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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舟妃回宫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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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舟妃回宫
林舟醒来的时候,窗帘没有拉严。
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酒店套房灰白色的地毯上,像一条冷掉的河。
他睁开眼,先看见床头柜上的腕表。
七点四十六。
距离秦霍两家的性征医疗资本晚宴,还有十一个小时零十四分钟。
林舟躺了几秒,才从被褥里坐起来。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残留着一点酒气、香水味,还有成年Alpha身上那种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令人不适的侵略感。
他是Beta。
照理说,他闻不到信息素。
可这个世界对Beta的宽容很有限。闻不到,不代表不会被冒犯;不受影响,不代表不会被打量、估价、拆分成可交换的部分。
床边的男人还没醒透。
那人叫周赫,三十七岁,新锐医疗资本圈里很有分量的中间人,手里握着好几家上游基金的资源,也正好有一张今晚秦霍资本晚宴的邀请函。
昨晚,他用这张邀请函,换了林舟一夜。
或者说,林舟用自己的一夜,换了进入秦霍牌桌的机会。
窗外有车鸣声掠过。
林舟下床时,脚踝一软,很快又站稳。他没有回头看床上的人,只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扣子扣到第三颗时,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笑声。
“醒这么早?”
林舟没答。
他走到镜前,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男人很年轻,二十五岁,眉眼生得漂亮,却不是柔和的漂亮。
他皮肤白,眼尾略长,唇色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有些淡,整个人有种精致又冷感的疲惫。
如果只看脸,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脆弱、好拿捏。
可只要他抬眼,那点错觉就会碎掉。
他眼睛里没有水汽,只有一层冷冰冰的锋刃。
周赫靠在床头看他,目光从他后颈滑到腰线,像还没吃够似的,慢悠悠道:“林总这么急?昨晚不是挺乖的吗。”
林舟扣好最后一粒扣子,转过身。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礼貌得近乎敷衍。
“周总,成年人之间,少说废话会显得体面一点。”
周赫被刺了,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这种人,在圈子里见过太多主动贴上来的漂亮Omega,也见过为了资源把自己包装得楚楚可怜的Beta。
但林舟不太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清醒地进门,清醒地脱下外套,清醒地谈条件,清醒地把自己的尊严切成很薄的一片,放在交易桌上。
没有哭,没有讨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像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份合同。
周赫笑道:“林总这样,倒显得我像强买强卖了。”
林舟拿起腕表,戴回手腕。
“没有。”他说,“我自愿。”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静得令人不舒服。
周赫看了他一会儿,意味深长道:“林舟,你这样的人,迟早要出事。”
林舟低头调整袖口,没什么情绪地回:“那也是以后的事。”
“今晚的邀请函,我会让助理送到你公司。”周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身后,“不过秦霍那种场合,不是有邀请函就能站稳的。”
林舟从镜子里看他。
周赫的手搭上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尚未散尽的餍足。
“你一个Beta,还是孤儿院出身,靠着一家刚冒头的科技公司,想去碰秦家的性征医疗项目,太难了。”
林舟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没有立刻拨开那只手。
“所以我才找周总。”
周赫轻笑:“你倒坦白。”
林舟说:“装清高拿不到入场券。”
“那你想拿什么?”
“秦家旗下‘白塔计划’的初审资格。”林舟说,“还有今晚内部推介会的发言名额。”
周赫挑眉:“胃口不小。”
“我付过价了。”
周赫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变深。
漂亮的Beta多的是,可漂亮到林舟这种程度,又聪明到这种程度的,不多。
他伸手,似乎还想碰他的脸。
这一次,林舟偏头避开了。
动作不重,却很明确。
周赫的手落了空。
房间安静下来。
林舟拿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淡声道:“周总,昨晚是交易。交易结束后,最好不要擅自追加条款。”
周赫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笑了。
“林舟,你真够无情的。”
林舟把外套搭在臂弯,拿起手机。
“无情比没用强。”
门打开前,周赫忽然叫住他。
“今晚秦越泽也会去。”
林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周赫一直盯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听说他会带霍家的Omega未婚对象一起。”周赫语气像闲聊,眼神却很毒,“你知道吧?秦霍这次联姻,压的就是性征医疗这一条线。你想拿秦家的项目,绕不开他。”
林舟没有回头。
他握着门把,指节泛出一点白。
过了两秒,他笑了一声。
“那正好。”
周赫问:“正好什么?”
