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天玄宗（十九） 嗯小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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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一瞬。
这问题饶是明郁川都没想到谢临会直接了当地问，他上次对谢临出手，不引起谢临怀疑是不可能的，毕竟谢临也不是傻子。
他脸上挂起完美无瑕的笑容：“师兄觉得我有什么身份？”
谢临道：“我猜不出，你跟你的兄长性格和外貌并不像，其次是直觉告诉我的，你很可疑。”
“直觉么？”
明郁川漆黑的眼睛盯着谢临，缓慢道：“我长相似我的母亲，毕竟我在明家出生，只是庶子，母亲没有家世背景，早早死去后，父亲也不在意我。为了在族中活的更顺遂一些，我别无他法，只能隐藏自我。我也知道寻常人眼中表里不一的人心机深沉，师兄觉得我这样的人很讨厌吗？”
如若明松风在场，必然要大骂明郁川这小子嘴巴里没有半句实话，在族内就总是欺负他，若真不在意，他怎会有资格进入天玄宗修行。
明郁川一番陈情，谢临也感同身受，伤感道：“我生下来也没有父母。”
明郁川：“嗯？”
谢临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父母早亡，曾经健在时，也很少亲近我，现在谢家也没有了。”
谢临安慰道：“没事的，没爹没娘、爹不疼娘不爱都很正常，这里很多人都是这样。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讨厌你，你也不用这样看轻自己，我问你只是偶然想到，是我冒昧了。”
人人都有秘密，既然明郁川不肯告知，谢临也不会强问，如有缘分，他自然会有知道明郁川的真实身份的那天。只是明郁川若是太遮掩，他不清楚对方身份，总得留点防备之心。
明郁川舌尖轻轻抵了下牙齿，显然这番说辞，谢临压根没信，说不定往后还要疏远自己。
“那等日后，师兄来与我交换吧，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但是，你要用你的东西来换，秘密、重要的物品，亦或者是心意来换，如何？”明郁川逼近了谢临，捉起谢临的手腕。
他的身量很高，少年的身形如挺拔青松，肩宽腰窄，极富进攻型，微微垂着眼眸看谢临。
被火焰烧燎后的疮疤覆盖于面孔上，带着不详与诡谲，一双眼瞳如深渊般幽深晦暗。
那副面孔凶神恶煞有如厉鬼，却少有人知这副面容下，少年长相俊美，气质森然如同冷玉。
翩翩少年偏披恶鬼皮相，很难让人不心生怀疑。
谢临有种眼前之人极为危险的直觉，但他没有动，反而直视着明郁川的眼睛：“好呀，我很期待。”
只是放任明郁川指尖滑过他的腕骨手背，最后跟他掌心相对，十指相贴。
他的手要比谢临的手大一圈，谢临虽是剑修，却不知因何故，掌心并没有薄茧，指节比寻常男人要细一些，倒是很白。
明郁川垂眸，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谢临觉得有点痒，但他没动，好奇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约定的动作。”明郁川跟谢临十指相扣，唇瓣微微勾起。
谢临思索：“好奇怪，不一般都是拉勾吗？”
“我们那里都这样。”明郁川眼都不眨的撒谎。
谢临：“这样，那好吧。”
总之明郁川离开后，谢临才终于如愿地躺在软榻上。
明松风就知道给他找麻烦，烦人。修炼了一天回来还得跟人切磋，就像放学后惨遭补课。
楚泽野也烦，摸了他的发带就生气，莫名其妙。
原著中，楚泽野母族是西州楚家，楚皇传闻是神族后裔，只是上个纪元早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事了，就算有神血也被稀释得差不多了。
他的父亲是东州的大昭皇室的楚帝，昭为昭示天命之意，可见开国皇帝的傲气，以天命自居。
楚泽野因天赋之故，虽身为大皇子，却未能成为王朝储君，而被楚帝和皇后厌弃，流放后回到西州的母族。
那发带看起来流光四溢，许是用了鲛纱制成，可鲛纱在这也很寻常吧，谢临真是不理解。
“发带在原著中有什么特殊意味吗？”谢临问系统。
“原著中，发带是楚泽野母亲给他的，好像并未提过有什么特殊意味。”
谢临决定以后发带他也绝对不碰了，他当时就该用剑鞘挑给他，但这样可能会让他生气，隔空空物还给他最好了。
