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无名 现在连死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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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会陷入巨大的迷茫，许盼笙对死亡的想法越来越剧烈，她前几天听到了妈妈的电话。
那时她刚醒，许晴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不是我不愿意管，是真的撑不住了。她那个病你知道要花多少钱，我借了一圈了，实在借不出来了。她妹妹还要上学，我总不能把小的也搭进去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想让她好，可你说……这病都这样了，还能好到哪去？我也不是没尽力……”
她是个很乖的小孩，做化疗做手术吃药什么的都很配合，情绪比其他患者都很稳定。许盼笙不愿意麻烦别人，压抑自己的情绪几乎成了她的习惯。
许盼笙其实是惶恐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好，也不知道如果病情恶化她又能活多久。对未来的一切她都害怕，总是希望自己活在已知的昨天，从而逃避未知的明天，可每个人都站在时间的前沿，没有回头的余地。
许盼笙摸了摸越来越稀疏的头发，她只有在这件事上很执着，始终不愿意剪掉头发，她头型不好看，剃光了应该会像外星人一样。所以想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她想，如果人活着是痛苦的，那么死亡于她而言是什么？
或许，可以准备一下了。
可她讨厌春天，是真的讨厌春天，她才不要死在春天。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如果死在这个时候就太讽刺了。
可不死就太痛苦了，活着成为别人的累赘。
那死了呢？死了就能好了吗？
死了，那之前治疗所花费的钱不就都打水漂了吗？
许盼笙的两种想法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她靠在床头，觉得有点荒唐，连死都要算账，她是不是活得太过小心翼翼了？她不该算计这些的。可她从小到大都在算计。算今天吃几口饭不会胃疼，算说哪句话不会挨打，算自己是不是又给家里添麻烦了。现在连死都要算计，算这条命值不值那些钱，算自己是不是有资格死。
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但除了离开，她想不出更好解决痛苦的办法了。
……
许盼笙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感觉比较奇怪，现在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发短信了。点开后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没有备注名。她点开，短信内容是一大段话。
「亲爱的移动用户，最近气温回升……」
一看就是模仿移动的公益短信。
许盼笙回了一句：“神经病吧，我用的联通。”
显示已读，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复的意思，显然是被尬住了。
许盼笙又回了一句：“你这属于骚扰，我删了。”
对面紧接着回复：“可以不删吗。”
许盼笙：“那你先说你谁。”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说了你就不删了？"
许盼笙：“看情况。”
“那我说了。”
“嗯。”
“我是林望笙。”
许盼笙回了个问号。
“你是姜焱？”
“你看，说了你又不相信。”
“删了，无聊。”
“别，许盼笙，我想你。”
发完这句话，林望笙就醒了。
天快亮了，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四时三刻。
她几乎是本能打开备忘录，将刚才梦见的都记录下来。
「2026年 4月1日
第14次梦见许盼笙……」
林望笙把能回忆起来的都记了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周围的都照亮了一点。备忘录里已经有很多条了，她往上翻了一下，看到第一条是去年七月写的：
「2025年7月7日，第一次梦见许盼笙。梦见她在教室，我想找她说话但不敢开口，结果再抬头就找不到她了。」
「2025年8月2日，第二次梦见许盼笙，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我们做了一个很大的应援牌，居然被饭撒了。」
「2025年9月6日，我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抱住她，许盼笙没有推开我。她的怀抱……好温暖，但也仅仅只是梦。」
「2025年10月30日，我不知道以怎样的目的和她表了白，她没有答应我，说：我们认识吗。我恍惚了很久。但确实，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她了。」
……
天亮了，意味着该上学去了。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她已经尽量不去想许盼笙。上学期期末前，因为天天想许盼笙想的睡不着，又哭又闹，成绩出来之后她从年级第三掉到了年级第十八。尉迟蒴还专门来问她怎么了，看着平时针锋相对的对手沦落至此，他也忍不住来关心。
林望笙没告诉他原因，她甚至不敢告诉别人她其实很想许盼笙。
愧疚一直缠绕着她，林望笙总是幻想时光倒流再去对许盼笙加倍的好，世上没有时光机，没有关系复原胶，也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晚了。可她不曾想自己甚至连弥补和改过的机会也没有。
不对，许盼笙给过她很多改正的机会，是自己没有把握。
九年级能给学生的时间太少了，林望笙只能用睡觉的时间想许盼笙。那些美好的时光在拥有时不值得回味，因为我们总以为还会有下一次。可真正失去时，回忆才显出它真正的重量。
所以，只有在彼此分开之后回忆才显得弥足珍贵。
班会课，刘鑫在讲台上说了一些关于中考报名的事情，大概意思是让大家都想清楚要报哪所学校，别到时候填志愿的时候手忙脚乱。
林望笙坐听了一会，以她的成绩，肯定能考上高中，甚至能上一个很好的高中，所以这些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她真正关心的是许盼笙。
许盼笙现在目前来看可以确定的是她休学了，这次考试估计也不会参加，那许盼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选择退学呢？
下课，林望笙一路跟着刘鑫去了办公室。
“老师。”
刘鑫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许盼笙的事。”
刘鑫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把文件夹合上，看了林望笙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好久没来上学了。我想知道她休学的原因是什么。”
刘鑫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该怎么措辞，然后说：“这个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她妈妈来办的手续，说是身体原因，要长期休养。”
“是哪方面的身体原因？”
“她没有细说，我也没多问。她妈妈当时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我就没有追问。”
刘鑫说到这里，看了林望笙一眼，“你和许盼笙以前关系挺好，你不知道吗？”
可以前是以前了。
她现在是无名氏。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刘鑫点了点头：“她办的是休学，不是退学。按程序来说如果她身体恢复了，还是可以回来的。”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确定，要看她身体状况。她妈妈那边也没给个准话，反正她今年的中考是没法参加了。”
在那之后林望笙没有再问过许盼笙的事，生活还要继续走下去，卷子一张接一张地发，讲完一张再发下一张。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每天被人翻一页，数字越来越小。四月很快过完了，五月到了，天开始热起来，短袖校服重新出现在走廊里。
尉迟蒴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到了她对面。
“你最近状态好点了。”
“嗯。”
“之前你那样，我还以为你期末又要掉下去。”
“不会了。”
尉迟蒴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她：“你是不是在想中考之后的事？”
林望笙悄悄翻了个白眼，说：没怎么想。”
大哥，到底是谁想和你尬聊？
“那我问你，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林望笙想了想：“一中吧。”
尉迟蒴点点头：“我也报一中。咱俩还能当同学。”
“对了，马上就是你生日了，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林望笙没想过生日这件事，“……不用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快中考了，你还是收收心吧。”
吃完饭林望笙就走了。
她想想就生气，尉迟蒴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总是时不时过来关心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朋友之间互相恶心还是另有所图。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