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机缘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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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确瘫坐在未交付的商业区里，温热的鲜血自大腿不断涌出。左胳膊也因为挨了一棍发麻使不上力气。
他本来是个治安警，不负责围捕在逃嫌犯。今天只是奉命配合刑侦支队，没想到还要把命搭在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有人需要帮忙吗？……你好？我听到这里有声响。”
伴着路灯幽微的亮光，走进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声音带着些许慌张：“你……没事吧？”
林确疼得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少年清瘦的轮廓。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微微动了下头，算是回应。
“你是警察？”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你这好多血！我先帮你包一下吧。……我，我不太熟练，你忍着点。”
他用手中的矿泉水简单冲洗了林确的伤口，又在自己身上扯下来一截衣服扎在伤口处止血。纤细的胳膊看着没什么力气，撕衣服撕得还挺轻松的。
他抬头问林确：“你有同伴吗？我帮你叫他们。”
就在这张脸完整映入眼帘的那一刻，男孩额角上不显眼的淡红色胎记暴露在林确的眼前。
林确的眩晕骤然被压下去，抬手抓住了眼前的人。
“你叫什么？”
男孩被林确的动作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答他：“我叫尹佑，庇佑的佑。”
尹佑不管是五官轮廓，还是脸型线条，甚至略带温顺的神态，都和林确记忆里那个人惊人的重合。
“……队？……林队？”
林确的思绪被小海从一年前喊回来，聚焦在桌子对面的尹佑脸上。
林确今晚值班，本以为能安生度过，谁想凌晨时候接到了报警电话，说酒吧里有人打架，都见血了。
等带人出警抵达酒吧包厢，推门看见的就是手里拿着碎酒瓶，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尹佑。和一旁远远坐着的五大三粗，头上还挂着彩的中年男人。
“啊，你走吧，这我来问就行。”林确回过神和小海说。
尹佑坐在调解室的一侧，低头擤着哭了太久而堵住的鼻子。
“先别哭了，你都把人打开瓢了还哭什么哭。”
“是，是他先对我，动手动脚的，的。”尹佑把脸抹干净，打着哭嗝，话还说不利索，“他先摸，摸我屁股，还，还要，扒我衣服。”
林确手里拿着笔帽往桌子上一下一下磕：“姓名年龄说一下。”
“尹佑，20。”
“庇佑的佑？”
“嗯。”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营销。”
听到答案的林确挑起眉看向那张天真的小脸，没忍住笑出声。零点酒吧是本地比较火爆的酒吧，警察局也不少接到来自零点的报警电话，寻衅滋事是常有的事，里面乱得不行。
“说实话。你觉得自己能骗过警察吗？”
尹佑一下子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林确，那眼神坚定得林确心里发毛。
“我没骗你，我真的是营销。王老板说包厢的营销挣得多，还特意把我调去了包厢。”
“王永利蒙你的，包厢挣得多是因为有‘特殊服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林确真心发问，包厢工资再高也不会比散座高出一个零，尹佑这个二十的大小伙子连这都不明白吗？不过也对，如果真的聪明的话就不会听见打斗声还往上凑了。
“林队，”民警小海又推门进来，“有别的发现，出来说吧。”
尹佑和小海对视了一瞬，又随即飞快地低下脑袋。
不用他们说，尹佑也知道“新的发现”是什么，父母的死因，这都是被记入档案的。
林确瞥了一眼尹佑的头顶，起身跟小海走到调解室外。
“我们刚才调档案的时候发现，这个尹佑的父亲有吸毒史，他又在酒吧工作，咱们还是……”
“知道了。”林确回答得干脆，转身回到调解室。他上下打量尹佑，到不像是会吸毒的样子。
“尹佑，你一会儿跟我们去——”
“我没有吸毒！”
没等林确把话说完，尹佑忽地打断他。
“我不会吸毒的，爸爸妈妈都是因为这个死的，我不会做那种事的！”尹佑说得是实话。
他三岁那年，母亲被过量吸毒的父亲打死，清醒后的父亲无法接受选择了自杀。此后他一直跟着姨姨们生活。妈妈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有两个妹妹，小小的尹佑就今天住这家，明天住那家。
可尹佑慢慢长大，姨姨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因此，尹佑自八岁就跟姥姥相依为命。
尹佑冷不丁开口真把林确唬了一跳。
林确清清嗓子：“那你也要配合我们尿检，这是正常流程。很快的，今晚就能出结果。”
都这么说了，尹佑也只能不服气地垂下头。他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不然显得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尹佑差点在长椅上睡着。过了大概有几个钟，化验室的门被推开，小海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快步走了出来。
“尹佑是吧？报告出来了，看来是我们错怪你啊。”小海挠了挠头，嘴角勾起几分玩味的笑：“说实话，刚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晓飞哥呢。”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什么晓飞哥？”
小海没多想，语气随意地回答：“你不认识，那是我们林队的前男友。”
“聊什么呢？结果出来了？”
小海看林确过来，立马站得笔直：“出来了，林队。是阴性。”
林确暗自松了口气：“行，那边也都调解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知道是出于误解尹佑而心生愧疚还是怎的，林确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走吧，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林警官，我自己回去就行。”
“快点吧，我还能提前去吃个早饭。”
尹佑不是客气，他实在不喜欢坐警车的感觉，总觉得车窗外有无数双眼睛透过玻璃审视他。可他拗不过林确，还是老老实实上了车。
林确握着方向盘，偏头和尹佑说话：“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非要去王永利的酒吧上班？他是我们局里的老熟人了，隔三差五就进来，但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我姥姥生病了……王老板给的多，我就去了。为什么拿他没办法？”
“没有确凿证据喽，他这个人精得很……”林确叽里咕噜地说着王永利的各种恶劣行为，等停下车再抬头，后视镜里的尹佑已经睡着了。
尹佑折腾了一晚也没睡到觉，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但睡得不熟，察觉到车熄火了就揉着眼睛往外看。
“到了吗……”
“没有，”林确拉开后座的车门，“请你吃早饭。”
其实刚才尹佑的肚子一直咕咕叫，林确早就听到了。
尹佑从小到大除了家人没怎么收到过他人的好意，上学的时候在学校不受待见，辍学打工干的也都是费力不讨好的活。
面前这碗牛肉面的热气扑到脸上，蒸得尹佑眼眶发酸。
“怎么不吃啊？你不饿吗？”林确看他不动筷，弯下腰去看尹佑的表情。
尹佑偏过头眨眨眼：“没有……谢谢林警官。”
“别警官警官的了，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尹佑。一年前在南边的商业区，你算是救了我一命呢。”
“商业区？”他拧着眉毛茫然地思索着，尹佑的记性没差到那种地步，只不过是那晚光线不好，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哦！是你！你就是那个警察？你现在已经好了吗？”尹佑低头去看林确当时受伤的那条腿。
林确也跺跺脚证明自己早已痊愈。
“早就好了，上次没来得及谢谢你，没想到还能再碰上。”林确把手机递给他，“而且刚才看你身份信息，我发现咱俩还是老乡呢，我也是丰县长大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联系我。”
“这么巧啊。”尹佑拿出手机加了林确的微信，对面的头像是只虎斑猫。
尹佑是喜欢小动物的，点开他的头像放大仔细看了看。
“可爱吧，这是我养的小猫。”
尹佑盯着屏幕点点头：“它叫什么名字？”
“幺鸡。我妈取的，她爱打麻将。”
林确看眼前人的头发泛着营养不良的棕黄色，手腕也细得像麻秆。听了他说的话，白净的腮帮子鼓着边嚼边笑，笑得花枝乱颤，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尹佑，我们缘分未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