林舟拉开门。
走廊的冷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背影削得很薄,也很直。
“我本来就是去见他的。”
门合上。
套房里那点浑浊的气味被隔绝在身后。
林舟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
平静,冷淡,体面。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镜子前,秦越泽替他整理领带。
那时候他十八岁,刚上大学,第一次穿价格超过四位数的衬衫,紧张得手心冒汗。
秦越泽站在他身后,笑着低头看他。
“小舟,别怕。”
那时候,林舟真的信了。
他信秦越泽把他从泥里拉出来。
信自己终于被人选择。
信一个顶级豪门Alpha会低头亲吻一个孤儿院长大的Beta,是因为爱。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像某种很轻的耳光。
林舟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镜子里,他抬起手,慢慢擦掉了唇边一点残余的红。
是昨晚酒杯边缘蹭上的颜色。
他看着指腹,忽然觉得恶心。
但也只是恶心了一瞬。
很快,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药,倒出一粒,干咽下去。
喉咙被刮得发疼。
他没有皱眉。
十八岁那年的林舟会疼,会哭,会问为什么。
二十五岁的林舟不会。
二十五岁的林舟只会把疼记下来,换成一份商业计划书,一场酒局,一张邀请函,一次精准的反击。
只要能上桌复仇。
什么都值得。
下午四点,澜舟科技。
公司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公关负责人将今晚晚宴的人员名单投在大屏上,语速很快。
“秦家这边,秦危臣会到场,但不一定公开露面。秦越泽确定出席,霍知蘅也会去。霍家那边还有项目部副总和两位医学顾问。”
听到秦越泽的名字时,会议室里有极细微的停顿。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林舟。
林舟坐在主位,正在翻今晚的发言稿。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皮肤更白,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连眼底的倦意都被遮得很好。
他没抬头。
“继续。”
公关负责人立刻接上:“周赫那边已经确认,他会带您入场。内部推介会发言名额目前也安排上了,但时间只有八分钟。”
“够了。”林舟说。
技术总监有点担心:“林总,秦霍这次项目我们还没完全拿到内部数据,今晚直接在推介会上指出他们稳定剂项目的问题,会不会太冒险?”
林舟翻过一页文件。
“我们不冒险,就没有机会。”
“可是秦越泽那边……”
“他负责的估值模型有问题。”林舟终于抬眼,“临床数据美化、Beta样本剔除、高阶性征副作用被低估,这三点只要有一点被挑出来,他今晚就必须给解释。”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说:“秦家不会喜欢我们这样。”
林舟笑了笑。
“我去那里,不是为了让他们喜欢。”
没人再说话。
澜舟科技成立四年,从一间租来的小办公室走到今天,所有人都知道林舟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们见过他在融资酒局上喝到胃出血,也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在改模型;见过他被投资人轻慢打量,也见过他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坐在会议室里,把对方的商业漏洞拆得一干二净。
林舟不是一个温和的老板。
他冷,狠,尖锐,不太会安抚人。
可他能赢。
会议结束后,助理把一个黑色礼盒送进办公室。
“林总,周总那边送来的。”
林舟打开。
里面是一张烫金邀请函,秦霍两家的徽标压在封面上,下面写着:
性征医疗资本私宴。
林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助理小心问:“林总,您晚上需要司机吗?”
