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泪》购购

11、二姐 我不希望，

　　番外1 二姐的自述

　　小妹刚被软禁的时候，我和大姐会不顾父亲的愤怒日日夜夜替她求情。印象最深的一次，我和大姐在父王的门前跪了一整夜，膝盖青紫，两条腿都失去了直觉。大姐扶着我，我们互相依偎。

　　小妹被软禁之前，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父母恩爱有加，父亲很少摆国王的架子，母亲也很关爱我们。大姐性格沉稳，我心思细腻，小妹阳光开朗。我们多么幸福。

　　我是那么喜欢之前的我们，所以我一次次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探望小妹。我希望她能认错，这样父亲宽恕，我们又能恢复之前的生活。

　　小妹看见我会眼泪汪汪。可是一旦我开口，她那张可人的小脸就会皱起来，语气也冰冷，毫不留情地送客。

　　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那时的我，天真地认为父亲软禁她，是因为她不听话跳舞。我似乎在一些东西上比大姐甚至是小妹都要晚熟。

　　父亲把我叫过去，脸上也是哀伤。他说他也不愿意关住小妹，但是小妹太不听话了，他不能一直这样娇惯她。

　　我还感动于他的用心良苦呢。真是蠢死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当时都还是体谅他。我说：“您别太担心，我会好好劝她的。”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我体贴，夸我是三姐妹里最听话的。然后，他第一次跟我提起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和亲。

　　他说：“希望我的女儿都能有一个好归宿。我总不能叫你们随便嫁个人家穷苦一生，做我的女儿，就要有最好的。”

　　我以为他都是为我们好。我对他父亲的滤镜，太深了。

　　于是我乖巧地点头，任由他在以后把我拉去大大小小的交际会。我学了很多东西，怎么得体地跳舞，怎么得体地交谈，怎么得体地向父亲认可的人表述我的心意……

　　我觉得，这种生活真的不错。

　　小妹被短暂解禁后，又有一场舞会要举办。父亲交代我去邀请小妹。其实他不交代我也会去，我希望她能跟我一样，步入正轨。

　　可是我又被狠狠地拒绝了。我有些心累，她总是这么执拗，不知道我有多希望她好。于是我撂下一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离开了。

　　最后她还是来参加了。听说是父亲让她来的。没事，来了就行，好好体验一下。

　　舞会上的她一直耷拉着脸。我偷偷观察着她，她对舞伴也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不过舞伴也不太靠谱，居然冒失到把酒打翻在她裙子上，让她早早离场。

　　唉，都怪那个舞伴。

　　可是不久，我好像知道了她离开的真正原因。父亲验画，画家的画上居然画的都是小妹。风言风语传出来，我这才知道小妹已经和画家相爱。

　　小妹。

　　这样让人为难。

　　但我还是希望她幸福。大姐已经出嫁了，我一个人去求父亲，希望他能成全小妹。

　　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冷冽的神色：“你想让你的小妹，嫁给一个弑君的人？”

　　什么？！

　　弑君？

　　小妹喜欢的人，居然想杀了父亲。

　　小妹啊小妹，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样的人？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幸福！

　　我对小妹第一次生了气，单方面的。于是我没有去找她。

　　大姐做了女王，从邻国风光归来。她和父亲议事，我得了指令在旁边听。

　　父亲有意无意地提起，大姐都嫁了人，我和小妹也快了。

　　大姐没有接话，只是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父亲替我答了：“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能过得不好吗？”

　　大姐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我。

　　父亲于是也看着我。

　　我说，当然好。

　　临了，她说她想去看看小妹。父亲神色有些微变，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我陪大姐走到门外，她握起我的手，很认真地问我到底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样，我想要的，父亲确实都能给我。我想要漂亮裙子，立刻就有裁缝来为我缝制；想要珠宝首饰，王国的藏品室任我挑选；想要热闹，大大小小的舞会为我举办。

　　我说，我真的很好。

　　她松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的感觉。我猜不出她想要说什么。

　　“不过小妹……”我也欲言又止，有些话想得明白说不清楚，“你快去看看她吧。”

　　这一下午我过得有些心神不宁。很想知道小妹跟大姐聊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还要跟小妹赌气，应该很大姐一起去看她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一个人偷偷跑到了小妹的房间外。刚想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从锁孔一看，是父亲。

　　小妹的门是木门，隔音并不好。我把耳朵附在门上，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句人生中最可怕的话。
　　“别想跑，你的二姐还在宫里。”

　　我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寒意一波一波上涌，我一遍一遍发抖。

　　他们到底要交换什么？

　　后面的话我没去听，我站在暗处，反复咀嚼那句话的含义。每咀嚼一次，心就痛一次。

　　我的小妹，你要用你的什么，去换我的什么？我不要你换，你去选你自己吧。

　　电光火石间，我的脑子终于闪过那个词语——
　　和亲。

　　从前我不会懂它的意义。于我而言，那是一个承载着父爱的词语，父爱如山，它也就如山。我一直以为，它是好的。

　　父亲这样阴险的一幕，我从未见过。可是大姐和小妹似乎都明了了，完全的明了。他居然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女儿当作现成的利益。

　　原来我是这样天真的一个人。原来她们默默地痛苦，我却以她们的痛苦为乐。

　　我最爱的姐妹。

　　我心痛到无以复加。等我回过神来，国王已经走了。我顺顺神，推门走进了小妹的房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痛苦的小妹，像小兽一样低低地呜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把她的拇指从嘴里拿出来。口水滴滴答答，我在我的裙子上擦干净了。

　　我紧紧地抱着她。让你承受了那么久，真的好抱歉。我应该早点想通的。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一遍遍地告诉她。

　　不用管我。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把小妹安置在床上。她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我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小婴儿，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我和她对视的第一眼，血缘的联系在脑中生出无限的爱意。

　　那个时候我发誓，我要让她快乐，让她幸福。

　　现在我会去这样做。

　　我没有等在国王常待的处理公务的大厅外，也没有通报。有人拦我，我把脖子抵在兵器上，说：“你敢杀公主吗？”

　　我就这样一路闯进大厅。国王皱眉地抬头，我看着他强压下怒意，问我：“什么事这么急？”

　　我说：“小妹要做什么，让她去做。”

　　我完全没有措辞，说出来的话就生硬。国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次我的尖硬，他停下写公文的笔，有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她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不管是什么！”我不顾形象地开始咆哮，“我不需要知道！如果你用我威胁她，那你用错人了。”

　　他有微微的怔愣。我猜肯定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失态的样子。

　　他的愤怒被我挑起，冷笑地走下来，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你跟她待久了，也变得不懂事了。”
　　“这么爱你的妹妹，那就跟她一样，在你的房间里思过三年吧。”

　　我静默地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三年，我要体会小妹的绝望了吗？

　　我从沙发辗转到床上，侧躺着，眼泪把床单洇湿一大片。

　　我成为了困住小妹的牢笼吗？

　　国王到底会用我威胁小妹多少次呢？

　　待在房间里，我一眼，好像就能望尽我的一生。

　　我做出了决定。

　　我不要成为困住你的牢笼。

　　我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