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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庇佑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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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尹佑找到王永利的微信,打算和他说辞职的事情。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还去上网查了个辞职模板来。
谁料王永利没想让他走。
王老板:小尹啊,这事儿也有我的不是,我没和你说清包厢的工作内容。这样吧,你来外面散座上一上酒水,没有那些服务。
尹佑捏着手机犹豫好一会儿,自己学历不高,能找到工作已经是不容易,酒吧的夜班也确实比其他地方的薪水高些。
。:行王老板。
接到小姨打来的电话时,尹佑刚下夜班回到家准备补觉。
他心里清楚,小姨平日里向来体谅他在外打工不易,极少时候会打来电话,除非遇上要紧的急事。
接起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小姨带着哭腔的声音。
“尹佑啊,你快过来一趟吧,你姥姥昨晚就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还一直捂着肚子喊疼。刚才怎么都叫不醒,已经紧急送去急救室抢救了,你赶紧抽空过来看看。”
尹佑攥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顾不上多言,匆匆穿上刚换下的衣服,心急如焚地前往医院。
下了出租车一路狂奔,冲到抢救室门前,视线被钉在那盏刺目的红灯上,“手术中”这几个字亮着,像魔爪遏制住他的呼吸。
小姨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着,见他赶来,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后怕与宽慰:“刚才医生出来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后续的治疗更麻烦一些。”
听见这话,尹佑怔怔地点点头,急促的呼吸也平静下来。
他来得正是时候,医生这时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两人:“病人家属。你们两个都是吧?”
“老人现在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肿瘤压迫胆道情况严重,黄疸持续加重,还牵扯腹腔积液,必须尽快安排姑息性胆道引流术,先疏通梗阻、缓解脏器受压,才能稳住后续病情,延缓病情恶化。”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等到走廊里只剩下尹佑和小姨两个人,小姨先开了口:“你二姨那边……我还没和她说。你表弟刚上大学,她上个月刚交了学费,手头也紧。我家里你也知道,你姨夫工地上的钱还没结,我都不知道这个月房贷怎么办……”
尹佑听得出来小姨不是在卖惨。
他从小在亲戚家辗转长大,比谁都清楚两个姨姨的难处。她们各自有家庭要养活,能在姥姥生病时轮流守床、拿出微薄的积蓄,已经是十分辛苦。
“小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小姨看着他,眼里全是对侄子的心疼,“你才二十岁,月月打工的钱都往家里贴,你自己的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这本来不是你该管的事,要不是你爸他……哎。”小姨说到一半,不忍心再往下说,重重叹了口气。
两人把姥姥推回病房,尹佑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刚才给你打电话之前,你姥姥迷迷糊糊的还念叨你的名字呢。”小姨坐在一边,放轻了声音说,“她怕你上班累,怕你不好好吃饭。”
尹佑瘪着嘴试图憋回眼泪,显然是没成功。像个小孩子一样攥着姥姥的手,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小姨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红着眼眶失笑:“我们小尹佑还是个孩子呢。”
尹佑很少主动提起从前。
实际上,他对父母的印象并不深刻。三岁的小孩能记住的事情不多,但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一家人还算得上幸福美满。
尹佑的母亲是裁缝,自己经营着一家小店。父亲是出租车司机,这县城里的大街小巷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每天下班后,还会把尹佑扛在肩上“佑佑,佑佑”地逗他。
爸爸妈妈总是说,我们小佑的“佑”是庇佑的“佑”。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尹佑的家里总是传出争吵的声音,妈妈还经常来捂住他的眼睛。尹佑彼时年纪小,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也不懂有什么东西不能给自己看。
那天的争吵声格外刺耳,妈妈推搡着把尹佑锁到房间里,只剩摔打声和哭喊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子。
尹佑在房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垫着脚使出全身力气晃动门把手。过了整整一夜门才被打开,只不过开门的人是二姨和小姨。
“尹佑!尹佑……不怕啊,跟姨走。”
二姨把尹佑抱起来,还没等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遮住了眼睛。
后面几天过的很快也很恍惚,尹佑总是问二姨他的爸爸妈妈去哪了。
每问一次,二姨就要哭一次:“别问了!你以后没有爸妈了,你就跟着我们过。要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爹染上那种东西,我姐她至于年纪轻轻就……”
尹佑很生气,攥着小拳头反击回去:“不许说我爸爸!我爸爸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带好吃的,不许说我爸爸!”
