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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肘击前男友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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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肘击前男友
“小舟。”
秦越泽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林舟手里的香槟轻轻晃了一下。
酒液贴着杯壁漾开一圈细碎的金光,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立刻说话。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水晶吊灯悬在高处,将所有人的礼服、珠宝、笑容都照得体面而昂贵。
四周有低声交谈,有杯盏碰撞,有侍者端着托盘从人群间穿过。每个人都很懂分寸,连打量人的视线都藏得恰到好处。
可林舟在那一瞬间,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只听见秦越泽叫他。
小舟。
像五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像没有那场分手,没有那张支票,没有那句“我怎么可能娶一个贫民窟出来的Beta”。
秦越泽站在他面前,穿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礼服,眉眼英俊,唇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那种笑林舟太熟悉了。
秦越泽以前就是这样笑的。
他出现在大学社团活动的门口,站在一群Alpha里,随意又耀眼。别人看林舟时,总带着审视和轻慢,只有他弯下腰,笑着问:“你叫什林舟?”
那时候林舟十八岁,刚从孤儿院资助体系里考出来,干净,漂亮,敏感,自然很容易被一点温柔打动。
秦越泽问他名字,他就真的以为自己被看见了。
可现在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林舟抬起眼,唇边也浮起一点笑。
“秦总。”
两个字,不轻不重,客气得像一把细薄的刀。
秦越泽眼底笑意微微一顿。
随后,他像是觉得有趣,又低低笑了一声。
“几年不见,这么生分?”
林舟看着他:“人总要长大。”
“是吗?”秦越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往下,扫过他修长的颈线、合身的西装、扣到最上方的衬衫领口,“我倒觉得,你没怎么变。”
林舟指尖发冷。
但他脸上的笑没有乱。
“秦总也没怎么变。”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不出夸奖,也听不出讽刺。
秦越泽却像是没听出里面的冷意,仍旧站在他面前,目光近乎熟稔地看着他。
他太自然了。
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旧友,仿佛当年林舟崩溃、休学、吃药、整夜整夜失眠,都只是林舟一个人的事。
他身上有一点酒味。
不是信息素。
晚宴上信息素管控极严,所有Alpha和Omega都必须佩戴抑制设备,任何未经允许的释放都可能被视为失礼。
秦越泽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失控。
可林舟还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像是闻到了伏特加酒味。
辛辣,灼喉,带着年轻时让人头晕目眩的甜。
那不是现实里的味道。
是记忆。
秦越泽的信息素就是伏特加酒味。
风流,热烈,刺激,像一杯刚入口时漂亮得惊人,咽下去后才知道会烧穿喉咙的酒。
可林舟是Beta。
Beta闻不到信息素。
所以当年秦越泽总喜欢拿酒逗他。
林舟想起那间私人公寓。
窗外下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秦越泽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只酒杯,杯中透明酒液映着他的指骨。
“闻不到我的信息素,会不会觉得遗憾?”
那时林舟坐在他身边,耳尖有点红,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秦越泽就笑。
他把酒杯递到林舟唇边,声音压低,像哄,又像诱。
“那喝一点。”
“闻不到也没关系,喝下去,就当我在你身体里。”
林舟那时太单纯,甚至没听出那句话里的狎昵和轻慢。
他只觉得秦越泽愿意这样哄他,是喜欢他。
于是他真的低头喝了。
酒液烧过喉咙,他呛得眼眶泛红,秦越泽却笑着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掉了他唇边的酒。
他说:“乖。”
那个字落在当年林舟耳里,是一颗滚烫的糖。
如今再想起来,只剩一根沾了酒的刺。
林舟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越泽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越泽。”
林舟抬眼。
一个Omega从秦越泽身后走近。
他穿一身浅米色礼服,袖口压着极细的银线,五官漂亮,气质却不是柔弱的漂亮,而是被家族、教育和秩序养出来的从容。
站在秦越泽身边时,像一件最合适不过的联姻作品。
礼貌,体面,矜贵。
林舟几乎在第一眼就明白,为什么秦越泽会选择他。
或者说,为什么秦家会选择他。
心里滋生的嫉妒如毒蛇,吞噬着他。
秦越泽回头,脸上的笑自然地柔和了一些。
“知蘅。”
霍知蘅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到林舟身上。
他没有敌意,也没有审视,只是安静地看了林舟一眼,随后伸出手。
“你好,霍知蘅。”
林舟和他握手。
霍知蘅的手很凉,掌心干燥,动作礼貌到无可挑剔。
“林舟。”
“澜舟科技的林总?”霍知蘅微微一笑,“我看过你们的数据风险模型,很有意思。”
林舟倒有些意外。
今晚大多数人看见他,第一反应都是他的脸、他的Beta性征、他怎么进来的、他和秦越泽到底有没有旧事。
霍知蘅却先提了他的公司。
林舟神色稍缓:“霍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霍知蘅说,“Beta医疗数据缺口一直被忽略。澜舟科技能从这个方向切入,至少说明你们知道真正的空白在哪里。”
秦越泽在一旁笑了一声。
“知蘅,你别太认真。”他说,“小舟以前就聪明。”
林舟垂下眼。
小舟。
又是小舟。
这个称呼从秦越泽嘴里说出来,好像他还是那个十八岁时会因为一束花高兴很久的孤儿院Beta。
秦越泽似乎没有察觉林舟的冷淡,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并不在意。
他看着林舟,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慢的熟稔。
“你以前学东西就快,别人教一遍,你能记很久。”
林舟抬眼看他。
“秦总记性也不错。”
秦越泽笑:“关于你的事,我记性一向不错。”
林舟心里泛起一点恶心。
他很想问秦越泽记不记得那张支票。
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记不记得二十岁的林舟站在雨里,浑身冷得发抖,却还攥着那张支票问他: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可他没有问。
