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半夜灵感来

3、订婚快乐，余月长 我哥订婚了

　　我与哥哥冷战了很长时间，也可以说是我单方面冷战。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度过了多长时间。我哥还是会坚持每天过来看我，如同往常一样帮我按摩。

　　不是不想说，而是无话可说。

　　——

　　这一天我的房门再次被敲响，那人没有着急打开房门，而是礼貌地站在门外。

　　“余少爷，老板让我来接您”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哥哥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陌生人……

　　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表明了立场？

　　我将轮椅旋转，盯着那扇门，眼神空洞，手指默默攥紧，我还是希望他能尽快离开。

　　“余少爷？”

　　门外的人似乎已经开始着急了，试探性的敲了两下门，语气急促

　　“订婚宴快要开始了，老板叮嘱过我，您不能缺席。”

　　订婚宴。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让我重新找回了自我的意识。原来，已经到这一天了吗？

　　我下意识攥紧了轮椅的把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知道了。”

　　门外的人听到似乎松了一口气，没有再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待。

　　我控制着把手，轮椅缓缓驶向门口。

　　在我马上要碰上把手的时候，我竟感觉自己开始有些颤抖。我当然知道，推开这扇门就意味着什么，我们相互依靠，相互救赎的生活，要迎来一个新的陌生人。

　　门开了。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保镖。

　　或许是因为性格孤僻的原因，我观察人的时候很仔细，尤其是他们的那些微表情。

　　面前的人看到我的时候，瞳孔微微睁大，只有一秒，又是这种眼神……真讨厌。

　　除了这双腿，我和正常人又有什么区别？这种眼神，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不堪。

　　他轻轻地鞠了一躬，或许是出于职业素养，很快又恢复了冷峻的表情。

　　“余少爷，那我们走了。”

　　他的手搭上了我轮椅背后的扶手，想要推着我朝电梯走去。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轮椅，对于我而言，轮椅就是我的腿，我不喜欢除了哥哥以外的人触碰。

　　哥哥居然连这个也没跟他说过。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指尖微微发力，硬生生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寸，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不算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保镖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即识趣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抱歉，余少爷，是我唐突了。”

　　我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扭动着把手朝电梯口走去。

　　保镖没再说话，只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

　　电梯门合上，映照出我苍白的脸，我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照过镜子了。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感觉更瘦了，头发也更长了，越来越不像哥哥了。

　　电梯下行的失重，让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地盯着镜面里那个苍白的自己，硬是压住了这种感觉。

　　终于“叮”的一声，将我从自厌的情绪拉了出来。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别墅玄关，门口停着等候的黑色轿车，处处都在提醒我，我离开这个家，去见证哥哥和别人的未来。

　　保镖上前一步，却又想起刚才的抵触，顿在原地，低声请示。

　　“余少爷，车子已经备好了，再晚可能就要赶不上了。

　　我的睫毛轻颤，他早早地去了订婚现场，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还强行派一个陌生人来接我。

　　他明明清楚我怕陌生、怕被人打量，清楚我有多忌讳别人碰我的轮椅、碰我的底线，却还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缓慢转动轮椅，驶出别墅大门。

　　黑色的轿车就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想要过来帮忙搬轮椅。

　　我眼神一冷，淡淡开口拒绝

　　“不用”

　　那人的身形一顿，尴尬的站在原地。

　　我扭头指挥着保镖。

　　“你把我抱上去，再把轮椅收好，放到后备箱。”

　　轮椅被一个人碰过，我不想再被第二个人碰。

　　保镖过来，很轻松的将我抱了起来，稳稳放到了后车座位上。

　　他转身，俯身收起轮椅，利落折叠好，弯腰放进轿车后备箱，动作熟练专业，全程安静得没有多余一句废话。

　　做完这一切，保镖拉开另一侧后座车门，坐了进来，自觉和我隔着一段距离，恪守着下属的本分，不多看，不多言。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轻声询问道：

　　“可以走了吗？”

　　“走吧”

　　我说出来的话像是机器人一样，没有一丝情绪。

　　车子缓缓行驶，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不喜欢陌生人，更不喜欢别人触碰，原来为了他的幸福，我连洁癖都可以妥协。