说完尹佑跑开,留下二姨一个人抹眼泪。
幼儿园是姨姨们凑钱供他上的,但他很疑惑为什么班里的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玩。有些调皮一点的孩子甚至还会说些难听的话
“你走开我们不跟你玩,不跟没爹妈的孩子玩。”
尹佑听了哇哇大哭,但他的确很久没见到过爸爸妈妈了。
“哇啊啊啊——你才没爹妈!我,我有!”
他气得直哆嗦,咬着牙扑到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孩子身上,两个小孩扭打在一块,很快就引来了老师。
放学的时候双方家长都被请了过来。
“看看给我儿子脸打成啥样了。你们学校也是什么人都招啊,这孩子家里的破事儿谁还不知道啊?把他招进来,其他学生的安全怎么保障?”
二姨也不甘示弱,和对面家长骂得有来有回,至于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尹佑早就忘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尹佑一年级的时候,二姨怀孕了,自己就被接到了小姨家。
他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不会再像追问二姨一样问小姨,他的爸爸妈妈去哪了,也理解了为什么没有同学愿意和他玩。
于是小姨就充当了他的“朋友”的角色。小姨还没结婚,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性格相对天真开朗一些。一到周六日尹佑就会被小姨拉到公园玩,到了晚上还会和尹佑窝在沙发上讲笑话。
不过三年,小姨谈了男朋友,决定一起去南方发展试试。本来是想带着尹佑一起去的,可尹佑自己却不愿意了。
“带着我这算什么啊,小姨你好不容易搞个对象还要拉扯着我。我不想给你当累赘……”
小姨听了这话僵在原地:“说什么呢这孩子,什么累赘不累赘的。你也是小姨的家人啊。”
尹佑是个轴的,小姨没能说动他,思来想去把他送到了姥姥家。
老太太溺爱外孙,向来是惯着,自己有点退休金全花在尹佑身上了。新衣服、新鞋、新书包,年年都没落下过。
尹佑知道,姥姥是不想让自己在学校再挨欺负。
但自己的成绩差,在班里始终是倒数,上完初中就和姥姥提出辍学。
“姥姥,我不想读了。成绩这么差,我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傻小子,瞎说什么呢?”老人颤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布满长期劳作而形成的老茧,“书还是要读的,咱们不求你考多好的成绩,至少把高中念完,将来出去也不至于受人欺负。姥姥还养得起你,不用你操心钱的事。”
“我不是操心钱。”尹佑喉咙发紧,“我就是读不进去,坐在教室里也浪费时间。早点打工,还能给你分担点,您也不用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紧着我来了。”
尹佑看着性格软,实际上是死脑筋,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姥姥、二姨、小姨轮番上阵都没劝动他。
“我这个成绩也考不上大学,还浪费那三年干什么?我满十六岁已经可以挣钱了。”
辍学后尹佑什么活都干过,时间最长的一个工作是网吧网管,夜班没人愿意值,碰上他尹佑是最不怕吃苦的,干了有大半年。那会儿网吧人少的时候,尹佑还能偷懒打会游戏。
直到姥姥第一次住院。
那天尹佑收工回家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值了一晚上班,他特意绕路买了姥姥爱吃的槽子糕,想着姥姥最近总说没胃口,这种东西兴许能多吃点。
等到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姥姥蜷缩在床上疼得打滚的样子。
尹佑一刻也没耽误地把姥姥送到县医院。
报告单出来,医生把他叫到诊室,语气严肃:“胰头占位,考虑恶性,已经有扩散迹象,县城医院条件有限,你们赶紧转市里大医院,做进一步确诊和治疗,别再耽误了。”
之后就是现在的尹佑,和姥姥一起搬到了市里,开始了出租屋、打工、医院,三点一线的生活。但好在有姨姨们一起照看着,还不至于累垮他。
而最近林确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只偶尔转发几条警情通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工作账号呢。
可现在呢?
尹佑翻看着林确的朋友圈,发现在他们俩没有好友之前,林确几乎是不发东西的。两人加上微信之后,林确小到一顿饭,一张风景图都要发出来。
头像是小猫的林确发了一张幺鸡和自己沾满猫毛的衣服的照片,配文:不推荐养猫。
尹佑点开照片,用手指头隔着屏幕挠了挠幺鸡的下巴,退出去评论:不要这样说小猫。
评论发出去,尹佑莫名地害羞起来,扣下手机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响起提示音。尹佑假装不经意拿起来点开微信。
是林确回复他:小猫说谢谢你,你是好人。
消息提醒又响起来,这次是林确私发的消息:我发现你一般都是下午才给我评论,上午不看手机吗。
尹佑啃着抱枕打出三个字:上午忙。
其实是在补夜班的觉。
林确:我下班之后想去吃烤肉,在你家附近。同事没人跟我来,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
尹佑这把坐起来了: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