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涉痛》小德兰

4、暧昧 林确

　　林确的工作时间是一天全班、两天白班和一天假期，而尹佑是天天夜班，每周可以休一天，每月不休就能拿全勤奖。因此两个人一天里能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白天林确不在家，尹佑除了补觉就是逗猫，只不过猫不怎么爱跟他玩。

　　中午，尹佑刚给自己做好一顿午饭，就察觉裤腿传来一阵阻力。低头一看，竟是平日里对他冷漠至极的幺鸡正咬着他的裤腿。

　　“诶？我又没理你，干嘛咬我？”

　　幺鸡撒口冲他大叫，转过身去走两步再回头看看尹佑，好像是想带着尹佑去什么地方。

　　他放下手中的盘子，跟着幺鸡的引路来到了林确的卧室。幺鸡停在靠窗一侧的床头柜旁，直愣愣地盯着尹佑。

　　尹佑不明所以，直到蹲下后才看到床头柜底下的玩具：“哦……原来你是拿不出小球球了呀，要我给你拿对不对？幺鸡是这么聪明的小猫呀。”

　　“等一下啊，我马上就碰到它了。”尹佑一边和小猫说话一边撅着屁股够卡在缝里的玩具，“嘿，拿到了！给你。啊——”

　　尹佑刚站起来一半，就被磕得捂着脑袋又蹲了下来。等视野里的星星都消失掉，他才看清凶手原来是没关的窗户角。尹佑吭哧吭哧撇掉眼眶的泪花，去找手机给林确发消息：我最近是不是有血光之灾啊？

　　林确刚把食堂的肉包子塞进嘴里，看见这消息心下一惊，以为是尹佑出了什么事，连嘴里的包子都忘记嚼了，忙腾出手来回他：怎么了？

　　尹佑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林确：你说是不是幺鸡故意的？亏我还一直夸他聪明。

　　林确无奈地笑笑，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磕成什么样了我看看。”

　　尹佑举起手机对着自己头顶自拍：“我也不知道，这样拍你能看到吗？”

　　“看不到。你一直晃。”

　　这下尹佑直接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自己站起来把头顶展示给林确：“这样呢？看到了吗？”

　　“看到了，真流血了。”

　　“啊？真的吗？刚才可疼死我了。”

　　“逗你玩的，真流血了我也看不清，等晚上我回去给你看看。”

　　因为尹佑夜班回来要先睡觉，所以吃饭都比较晚。他看林确身后的环境像是食堂，担心地问他：“你在吃饭吗？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晚？”

　　“上午太忙了，来食堂一看就剩包子了。今天本来是有鱼香肉丝的。”

　　“我会做鱼香肉丝，等晚上我给你做。”

　　挂了电话，林确脸上宠溺的笑还没有消失，有路过的同事看了都要眯起眼来调侃一句：“呦！林队，谈恋爱啦？”

　　林确打发走起哄的：“啧，你太清闲了是不是？”

　　林确惦记了一下午鱼香肉丝，晚上到家的时候，尹佑已经做好晚饭了。

　　他不好意思白住在人家家里，所以只要是自己在家，就会把做饭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有的时候还会和林确抢着打扫卫生。尽管林确说了很多次不用这样，尹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你回来啦。刚好把饭做完，洗洗手快来吃吧。”

　　林确洗完手回来没有坐下吃饭，而是抓住尹佑检查头上的伤口。尹佑头发多，让林确拨了半天才看清是哪里。那块头皮紫红紫红的，看得林确直咧嘴。

　　“还真是磕红了，现在还疼不疼？”

　　“不碰就不疼。你都不知道，当时幺鸡拿到球就跑了，一秒钟都没在我身边留！”

　　林确的手还在放在尹佑头上，打圈揉那块磕红的地方：“那这只坏猫真该教训一下了。”

　　“我说着玩的，小猫那么大的脑袋里能想什么啊。而且我身强体壮的，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虽然这只可恶的小猫总是捉弄尹佑，但尹佑也不忍心让林确真教训它。不过尹佑是否身强体壮还有待考察。

　　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尹佑的免疫力降低不少，刚一入冬就感冒了。

　　往常尹佑的午饭确实会吃得比较晚，恰好碰上林确休班，林确本想着让尹佑多睡会，今天就由自己来做午饭。可到了尹佑的饭点，这人却还在房间里没出来。

　　“尹佑——你还不起床吗？”

　　见门里没人回应，林确走上前边敲边喊：“尹佑？尹佑。”

　　尹佑还在被窝里做着梦就被敲门声吵醒，声音又急又重，怕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等着他，眼睛还没睁开就跑去开门。

　　刚睡醒加上起得猛，尹佑开了门就顺着门把手栽了下去。要不是林确伸手拦着，尹佑已经趴在地上继续睡了。

　　“哎！哪去？咋了这是？”

　　林确把尹佑扶正，观察他的脸色。尹佑嘟着嘴，眯着眼睛。头发还因为静电有几根飘在空中，脸色看着还可以，但手心却传来异常的温度。

　　尹佑搓搓眼睛，哼唧两声说：“没事儿，刚才起得有点急，血压没跟上来。”

　　“什么没事儿啊？你发烧了吧？”

　　“嗯…好像是。”尹佑摸上自己的额头，“你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啊？你说什么呢？我家是地暖啊。”

　　尹佑不顾林确说什么，拉着他的手就回了被窝。自己进了被窝，就不管被他拉进来的林确，晾着他自己在床边站着。

　　林确俯下身拍拍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尹佑：“别睡了，先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好吃药。”

　　“不要……你先吃吧。好冷，不想起。”

