的哭喊声，一边安静地聆听惊幕币到账的系统提示声。
“好疼啊，好疼啊！”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
“妈妈，为什么要骗我啊！”
“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要骗我啊？”
“好疼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乌欲静静地聆听着这些痛苦委屈的话语，在心头不断推测试构出这个副本存在的剧情线，不住地感叹了句：“天幕真是好大的恶趣味。”
［oh～～my～～god，我～～的～～脑～～子～～正～～在～～被～～“净～～化～～”］
［叽里呱啦的嗡嗡叫］
［主播到底在哪儿，听得我脑子疼］
［我现在打字都打不利索了，只能语音输入呜呜呜］
［窝玉音熟入智脑抖丝鳖不除莱拉］
［孩子，看出来连智脑都对你语言的识别能力力竭了］
［弥新五：各位星友立刻打开智脑A级精神屏障！防止精神污染！］
一条加粗加大的蓝白拼接色弹幕在弹幕里幽灵般缓缓划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被强制吸引过去，紧接着在众人看清楚特意标注弹幕发送人的前缀时，弹幕微妙地停滞一瞬，又倏地开始火热滚动起来。
［？？？阎王？］
［阎王？！］
［这不那个谁吗？］
［阎王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B级账号吗？进直播的时候怎么没提示？］
［666！］
［阎王不出山好久了吧］
［半年多了］
［……］
［不对吧，没人在意主播的死活吗？主播这是进哪儿了？］
［主播又不会死］
［那那只小章鱼呢？］
［小章鱼在门口乖乖等着主播啊，刚刚主播不是把小章鱼放门口了吗？］
［小章鱼又屁颠屁颠地跟进去了，还给了个特写镜头］
［？？？？？？？？？？？？有镜头吗？］
［没看见？］
［好大一个镜头闪过，没看见没道理吧？］
［阎王有讲］
［完了，看个直播遭受到精神污染了，感知在下降啊呜呜呜呜呜］
［阎王叫你赶紧开智脑的A级精神屏障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在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内被强制退出不少，剩下的观众大多在“阎王”的发言提醒或自己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习以为常地开始一边使用精神稳定剂，一边在弹幕里发言。
［我的妈耶，主播真是莽啊！完全不考虑观众的需求吗？呜呜呜精神稳定剂的存货都快不够了，主播赔我点钱吧］
［主播是傻逼吧，不知道天幕里的精神污染会很有可能通过直播影响到观看直播的观众吗？一点都不提醒，真的是没有一点直播精神，投诉了］
［虽然签了协议，但主播压根不提醒，真的很没有职业精神，观众也是人］
［主播进这里做什么？他有任务在这里吗？］
［不知道，不过副本是金币流，任务剧情什么的应该挺杂的，不知道有没有天幕发布的任务，但选项任务没有提醒他来到这里］
［我觉得可能是主播想要赚满金币，提前离开这里］
［提前离开？为什么？］
［金币流副本不就是赚满金币就能离开吗？］
［不对啊，这才多久？主播就要离开？］
［不太清楚，不过根据之前的信息可以知道主播已经赚了不少金币］
［这么牛的吗？这是进了怪物窝吧？］
［副本好吵］
［真的好吵］
［我怎么觉得我之前一直在喊主播老婆？虽然主播很好看，但绿眼睛红头发不是我喜欢，甚至是我最讨厌的那一款］
［主播不是黑发灰眸吗？］
［（提前开了个人精神屏障的美男整理了下领带，骄傲走过）主播释放了诱导性精神力，你们没抗住］
［？？？我是S级精神力，不可能抵抗不住］
［那就说明主播释放的是超S级诱导性精神力呗，主播的精神力真强悍］
［（举手）我是看天幕直播的新人，直播过程中释放诱导性精神力不是违法的吗？］
一名短发女生头披着薄被，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地看直播，自从“阎王”提醒，她将精神屏障开启后，神思清明不少，并开始盯着满屏马赛克的直播间晃神好几秒。
她困惑从来不看血腥恐怖直播的自己为什么会为了那一张绝世美脸就突破了自己的底线与恐惧，直到有人说出主播在释放诱导性精神力——
——她以前看直播时，如果有主播在直播时使用诱导性精神力，分分钟被禁播、封号什么的，但金币殿下没有，这很奇怪诶。
弹幕上有人回应了她。
［天幕游戏的直播间是完全由人类的精神力组成的线路，又卡了个宇宙bug，所以智脑无法直接管控，整体限制小；副本里又有很多诱导玩家自毁、攻击他人的恶劣游戏设置，防不胜防，所以无论主播出于什么目的主动释放，还是被动释放，万一人家是被吓得精神紊乱无意识释放的呢？智脑是管不了的，不算违法，而且智脑不让签协议了吗？你没有认真看协议吗？（认真脸）］
［天幕游戏区这么黑暗的吗？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同意进来的］