　　我曾经居然傻傻的以为他能陪我一辈子。

　　一想到他要开启新的生活，新的生活不会再有我…

　　我好不甘心呀。

　　司机偶尔会从后视镜里悄悄瞥我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还是那种打量残缺、带着怜悯的眼神。

　　这种眼神真让我厌烦，每个人都一样，都要带着这种眼神来看着我。明明都是人，却要分着什么高低贵贱。

　　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皮革，一下，又一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喘不过气。

　　车子慢慢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到了酒店正门口。

　　隔着车窗就能听到外面的音乐和人们的交谈声，小小的车内，竟然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保镖绕到另一侧替我将轮椅搬下来，语气客套疏离。

　　“余少爷，到了。”

　　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的日子快要落幕了。

　　“抱我下去。”

　　保镖依言俯身，动作沉稳克制，小心将我从车里抱下来，稳稳落在酒店门口铺着红毯的台阶旁。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扫过来，落在我身上，落在我不便行走的双腿上。

　　好奇、同情、隐晦的打量，密密麻麻，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下意识收紧指尖，脊背挺得更直，刻意不去躲闪那些视线。

　　明明应该习惯了才对。

　　“进去吧。”

　　我的语气淡漠。

　　保镖推着我，顺着红毯往里走。

　　穿过雕花拱门，穿过喧闹人群，耳边全是陌生的笑语祝福。

　　我坐在轮椅上，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被推着一步步走向宴会厅中央。

　　“老板说了，先带少爷您去包厢里面，一会儿他会去找您。”

　　我沉默的点了点头，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路线。

　　包厢很安静，几乎是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也隔绝了他们那些探究的眼神。

　　没有打量的目光，没有刺耳的议论，这里对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保镖把我安置在沙发旁，恭敬地低声开口：“余少爷，您稍等片刻，老板忙完应酬马上就过来。”

　　说完便静静退到门口守候，不打扰，也不靠近。

　　偌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果盘与茶水，能看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酸涩难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保镖的问候声

　　我知道是哥哥来了。

　　包厢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却是两个人。

　　第1个走进来的是哥哥，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身子挺拔健壮。看向我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温和。

　　而他的身侧跟着一个妆容淡雅气质温婉的女人。一袭浅色的礼服，举止优雅，眉眼含笑。这应该就是哥哥说的订婚对象。

　　两人并肩而立，般配的刺眼。我在这个房间是多么的突兀啊。

　　“星星，这就是我的未婚妻——陈洛溪”

　　陈洛溪没有开口，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余星远，她没有像旁人一样打量我的双腿。只是礼貌温和的看着我。

　　我抬起脸认真地审视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这就是我弟弟——余星远”

　　哥哥热情地向她介绍着我，看起来是多么希望我们两个能一拍即合，好好相处。

　　哥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期盼，希望我会顺着他的话，礼貌回应着他。

　　我坐在轮椅上，沉默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算是个回应。

　　果然哥哥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身侧的女人，眼底带着几分迁就，替她补了一句。

　　“洛溪她……不能说话，天生失语。”

　　我心口微微一震，下意识攥紧了轮椅的把手。

　　难怪从进门到现在，她始终安安静静，只是眉眼含笑看着我，不开口，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原来不是疏离，不是故作端庄，而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她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些什么，我看不懂，只能等着哥哥帮我翻译。

　　“洛溪说，她很早以前就想见见你了，今天见到你很开心，但是她不能说话，请你别介意。”

　　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挡住了我眼底的情绪。

　　一个不能言语，一个不能行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俩也算是“同类”。

　　哥哥见我始终沉默，脸上没有半点友善的神色，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

　　“星星，洛溪性子很好，安静温柔，人也善良，往后家里多一个人陪着，也能多照顾照顾你。”

　　他刻意把话说得体贴，试图让我放下心里的抵触。

　　照顾我？

　　他从来没有询问过我的意愿，我不需要旁人来插手我的生活。

　　但我最终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一时间竟分不清，我和她到底谁是哑巴。

　　房间寂静了几秒，最终还是我开口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嫂子”

　　我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

　　“订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