“不用。”林舟合上邀请函,“我自己去。”
助理迟疑片刻,又说:“您的药……”
“带了。”
林舟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玻璃墙外,暮色正在落下来。
城市一点点亮起灯。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五年前完全不同。
那时的林舟刚被秦越泽抛弃,休学,失眠,整夜整夜吃不下东西。他攥着那张支票,觉得自己像被人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可现在,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拿着秦霍晚宴的邀请函,名下有公司、有项目、有团队、有估值。
他终于从泥里爬上来了。
虽然爬得不太干净。
林舟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
干不干净有什么要紧。
这世上坐在牌桌边的人,谁身上没有血。
晚上七点二十。
秦霍资本晚宴设在城南的一座私人会馆。
会馆临湖而建,外墙是大片冷灰色玻璃,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块被切开的琥珀。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Alpha、Omega、Beta,性征在这里被包裹进礼服、珠宝、香水和资本话术里,变成一种更优雅的等级秩序。
林舟下车时,周赫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礼服,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时,眼里掠过一点毫不掩饰的惊艳。
“林总今晚很漂亮。”
林舟走到他身边,语气淡淡:“周总也很守时。”
周赫笑了一声,把邀请函递给侍应生,侧身让他进去。
“别这么冷淡,今晚我可是你的引荐人。”
林舟看他一眼。
“所以我会记得周总的好。”
“怎么记?”
林舟笑意不达眼底。
“看周总以后需不需要澜舟科技的风控模型。”
周赫啧了一声:“你这人真没情趣。”
林舟没接话。
他走进宴会厅。
水晶灯光落下来,照得大厅一片浮华。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所有人的笑都恰到好处,亲近却不过界,热情却不失分寸。
空气里有经过管控后的信息素残留。
林舟闻不到。
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
“澜舟科技那个Beta?”
“他怎么进来的?”
“周赫带来的吧。”
“听说他和秦越泽以前……”
声音很轻,却不难猜。
林舟端过一杯香槟,神色平静地穿过人群。
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里,Beta如果站得太高,就一定会被问一句凭什么。
如果长得漂亮,那答案就会变得更难听。
周赫把他引到几个资本方身边,替他简单介绍。
林舟接话很稳,谈技术、谈市场、谈政策窗口、谈Beta医疗数据缺口。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有人本来只是看周赫面子敷衍几句,听到后面,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林舟知道怎么在这些人面前说话。
不能太急,急了显得廉价。
不能太软,软了会被踩。
也不能太锋利,锋利要留到该见血的时候。
他将酒杯放下,余光扫过宴会厅中央的电子屏。
内部推介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秦越泽还没到。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宴会厅入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彻底安静。
只是那种上流场合特有的、极短暂的、被身份压出来的停顿。
林舟抬眼。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形修长,眉眼俊朗,唇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身侧站着一个极漂亮的Omega。
Omega礼服颜色很浅,气质温和而矜贵,站在那里便自带一种被家族和资源精心供养出来的体面。
有人低声道:
“秦越泽来了。”
林舟的手指轻轻一顿。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闻到了伏特加酒味。
辛辣,灼喉,带着年轻时误以为是爱的眩晕。
可他明明闻不到信息素。
那只是记忆。
秦越泽显然也看见了他。
隔着半个宴会厅,人群浮动,灯光明灭。
男人的视线落过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和五年前几乎没有区别。
从容,风流,带着一点天生被偏爱的散漫。
他对身边的霍家Omega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端着酒,朝林舟走来。
一步,两步。
林舟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的背挺得很直,指尖却在袖口里一点点收紧。
胃部熟悉地抽痛了一下。
他没有去碰药瓶。
秦越泽终于停在他面前。
他看着林舟,目光从他的眉眼落到领口,像在确认一件多年不见的旧物,竟然被重新打磨得这样漂亮。
然后他笑着开口。
声音很轻,也很熟。
“小舟。”
“好久不见。”
林舟手里的香槟晃了一下。
酒液贴着杯壁荡出一圈细碎的光。
他抬起眼。
片刻后,也笑了。
“秦总。”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