［我也是，我当时就是在全息总广场的新人池子里随手捞的，结果跟见了鬼似的，人也不害怕了（其实还是有点的）］
［我也是我也是，我最怕天幕游戏广场了］
［我是从直播链接进来的，主播的美貌太牛逼了，我就咬着牙进来了］
［……］
弹幕里飘着好几十条回复她的弹幕，女生快速浏览一番，眼里闪着思考，最后在浏览其他常看天幕游戏直播观众的弹幕后猛地反应过来——
——大多不看天幕游戏直播的观众不会开启精神屏障。
所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被“诈骗”了才留下的。
金币殿下从一开始就在释放诱导性精神力。
得到这个结果的女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又兴奋地发了一条弹幕。
［可话又说回来，我现在不怎么害怕恐怖血腥场景了，这是可以说的吗？（ps：已经可以手动关掉智能打码功能一段时间了）］
这条弹幕仅得到零星几个人点赞认同。
077的大脑飞快运转，默默将弹幕上的变化进行记录：
〖A—99（划掉）
Z—01：1.复活速度加快，基础属性不变。。
2.头发为长款酒红色、眼睛为明媚的绿色，头发/眼睛其中之一具有强蛊惑性质，让他人短暂失去注意力，无法集中精神（可能会产生好感/依赖）。
3.会无知无觉地释放诱导性精神力，在头发与眼睛出现变化后，力度加大，受影响群体无特定（已知最高等级为S级）〗
077一本正经地写完后，乌漆麻黑的直播间终于出现了一点点亮光。
【系统：恭喜玩家赚取1235JMR，获得通关资格，请玩家前往个人通关地点：陈天雪的墓地】
乌欲刚关上门便听见系统的提示声，眉头一皱。
陈天雪的墓地？
陈天雪是谁？
他目前为止就知道两个名字，一个许珍月，一个傅朗，总不能真要搜索一遍副本背景信息吧？
他一边快速思考，一边无视野弯下腰，准备把小章鱼提溜起来，结果手指一挥，没摸到小章鱼，只摸了一手的空气。
？？？
与此同时，直播还特意地给了乌欲没摸到小章鱼的镜头。
［主播为什么对那只小章鱼这么关心，还总是一脸慈祥样？］
［小章鱼干嘛要进去？］
［小章鱼到底什么鬼东西啊？它也不是星际幼崽啊，主播干嘛要关心它？］
［主播真的好美啊，这发色好漂亮，求同款］
［主播的头发是自己变的，估计求不来，可以去全息商街那边先虚拟试色？］
乌欲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明明乖乖站在门口的小章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迅速抬头环视一圈，最后抬起胳膊，将门推开。
门随着推力向里划开，可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此刻红光满天，门口“唰唰”滚动着三四个长条状的东西，没有了那些凄惨的哭喊质问声。
乌欲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两步，盯着眼前的东西定神看了几秒，才看清楚是胶卷带。
这东西现在还在星际上流行，他和丹银之前拍了不少。
好奇的目光透过胶卷带的缝隙往里望去。
整个房间焕然一新，变成了一间洗照片的房间，红彤彤的，半空中五六条长长的胶卷带成星环状在房间内交叉滚动，缓慢而平静，徒留下微风似的“唰唰”声，离他最近的胶卷带匆匆从他眼前滑过，模糊映出几个人或一个人的合照。
下一刻，房间内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一头几乎垂地的长发在胶卷带滚动的期间无风自飘，分外唯美。
那人慢慢转过身，只露出一张线条分明，宛如神塑鬼琢般的侧脸，一双深邃而艳丽的眼睛灼目地望向乌欲。
“谢谢你救了他们。”
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羽毛般轻轻落在乌欲的耳畔。
乌欲一脸懵。
他做什么了，就救了他们？
但没等他说些什么，那人再度开口：“回到你的出生点，那里会是你的出口。”
乌欲更懵了，不过有几分道理。
陈天雪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女生，而女诡也是女的。
乌欲无所谓NPC，想进去却发现自己压根进不去，索性礼貌问了句：“你看到一只黄色小章鱼了吗？”
那人顿了下，说：“它也是怪物，你不能带它走。”
左右不过一只小章鱼，哪像怪物了？
乌欲还在思考，那人不知道从哪儿拎出一只正可怜巴巴看着他的黄色小章鱼，说：“它是怪物。”
说着，小章鱼“唰”地一下变成一只面露恶色的巨型大章鱼，而幼崽气息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乌欲此刻完全一头雾水，想说点什么，但感知到的气息没有错。
好像、貌似真不是幼崽？！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徒留乌欲一人在门外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幸福疗养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