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泪》购购

12、大姐（上） 替从前的我

　　番外2 大姐的过去

　　小妹已经气若游丝了，她甚至听不见小妹的呼吸声。她絮絮叨叨，声音轻得像羽毛。

　　“大姐，有时候侍女会读一些书给我听，给我解闷。”她说话很吃力，一字一句好像用尽了力气，还是轻轻。
　　“有一本书里面的故事让我印象很深。那里面的眼泪总是能让人起死回生。”

　　姐姐的嘴巴张了张。如果眼泪就有用，她可以一直流，流到她活。

　　“那一天我抱着他，那么多眼泪浸透他，好像哭的是他而不是我。他没有活过来，他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不能画画，永远不能吻我。
　　“从那以后我就被困住了。不是我把自己困住，是这个时代把我困住了。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是只有意识的假人。
　　“我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杀死那天把我拖开的人，但是那有什么用？”
　　小妹闭上眼睛，很久以来都没有这样平稳的呼吸。

　　怀里人的温度一分一分冷下去。她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小妹的额头上，一滴泪沉重地落下，和小妹的皮肤相融。

　　我的眼泪，也救不了你。

　　她们是姐妹，所以那么像。

　　死亡，将她的思绪又带回到了那一天，也是初遇。

　　-

　　那时候小妹才被软禁不久，她太郁闷了。

　　她跟二妹已经连着求了父王好几天，他始终不肯松口放她出来。他说：“她的性格太烈了，关一关也许心能沉下来。”

　　我呸。什么鬼逻辑，别等下性格没沉，人先关病了。大姐气冲冲地想。

　　父王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觉得小妹不愿意去和亲，失去了一大利益。

　　但是她面上仍旧是平和的样子，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二妹有些问题总是想不清楚，跟她一起，很多话说不出口。

　　她决定自己走一走，一个人好好思考一下。

　　花房是她常去的地方。这里面空气温暖又略微潮湿，她吩咐人在里面摆了一张椅子给自己坐，一坐就是一天。

　　花房里常年是一位女花匠在打理。她已经很老了，从大公主第一次到花房里来的时候她就很老了。皱纹深深，但手脚还是麻利。

　　她们有时候一起聊天，女花匠有一种和母亲不一样的慈爱的感觉。

　　上周聊天的时候，她说：“我已经老了，也该走了。”

　　好突然。她美丽的眼睛里一下蓄满泪水。

　　“不要难过嘛，我走了，会有新的人来接管花房的。只要不是太坏的人，你们还是能一起聊天。”女花匠的背已经很佝偻了，大公主也不好意思再留她。

　　这次来，果然换了人。是一位很年轻的花匠，个子高高，随意挽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被日光晒过的小麦色的臂膀。他对着她一笑，健康的，迷人的微笑。“大公主。”

　　“你认识我？”她的脸红起来，和花房里的玫瑰一样。她一见钟情了。

　　“之前的老花匠跟我交代过。”他此时正在土堆上栽种，两步跳下来，跳到她面前。他的脸也红，不知道是干活热得还是——
　　他也心动？

　　就这样，一场美丽的，充满了花香的邂逅。

　　-

　　花房是个好地方，很少有人来。

　　他们每天约会。

　　她躺在他的臂弯。衣服上是花泥的味道，还有呼之欲出的荷尔蒙。

　　他轻轻吻她的秀发，用手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沾到的泥土。啊，好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他们在花丛后接吻，虽然两个人都不太会，但是嘴唇相触就像被电过一样。

　　滋啦滋啦的声音，从一颗心传到另一颗心。

　　哦，幸福的声音！

　　他后来就不叫她大公主了，每次都叫她甜心。

　　甜心。甜心。

　　白天，她看着他干活。他拄着花锄看着她笑。
　　“笑什么，甜心？”

　　她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坏点子，腾地一下站起来，狡黠地笑：“我们来互换身份吧，今天我来当一天花匠，你来当一天公主。”

　　求了他一会儿，又假装赌气，他才投降似的同意换上她的裙子。耶，初步胜利。

　　他取来新的洗好的衣服给她。她穿起他的衣服有点空荡荡的，于是咯咯地笑。

　　等看到他换好衣服的样子，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他走路有点别扭。看到她在笑，走过来把人捞在怀里，大手揉乱她的头发，宠溺地笑：“满意了？”

