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半夜灵感来

1、生日的愿望 我很爱我哥

　　14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地狱的礼物。

　　我还记得那一天，大雪飞扬，我们一家人在车里面吵吵闹闹的。母亲笑着替我整理着衣领，眼神温柔慈爱。

　　“星星和哥哥长得越来越像了。”

　　我笑着一把抱住哥哥，窝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我们可是兄弟，当然像了。”

　　我很喜欢我哥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木香，像是公园的大树一样。但是哥哥太忙，我又经常见不到他，每次想他了，只能跑到公园里抱着一棵大树。

　　父亲在前排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我们一眼，嘴角挂着笑。车厢里的暖气很足，与外面寒冷的天气形成了对比。

　　我从哥哥身上起来，看着窗户上凝结的白雾，偷偷在上面画了一个生日蛋糕。被母亲发现后，我害羞地躲到了哥哥的怀里。

　　“男孩子太害羞可不好。”

　　父亲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责怪。我笑嘻嘻的对他比了个鬼脸,母亲和哥哥都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你呀……”

　　母亲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我听到车的玻璃炸开了。但是哥哥用力的护着我，我根本没看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旋转。我最后一幕看到的，就是母亲恐惧的双眼。随后我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世界只剩下了一股消毒水味和机器的滴答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肩膀，可就在我想试着移动双腿的时候，却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虚无感，我来不及思考，只想起身找找爸爸妈妈和哥哥。

　　可身上的疼痛却让我动弹不得。

　　“你先别动了。”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床位旁站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领头的人手里拿着病历单，好像是在记录些什么，他们的语气冷漠，但似乎又带了些怜悯。

　　“下肢截瘫，神经永久性受损，以后怕是要坐轮椅了。”

　　每一个字都如一把锋利的刀一样，深深的扎到了我的心里。我轻微扭着头，不敢相信他说了些什么。

　　我怔怔地看着医生，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爸妈呢？”

　　一旁的哥哥走上前来，我才注意到他通红的眼睛。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帮我掖好被角，他的右手缠上了绷带。哥哥的手很颤抖，明明只是掖一下被角，他却用了几乎快一分钟。

　　“爸妈……没抢救过来。”

　　哥哥的声音很哑，像是哭了很久很久，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

　　我没有大哭，也没有大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感受到眼泪从眼角滑落。身体里似乎少了个什么东西，比我的双腿更先离开了。

　　——

　　“不…不……不！”

　　我猛地睁开眼，又是这个噩梦。

　　我的胸膛因为这声大喊不断起伏，一股寒意在我身体里蔓延开来。冷汗几乎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一条濒死在岸上的鱼。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下意识想蜷缩着腿来寻找一下那一丝丝的安全感。等待我的还是那一片死寂的沉重感。

　　“星星？”

　　门被推开，走廊的暖光顺着门缝透了进来，映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哥哥穿着睡衣，发型有些凌乱，明显就是被我刚才的大喊吓醒的。他熟练地走到床边按开了床头灯的开关。

　　“是不是腿又痛了？哥帮你揉揉。”

　　还没等我回答，我哥就已经将下面的被子掀开，他温热的手覆上了我的小腿。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他熟练地替我按摩着。

　　“哥，我没事。”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哥哥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他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我只知道他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按摩着我的腿。

　　“医生说多做按摩会促进血液循环，星星忍着点。”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酸楚。他明明才20多岁，正值大好年华。脸上却总是带着疲惫。他既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顾我，整天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

　　四年了。

　　我把这4年几乎是活成了一滩烂泥，我不再出门见人，除了我哥以外，也不再与人交谈。我不仅自己浪费了4年，还耽误了我哥4年。

　　“哥。”

　　我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我。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对视了。我哥好像变得更成熟了一些，4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明天是我生日。”

　　我顿了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哥惊讶的看着我。这4年，我从来没有与他提过生日这两个字，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哥或许没想到今天我居然主动展开了这个话题。

　　“嗯，哥记得。想要什么礼物吗？哥给你买。”

　　“明天陪我过个生日吧。”

　　我哥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疲惫都像是冰雪融化一样。

　　“好，想怎么过？”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柔询问。

　　怎么过？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突然就想，和哥哥一起过次生日。

　　“买个蛋糕吧。”

　　“好”

　　我哥随即答应下来。

　　我哥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是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这次的笑或许是释然？

　　但至少他很开心。

　　我哥走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到底该如何对他开口？

　　这么多年他对我的照顾，早就已经让我形成了一种别样的感觉。我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我觉得这就是爱。

　　我只有哥哥了。

　　——

　　第2天清晨，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我费力地支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感。

　　哥哥不在。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自己放到轮椅上，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明明是个很简单的动作，而我却用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控制着轮椅来到窗边，拉开窗帘。这里恰好能看到隔壁花园的一举一动。

　　以往隔壁根本没有人住，今天却很热闹。装修工人一大箱一大箱的往里搬着。

　　我皱了皱眉，这里原本是我欣赏风景的地方，却被搬来的新住户弄得吵吵闹闹的。

　　我一把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

　　“在干嘛呢？星星”

　　一道成熟的男声打破了我的想象，我扭头看去，发现是我哥正靠在门边笑。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今天是寿星”

　　他快步走到我身旁，拉开窗帘往下张望了一眼。

　　“隔壁…在搬家”

　　哥哥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啊，这房子空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有人买”

　　我无语的撇了撇嘴，语气听不出来开心。

　　“对面看着不像是会安静的”

　　我哥注意到了我的情绪，揉了揉我的头，蹲下来与我视线齐平

　　“热闹点好。”

　　“热闹点，不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我很享受这一刻，至少这一刻，我哥的眼里只有我。

　　这温馨的时刻却被隔壁爽朗的大笑给打破了。

　　哥哥被吸引了，视线拉开窗帘往下看。我感觉这真是讽刺。

　　那里是欢声笑语，充满生活气息……正常人的生活。

　　而我只能在这个孤独的房间，守着我那个畸形的爱。

　　“哥”

　　我一句话打断了我哥，声音冷硬

　　“他们很吵”

　　我哥耐心的哄着我。

　　“快了，他们搬完就不会吵了”

　　哥哥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自然的握住我的手，这种动作却让我觉得不自在。

　　“哥，我想吃蛋糕了”

　　我趁机将手收了回来。

　　我哥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下去”

　　他推着我，把我带到电梯口。

　　别墅里原本是没有电梯的，我哥怕我上下楼不方便，专门请人凿了一个电梯。

　　电梯合上的瞬间镜面墙壁映照出了我们两个的影子。

　　我坐在轮椅上，脸色算不上好，或许是因为不晒太阳的原因，甚至看起来有些苍白。我哥站在我的后面，与我形成了截然的对比。

　　一点都不像了。

　　电梯下行，传来失重感，我下意识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我哥注意到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抚。

　　电梯门打开，哥哥把我推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

　　桌子上摆着的正是一个大大的蛋糕，哥哥还特意在上面插了一个1和8。

　　“许个愿吧，星星。”

　　他坐在我的对面点燃了打火机，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感觉我们好像又回到了4年前的样子。

　　我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第1个愿望，我希望我能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能和我哥一起散步。

　　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又许了第2个愿望，我希望我能自私一点…

　　我想永远陪着我哥。

　　只有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