　　“那我把饭拿过来喂你？”

　　“头晕，吃不下。”

　　“那也要吃饭啊。不吃饭就不能吃药，不吃药就会一直难受，难受你又不想吃饭，不吃饭就不能吃药——”

　　“诶呀——好吵！”

　　林确的睡衣领口深，俯身时可以从宽大的领口直接看到腹肌。尹佑把被子一掀坐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片景色。

　　“我，我知道了……你先起开，我那个，我去洗漱。”

　　尹佑觉得自己的温度应该更烫了，手忙脚乱地踩上拖鞋，垂着脑袋快步往卫生间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确看着他仓促躲闪的背影，在尹佑看不见的地方挑了挑眉毛，漏出一个得意的笑。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尹佑捧着水拍了拍脸颊，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他磨磨蹭蹭收拾妥当，走出房门时，目光还刻意避开林确。

　　“先喝点冬瓜汤，清淡的，胃里也舒服些。”林确把瓷碗推到他面前，顺手递过勺子，目光落在他泛着倦色的脸上，“烧还没退，吃完乖乖吃药。晚上就别去上班了吧。”

　　“可那样我的全勤奖就没了！”

　　“你说你这样万一没站稳，把酒洒客人身上，再赔点钱出去。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尹佑捏着勺子比较了一会儿全勤奖和赔偿金的大小，觉得林确说得也不是不无道理。

　　尹佑头晕的症状依旧明显，险些一头扎进碗里，吃没几口就没了胃口。生病让他本就敏感的心思更上一层楼，他看着林确忙前忙后，放下勺子，蔫蔫地靠在椅子背上。

　　“吃不下了？”林确见状，拿起一旁备好的药片和温水递过去，“一会儿把药吃了，吃完再睡会儿。”

　　“我要是上学的时候聪明一点，现在就不用为了这几百块钱全勤奖累死累活的了。”

　　“瞎想什么呢？累就不要上班了，我能养得起你和幺鸡。”

　　“林警官真是大善人，路边捡回来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养啊？”

　　这样暧昧美好的生活过了两个多月，尹佑渐渐放松了所有防备，连心底深处那点自卑都被慢慢抚平。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起初只是借住在这里的半生不熟的朋友。

　　可他没料到，一个人的出现，将会改变他和林确之间的氛围。

　　临近年关，酒吧里的生意变得更加火爆，尹佑下班回到家时已经要六点了。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门，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其实并不陌生，那人的五官甚至体型都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让尹佑想到了小海的那句“林队的前男友”。

　　而那只从不待见他的幺鸡，此刻正窝在翟晓飞的腿上舔毛。

　　两人面面相觑，翟晓飞先开了口：“你……住在这里吗？”

　　“嗯……对，我是——”

　　“你干嘛呢？怎么还不睡……翟晓飞？！”林确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清坐在沙发上的人之后，还怀疑地揉了揉眼睛。之后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尹佑。

　　三个人两两对视了几秒，尹佑感到被羞辱，他“嘭”一声关上门，怔愣地蹲在门外。他不想掺合林确和他前男友的事情，换句话说，他不想听到林确亲口承认他和翟晓飞长得像的事实。

　　声音还是能传到尹佑的耳朵里。

　　“你来我家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完全可以把你送到派出所！”

　　“我进修回来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林确。没想到你还玩替身这一套。”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你赶紧出去！”

　　“那小男孩跟我长得这么像，你当我傻呀？我知道你忘不了我。”

　　“我的生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玩够了又回来找我，恶不恶心？我看你那张脸就想吐，我疯了吧我找你的替身。”

　　“你没改密码锁不就是等着我回来呢吗？”

　　“密码是我生日又不是你生日……够了，不要说别的了，你赶紧给我出去！”

　　门从里面大力推开，翟晓飞连人带行李箱都被林确扔了出来。翟晓飞气得挂不住脸，扭头死死瞪着蹲在地上的尹佑。

　　“你再瞪他一下试试。”林确拉起尹佑护在身后，“你在外面蹲着干什么？进来……冷不冷？”

　　林确伸手想去碰尹佑的手，却被尹佑刻意躲开。

　　虽然他早就知道林确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前男友，可事实一旦摆在面前，他就不能再骗自己不知道了。

　　“不冷，今天好累，我去睡觉了。”

　　“尹佑，你别生气，你听我慢慢和你说好不好？”

　　“不用。”

　　“翟晓飞开门的时候我以为是你回来了。”

　　“我说了不用！”

　　话说出口尹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林确大声说话，上一次是他在派出所否认自己吸毒，这一次是他否认林确在他心中的分量。

　　“林警官，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你来解释什么。我只不过是在一个晚上救了你，而你也只是看我可怜，想要施舍……不，想要报答我。仅此而已。我不在乎你前男友为什么会来找你，也不在乎我为什么和他长得这么像。”

　　尹佑爱逞强，心里也能藏事，即使在林确家住了有一段时间，林确也不知道尹佑姥姥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尹佑自己也对此闭口不谈，每次提及到了就两三句糊弄过去。

　　所以林确不相信尹佑说的不在乎。

　　只是胸口酸胀得不像话，他抓住尹佑的肩膀，说：“可我在乎！我喜欢你，尹佑。我不只是想要报答你，我是想对你好，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不要喜欢我了。”尹佑低头眨巴眼睛刷新模糊的视线，倔强地用手背赶走挂在下巴上的泪水，“抛开翟晓飞不谈。我是什么东西啊？我爸妈的事你都知道，你这么好，你应该找个跟你一样好的人。那种大学毕业、工作体面、干干净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