楚泽野回到居处，管家见他面色不虞，便问：“大皇子，你不是去找谢临比试了吗？”
楚泽野不语，垂着眼眸，看掌心的发带。
管家看到他掌心的发带，立时噤若寒蝉。
大皇子作为东州大昭皇室的后代，他出生时，百鸟齐鸣，天际五彩祥云漫天，天降祥瑞，有大巫预兆他会是这百年以来，最有可能请动九蛟陨乌弓的少年。楚家是神族后裔，如今灵力茂盛，有大巫预言，将有不世之才，诞生于楚家，带领楚家一统神州。
楚泽野少时父母对他极尽疼爱，直到十二岁时，初试九蛟陨乌弓，弓身毫无反应，而他的弟弟，亲手拉动九蛟陨乌弓，成为楚皇室的太子。而他被当众剥下太子服制，取下冠冕，母族因他被迁怒，他后来跟随母亲，来到西州楚家。
这个发带是他母亲给他的，重要的不是发带，而是发带之中的东西。他抬起来，从发带中取出一个灵丝，催动灵力后，变成一片羽毛，名羽灵。
这是一个护佑法宝，是母亲对他的祝福，同样是西州楚家传承给他日后道侣准备的礼物。
在他幼时被册封为储君的那一刻，随后到十五岁，从天之骄子跌落，如今的发带早已不具有当年的意义。
今日却又被谢临摸了。
他不够强大，所以谢临从来不与他交朋友，被父母厌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他成为真正的强者，拉开九蛟陨乌弓，谢临自然会主动来与他交朋友。
楚泽野突兀道：“我要锻体。”
管家：“啊？不练弓了吗？过几日便要回楚家，夫人要考你弓箭。”
“不练弓了。”楚泽野咬牙，他只需三成修为便能破开谢临的护盾，可他太慢了，一旦被谢临近身缠上，就完全应对不来，被压着打。
他不仅要锻体，他还要修行体术，即使没有日月法/轮和落日弓，他也要胜过谢临，他就不信自己白长这么大个子，没办法在锻体上赢过谢临。
管家不敢吭声，毕竟大皇子过去偏执与刻苦是在所有人眼中的，纵使懈怠几天，也没什么。
*
谢临又如痴如醉地沉浸在武学之中，他的筑基修为是他在年幼时便已经修成的。自从丹府碎掉，他跌回炼气，如今好不容易又修炼了，只是丹府没修好，他这才卡在了筑基二重。
原著中，主角需要在一个秘境中得到一个机缘，才能真正地把丹府修好，而那个秘境，算算时间也不远。
只是，他这几日，一旦静下心来修炼，脑海中就会快速闪回一些零碎的片段甚至还会整晚做梦。
挂满红绸的菩提树，被禁锢四肢，藏在菩提树中只能看不能言的男孩，还有一遍又一遍在眼前重复上演的杀戮。
太过频繁，甚至影响他的修炼。
正如现在，谢临一调动灵力，闭上眼睛，周身便是各种断肢血腥之景。
尸体堆叠成一座小山，有个巨大的人亦或者是怪物一边挥舞砍刀将人砍得七零八碎，再将尸体甩到一块去。鲜血流淌成一条河水。
白玉石广场上年轻的家主被一刀砍破盔甲，鲜血爆炸般迸发出来，女人一声凄厉地喊叫，挥舞长剑挑去数人，却在揽住男家主时，被轻巧地砍掉头颅。
那飞溅的鲜血似乎沾在了谢临脸上。
谢临从修炼中睁开眼睛，摸了一下脸颊，是干燥的，并没有血。
很快，他头剧烈疼痛，后颈也痛，眸中一抹红色闪过又消失。
谢临用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后颈，浑身虚汗，剧烈地干呕，汗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坠落在岩石上。
脖颈后侧偏下一点，被挖去绝天道骨的地方剧烈作痛，谢临目光神采四散，茫然地讲：“我怎么了？”
“你近几日修行太快，要入魇了。”系统道，“主角的记忆干扰了你，也在跟你融合，现在时机不太适合你修炼，你先去找医修看看，听我的，你不要修炼了。”
“我去医峰，长老肯定就不让我修炼了。我拿了他的身体，如果连帮他报仇都做不到，那对他很不公平……”
系统打断了他：“主角都没做到的事情，你也不用逼着自己一定要做。”
谢临鼻尖红了，眼眶也红了，哽咽：“可是……”
泪珠滚落在岩石上。
谢临有些无力，频繁的记忆回放让主角的所有情绪，无论是愤怒、仇恨、不甘、绝望全都传达给他，他失落地喃喃：“这些太真实了，就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
按理说系统在现代饱读各种以谢临为主角的同人文，谢临总是惨惨地流泪，这会儿也在掉眼泪，它确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别哭别哭，逆天改命不成，大不了就是死呗。有我陪你一起死。不对，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保护你的。”
