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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暗护经年 宿命初露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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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一晃,便是数年倏忽而过。
沈清砚修为日深,剑道造诣冠绝同门同辈,于天宗之中声名渐起。年纪轻轻便坐稳核心弟子之位,执掌宗门古老剑脉传承,一身白衣临风而立,清冷出尘,已然是宗门里最耀眼的少年剑修。
外人皆羡他天赋卓绝,道途坦荡,前路无可限量。可唯有沈清砚自己心底清楚,潜藏在他骨血里的那桩宿命隐秘,从来都未曾真正散去分毫。
自十五岁那年剑崖洞府异象莫名发作之后,每月如期而至的雨露期,便成了他往后岁月里躲不开的劫数。岁岁轮回,月月如约,从无一次失约,也无一次能够轻易安然渡过。
起初,他心怀惶恐,心底满是不安与忌惮,只能极力隐忍、层层遮掩。每临周期将近,他便会提前寻一处远离宗门人烟、僻静无人的幽谷洞府,悄然闭关隐匿,避开同门耳目,独自一人咬牙硬扛体内翻涌的异状与躁动。
岁月缓缓流淌,这般日子年复一年,他也从最初的慌乱无措,慢慢变得习惯隐忍。可越是经历得多,他便越发察觉一桩蹊跷到极致、令他心头生疑的怪事。
每逢雨露期煎熬最甚的第二日巅峰时刻,本是他灵息极易外泄、气机动荡难掩,最容易被宗门长辈或是四方修士神识窥探察觉之时,偏偏数年来,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半分异状。
不止如此。
每一次体内阴阳二气剧烈冲撞,经脉胀痛欲裂,周身灵力紊乱到几乎快要撑不住、濒临失控之际,总会有一缕极其醇厚沉稳、带着无上霸道气韵的乾元气息,无声无息漫入封闭的洞府之中。
那道气息温润而强势,不疾不徐,缓缓缠绕游走在他周身经脉之间,轻轻抚平他躁动紊乱的心绪,稳住他濒临崩碎的气机。外泄的炉鼎灵息被悄然温柔敛藏,周遭四方探来的零散神识,也都被一层无形结界悄无声息隔绝在外,半点也靠近不得。
起初,沈清砚只当是自身修为日渐高深,道心稳固,足以压制体内异状。又或是宗门底蕴深厚,洞府周遭布有古老护山大阵,冥冥之中自有先辈意志庇佑,替他挡去了外界窥探。
可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这般情形次次上演,分毫不差,时辰恰好,守护亦恰到好处。
纵使他性情本就清冷孤傲,心思内敛沉静,不擅外露情绪,到了此刻,也终究无法再自欺欺人,心底那股疑虑越发深重。
待到这一轮雨露期彻底褪去,体内躁动尽数平复,周身气息重归往日的清冷淡漠。沈清砚一袭白衣静立在洞府崖边,山风拂过衣袂,猎猎轻扬,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之色。
他抬眸望向远处茫茫云海,云雾翻涌连绵,遮住远山千重,也掩住了世间无数隐秘。心底万千疑惑翻涌盘旋,久久难以平息。
十五岁剑崖洞府初次异变,便似有一道隐于暗处的无上强者,悄然出手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气机;往后岁岁年年,每一次雨露期降临,都有那道熟悉的气息默默隐于暗处,为他布下结界,隔绝外界一切探查,温柔抚平他体内翻涌的阴阳躁动。
那人始终隐匿身形,从不现身相见,亦从不刻意惊扰他半分安宁。
只偏偏挑在他一生之中最脆弱、最狼狈、最不能暴露自身体质隐秘的时刻,无声伫立暗处,默默守护,岁岁不离。
究竟是谁?
为何要这般不计缘由、经年累月暗中护他?
那人又怎会精准知晓他每一次雨露期到来的时辰,连他刻意避世寻来的隐秘洞府,都能精准洞悉?
更令他心底隐隐心悸的是,那缕乾元气息太过深邃古老,带着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苍茫威压,气韵格局远超天宗乃至周遭所有宗门的长辈宿老,绝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拥有的底蕴与修为。
沈清砚修长指尖微微拢起,垂在身侧,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亦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他身负世间罕见的乾元坤泽同体之相,更是天地孕育而生的混沌炉鼎,这般体质一旦泄露,便是四方宗门、隐世大佬竞相觊觎的至宝。本该从此步步惊心,祸事缠身,被人算计掠夺,难有安宁之日。
可偏偏经年岁月走过,他藏身宗门,潜心修道,自身体质隐秘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从未有半分风声外泄。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大手,替他隔绝了世间所有窥探与算计,掩去了他宿命里本该遭遇的无数风波、劫难与祸端,将所有暗处的凶险,都悄悄挡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生性傲骨,向来不喜被人暗中窥探、被人悄然庇护,更不愿自己的命数被旁人悄悄操控安排。
可静下心来,心底深处却又不得不坦然承认。
若无那道神秘之人岁岁年年的默默相守、暗中护持,以他这般逆天又易碎的特殊体质,身处纷争不休的修仙界,恐怕早已难逃被人囚禁禁锢、掠夺本源气运的悲凉宿命。
山风悠悠掠过崖巅,云海翻涌不休,渺渺茫茫,望不到尽头。
少年静立崖边,白衣染风,清冷绝尘的眉目之间,第一次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探寻、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绪微动。
从这一日起,他开始下意识留意那缕熟悉至极的乾元气息。
每到雨露期神志恍惚、心神迷离之际,他便会刻意收敛心绪,悄悄感知那道隐于暗处的存在,细细描摹那抹气息里独有的沉稳与温柔。
心底也悄然埋下一份执念,愈发想要探寻清楚——
那个隐匿在光阴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又是怀着何等缘由,陪他走过一年又一年,安静守了他一次又一次,护他安稳,渡他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