　　既然交换了身份，就来体验一下他每天干的活吧。她的手刚碰到花锄，他就抢过去。
　　“我来。”

　　“现在我才是花匠。”她叉着腰，不服气地说，“我可以。”

　　“好好好，我知道你可以。”裙子套在他身上，扣子扣不上。三颗，深V。
　　“可是让我的甜心做这些，我会心疼的。”他简直像是在哄小孩，不过她很受用。

　　好吧，她继续坐回她的座位。

　　所以交换身份，其实只是交换服装。

　　他们的时间在流动。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长。
　　好想这样一辈子。

　　-

　　国王又举办舞会了。无聊透顶，只有二妹这样天真可爱的人会一脸期待地去参加。至于她，连维持微笑都很难。

　　谁知道哪场舞会就会有一个男人突然跳出来说什么要跟她结婚这样的胡话。她才不要结婚，准确来说，她才不要跟花匠之外的人结婚。

　　她依旧得体地站在父王旁边。嫡女，离他最近。他招一招手，自己再不情愿也要把耳朵贴上去恭听他的话。

　　“有没有你中意的？”

　　没有！

　　她轻轻微笑，装出迷惑不解的样子：“中意什么？”

　　国王也不废话了，手指了一个地方，示意她看过去。

　　不！不看！

　　她的目光还是胶在父王身上，就这样看着父王不说话，只是依旧微笑。

　　舞会什么时候结束啊，她的心已经飘到花房去了。

　　“那位是邻国王室目前唯一的血脉，你嫁过去，直接就能当上王后。”

　　她在心里切了一声，对此嗤之以鼻。哦，那又怎样？又不是每个人都想当王后。如果可以，她连公主都不想当呢。

　　依旧微笑：“那位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儿臣怕自己会不幸福。”

　　国王被她直白的话呛住，脸色微变。他努力调整一下自己，作出一副慈爱的样子：“我都是为你们好，至少嫁过去锦衣玉食，不用让我的宝贝女儿受苦。”

　　哦。谁信你。。

　　她于是也装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拿出手帕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父王这样的心思儿臣好感动。儿臣也想多陪陪父王啊，不想那么早就离开。父王不会不给儿臣这样尽孝的机会吧。”说着，假装呜呜地哭了出来。

　　国王的神色有点不自然，良久才说了一句：“嗯，先不急。”

　　她在心里做了个鬼脸。

　　-

　　转眼，她和花匠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

　　一年了，还是腻歪。

　　花匠头埋在自己的颈窝，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他们的未来。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不管怎么想，翻来覆去地想，好像都是死局。

　　“怎么哭了，甜心。”他的声音温柔得要化了，指腹珍惜擦拭她眼角的眼泪，吻过来。

　　“没事。太幸福了。”她扯出一个笑容，不说话了，只是搂住他。现在，先搂住他吧。

　　-

　　又想了一整夜，她慢慢揣度。

　　如果要他们有一线生机的话，只能逃。

　　逃离王宫。

　　-

　　国王叫她过去，语气较为严肃地说她该出嫁了，不要被别人说闲话。

　　我管别人怎么说，再说了，关你什么事。

　　她眨巴着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国王：“可是儿臣还不想这么早就离开您。”

　　国王这次很狠心，说：“你想见以后就算嫁了人也能见的。”
　　“明天中午那位储君会来拜访，你也得过来。”

　　从国王那里出来，她直奔花房。

　　现在看来，是非走不可了，最好今晚就能离开。一些工作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假死脱身，要换的花匠也已经准备好。

　　这些计划，她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
　　现在就要去跟他说。

　　她一路气喘吁吁。他们其实有几天没见了，因为她一直在筹备。不过短暂分别前，她有跟他说过他们要等几天见面。

　　要再一次看见他的脸，跟他兴奋地分享。他应该还是会思考一会儿，最后揉揉他的头，跟她一起。
　　一起，奔赴未来。

　　心像一只雀跃的鸟儿。

　　她匆忙到了花房，左找右找，却找不到她思念的人。

　　“你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