谢临：“可是我看穿越小说系统不会死的，也许我死了，主神空间会给你安排下一个任务，让你去引导另一个宿主。”
系统思考了一会儿，也破防了：“那到现在都没有主神空间联系我，我该不会跟总部失联了吧！我被抛弃了？啊啊啊！”
“算了，我陪你一起死！啊啊啊，我上司是谁，能不能给我发点道具，我再给你，咱俩自救一下。”
谢临：“……？”
这傻子系统，谢临被他吵得脑仁疼，他又开始回忆。
屠戮谢家的凶手是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天生神力，极为强大。他还带领了一众稍矮一些的人形怪物，还有零星几个黑袍人。他们将谢家全门血洗后才离去。主角在菩提树中沉睡了几日，隐匿术法才消失，他从菩提树中被游历归来的兄长谢怀清抱出，结果很快就撞上了来洗劫的流寇。
那群流寇制服了兄弟二人，把年幼的主角踩在地上，又折断了谢怀清的双腿。主角见状拼命挣扎，杀了几个成年男子，被打得重伤后，那群流寇发现了主角颈后的骨头，不顾他的死活强行把他的骨头挖去。昏死前，主角看到被折断双腿的兄长趴在地上，狼狈地伸出手来，求那些人不要杀他。
谢临垂下眼眸。
那些人的确没杀主角，毕竟他们也抱着恶意，想看看热闹，天骄失去道骨还能否被称之为天骄。
而主角的兄长，谢怀清，体弱多病、性情温和，相较于主角那样基因突变般的天赋，谢怀清的修道天赋不错，但距离真正的天才也不小的距离，他不是流寇的对手。
原著中，他死于谢氏的第二次灭族。
好想见一见谢怀清，他还没有见过这个兄长。
想取回自己的道骨，帮谢怀清、谢氏和主角报仇。
系统察觉到谢临又心念不稳：“你快别想了！你真想走火入魔吗？”
谢临也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毕竟这没有结果，他现在只能待在宗门里修炼，现在去寻仇，恐怕会死的渣都不剩。
他起身，抓了抓头发，大叫一声，把林间的鸟雀都惊飞了，随即，一个助跑起跳，把自己砸到了水中。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系统的尖叫声更大了，谢临终于给它禁言了。
直到水面再次安静下来，隐藏在隐蔽的灌木丛中，窥视已久的小毛球才终于眨了一下鲜红的大眼睛，如若细看他的背后，还能发现几只漆黑的毛茸茸的小翅根。
而另一边，临水的巨石上，盘腿而坐的白衣少年微微弓着身子，眼瞳放大，瞳孔因兴奋而化作一片猩红。
他肩膀微微耸动了下，唇边带起笑来。
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谢临竟然躲起来偷偷流泪。
不知道他的眼泪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真让人期待。
明郁川舔了下舌尖，认真思索，怎么样才能舔到谢临的眼泪。
他将自己的分神收回，另一端的漆黑小毛球瞬间化作气体消散。
明郁川唇边带着惬意的笑，慢条斯理地取出来了鱼篓和鱼竿。
鱼儿已经入水，现在，该钓了。
冰凉的水流包裹着谢临的身体，他放纵着身体不断下沉，隔着水流看着潋滟的日光，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水流将流往何处，他不清楚。他会停留在何处，他也不清楚。
天玄宗的水流是贯通的，能够流经很多个山头。
这条水流的下游，会是哪里，谢临记不得了。
鸟雀啾啁，风过林间，世间一切都隔着水膜，朦胧又遥远，谢临好似浮于空中。
好安静。
好像大脑清醒了点，疼痛也缓解了。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直到一个鱼钩砸入水中，穿过来，勾住了他的衣服。
谢临觉得自己衣服被什么东西扯到了，睁开眼睛，看着胸口的线，心里缓缓冒出一个“？”。
干嘛？
还不等反应，身体就被人拽了出来，谢临嘴边冒出一堆泡泡，呜哩哇啦的，他被扯到水面之上。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钓到了……”
岸边的少年看着水中鱼钩钩着的另一个少年。
握着鱼竿的少年身形高大，唇瓣微微翘起，明郁川举着鱼竿，笑道：“嗯，小人鱼。”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天玄宗（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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