没必要。
迟来的答案,不论真假,都已经没有价值。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秦总应该也记得,我不太喜欢在公开场合谈旧事。”
秦越泽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
林舟继续道:“尤其是不值钱的旧事。”
周围有一瞬间细微的安静。
霍知蘅看了林舟一眼,又看向秦越泽,没有说话。
秦越泽唇边的笑淡了些。
片刻后,他忽然说:“你现在说话倒是很不客气。”
“以前太客气了。”林舟说,“没什么好处。”
秦越泽眸色沉了一点。
“小舟。”
“秦总。”林舟打断他,语气仍旧温和,“我现在叫林舟。”
这句话落下,秦越泽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林舟,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仰头看他的Beta了。
可这种意识没有让他难过。
只让他觉得新鲜。
林舟看得出来。
秦越泽眼底那点兴味太明显。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看见林舟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林舟觉得胃里开始一阵一阵发紧。
他的身体太记得过去了。
那些伏特加酒味,那些被哄骗着喝下去的夜晚,那些曾经误以为是爱的触碰和耳语,在这一刻都像变成了冷掉的酒,重新从胃里翻上来。
他需要药。
林舟把香槟放到侍者托盘里,神情不变。
“失陪。”
秦越泽看着他:“推介会还有一会儿。”
林舟说:“我去洗手间。”
秦越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看出他状态不对。
“你脸色不太好。”
“多谢关心。”林舟笑,“还死不了。”
秦越泽眉心微皱。
林舟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
至少从背影看,仍旧平稳、体面、无懈可击。
直到穿过宴会厅,走过长廊,确定没有熟悉的人跟上来,他才抬手撑了一下墙。
指尖冰凉。
心跳却很快。
那种熟悉的躯体化反应从胃部开始,像一只手慢慢攥住他的内脏。呼吸变得很浅,后颈发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林舟闭了闭眼。
没事。
他不断告诉自己。
只是秦越泽而已。
只是一个早就该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旧人。
只是一个曾经用一张支票买断他青春的Alpha。
没什么大不了。
可为什么眼泪不受控制?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没有人。
冷白灯光照下来,镜子干净得过分。
林舟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压在手腕上。
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宴会声。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白。
唇色也淡。
眼尾却因为强行压着情绪,流出几滴泪水,还泛出一点薄红。
很狼狈。
也很漂亮。
林舟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真贱啊,到现在还忘不掉。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药瓶。
瓶身很小,标签被他撕掉了,只剩一点白色胶痕。里面的药片随着动作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倒出一粒,放到掌心。
正要吞下去时,洗手间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林舟动作顿了一下。
那脚步声很轻。
不像喝了酒的宾客,也不像匆忙的侍应生。
对方没有进来。
像是正好停在门外。
林舟没有回头。
他把药放进嘴里,直接干咽下去。
药片卡过喉咙,带来一点尖锐的涩痛。
他皱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然后他拧紧瓶盖,把药瓶放回口袋。
水龙头还开着。
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指尖,又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林舟脸色苍白,却已经重新挂上了笑。
是整理好的表情。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弯起唇角。
像在检查面具是否贴合。
确认没有破绽后,林舟才转身往外走。
门拉开时,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灯光落在深色地毯上,一路延伸到宴会厅。
林舟没有多想。
他重新回到宴会厅。
水晶灯光又一次把他裹住,周遭声音重新涌来。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在洗手间里吞了一粒药。
也没有人知道,他手心刚才冷得几乎握不住瓶盖。
他仍旧是澜舟科技的林总。
冷静,体面,漂亮,锋利。
而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秦危臣安静地站着。
他穿着黑色礼服,手腕上缠着一串深色佛珠,整个人几乎融在暗处。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
林舟进洗手间时,脸色白得不像话。
他取出药,干咽下去。
然后又抬起头,对着镜子,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像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在碎掉之前,把裂缝一寸一寸按回去。
秦危臣垂眼,指腹慢慢拨过一颗佛珠。
佛珠温凉,触感沉静。
身旁的助理低声道:“先生,推介会快开始了。您要下去吗?”
秦危臣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落在林舟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他就是林舟?”
助理很快反应过来。
“是。澜舟科技创始人,Beta,二十五岁。最近刚进性征医疗资本圈。今晚是周赫带他来的。”
秦危臣轻轻拨动佛珠。
“周赫?”
“是。”助理顿了顿,“周赫手里有晚宴邀请函。林舟能进来,大概是通过他。”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明显。
秦危臣没有追问。
他只是想起刚才林舟在镜子前吞药,又笑起来的模样。
漂亮。
锋利。
狼狈。
还很会装。
助理继续低声道:“另外,林舟以前和越泽少爷好像有过一段关系。”
秦危臣指尖停住。
“以前?”
助理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冷。
他立刻垂下眼:“具体还没查。”
秦危臣重新拨过佛珠。
宴会厅里,林舟已经走回人群。
他站在灯光下,正和一个资本方交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像刚才那点失控从未存在过。
秦危臣看着他。
半晌,他心想:
这个Beta,很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