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20、日落 爱要大声说

　　两人一聊又是半个钟头，挂了电话，乔曦兮才意识到她和吴漾真的已经认识很久了，他是她最久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从她十一二岁起，这个“电子竹马”就已经陪在她左右。虽然无法见面，但两人早已是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等乔曦兮从房间里走出去已经是凌晨，除夕夜的热闹劲儿一点没减，窗外偶有礼花炸开。

　　王语雯一脸狐疑地瞧她，看样子已经恭候她多时。

　　“和谁打电话要这么长时间，还关起门来，怎么，难不成你有见不得人的地下男友？”

　　“没有，就是我爸妈而已。”

　　对不起啦雯子，我保证除了喜欢蒋皓景这件事，吴漾是我对你唯一的秘密了。乔曦兮在心里和王语雯磕头道歉了一万遍。

　　“曦兮，我有件事儿想告诉你。”乔曦兮还没从歉意中走出来，转眼就看见了王语雯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

　　乔曦兮拿起桌上的薯片，坐她身边：“洗耳恭听。”

　　王语雯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好久情绪，然后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喜欢卢博宁。”

　　乔曦兮花了好久消化整件事情，倒不是王语雯喜欢卢博宁这件事情让她这样震惊，而是她就这么把这种秘密告诉了自己。

　　乔曦兮更愧疚了，道歉根本没用，她现在立刻马上必须回以一个秘密，这样对王语雯才够公平。

　　她对她毫无保留，她又怎么能一直藏着掖着。

　　乔曦兮还在纠结应该分享哪件事，是该告诉王语雯自己喜欢蒋皓景，还是告诉她自己有一个认识五年之久的网友，她和他无话不谈。

　　这两件事都不那么容易说出口，尤其是对于乔曦兮这种并不擅长轻易敞开心扉的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王语雯已经把自己喜欢卢博宁的心路历程全盘托出，她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我记得你和他经常吵架，你还说和他根本没法沟通。”乔曦兮仔细回忆起卢博宁，要不是王语雯提起，她都快要忘了他的模样，只是隐约记得王语雯没少和他吵架。

　　所以这是吵架吵出感情了？乔曦兮不是很理解王语雯的脑回路。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你情窍还没开呢。”

　　不懂吗？她可太懂了，没开吗？她或许开得比你还要早。

　　“我喜欢蒋皓景。”乔曦兮没法再瞒下去了，她再这样三缄其口，真是对不起王语雯的信任了。

　　显然，王语雯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种级别的超重磅信息。

　　她看了眼时间，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确定没在做梦，反而笑了出来：“曦兮，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我是认真的，我真喜欢卢博宁，你可不能逗我玩儿？”

　　“语雯，我是说真的，我喜欢蒋皓景，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了。”

　　这下王语雯是彻底坐不住了，她看着乔曦兮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便开始在客厅来回踱步。

　　“我的妈呀，我得缓缓，还有人知道吗？”王语雯突然站定。

　　“没了，我只告诉了你，你得替我保密，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尤其是蒋皓景。”

　　王语雯似是有些同情，她对于乔曦兮是感同身受的，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出口的感觉很折磨人，她上前搂住她，柔声问：“真不打算告诉他？”

　　乔曦兮没说话，只是摇头，她害怕开口哽咽的声音会暴露她的脆弱和不甘，她喜欢蒋皓景这件事，他不需要知道。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也许是不应该和别人分享的。

　　但是，有的秘密，藏在心里久了，会变成负担。

　　说出来，反而轻松。

　　*

　　高三的日子真不好过，尤其是像乔曦兮这种有清晰目标的，每一分都至关重要。她再次回归了那个刷题机器的属性，非必要情况，薯条帮众人是见不着她的。

　　好在人一忙起来就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咬着牙总算是挨到了高考结束，她自由了。

　　王语雯有意撮合乔曦兮和蒋皓景，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且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朋友，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乔曦兮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她哪怕揣着这个秘密孤独终老，也绝对不会主动出击，既然这样，王语雯觉得她有责任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

　　她以庆祝高考为由，把“薯条帮”几位聚在了一起。众人都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聚会，只有乔曦兮知道王语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不需要这么做的？”乔曦兮摊在床上，手里把弄着玩偶。

　　“自作多情，谁说我这是为了你，我这是为了延续我们伟大的友谊，大家以后就要各奔东西了，能聚一天是一天。”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样，千万别说漏嘴，要是被他知道了，我是真的要和你绝交的。”乔曦兮从床上坐起来，挺直腰背，表情一点儿不像开玩笑。

　　“放心，我嘴很牢的，今天你就只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记住，一定要化妆。”

　　乔曦兮似乎多少有点儿美丽羞耻症，简单来说就是她习惯了当隐形人，漂亮吸睛会让她有负担。

　　王语雯一直不理解，乔曦兮明明那么喜欢蒋皓景，为什么在他面前不好好“表现”。如果是她，每天起码也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才肯见他。

　　“人都是视觉动物，今晚可是你的大好机会，曦兮，你底子好，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惊艳全场’，相信我。”

　　乔曦兮敷衍地点头，但显然没打算听她的话。她认为，有冉迪在，她再怎么打扮，也不过是陪衬。

　　找衣服的时候，她意外看到了自己上次旅行前给自己买的浅蓝色裙子。

　　乔曦兮踮脚去够那抹蓝，这条裙子她一次都没有穿过，今天也不会穿。她很喜欢，但裙子领口太大了，她穿不出去，就这样挂起来欣赏好了。

　　聚会现场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聊天说笑。

　　乔曦兮推门进来，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黄色连衣裙掐出细腰。

　　王语雯朝她挤眉弄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不错，听我的没错吧！”

　　见她进来，刘柯铭第一个起身相迎，“你来了？过来坐吧！”

　　他对乔曦兮的喜欢是早就摆在明面上的，明晃晃的偏爱，众人早就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他这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不怎么靠谱的模样，喜欢一个姑娘居然磨叽这么久都没挑明。

　　乔曦兮的心思藏的好，除了王语雯和刘柯铭本人，大家也并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人，究竟对刘柯铭敢不敢兴趣。

　　大家都有分寸，不会随便起哄开玩笑，只是静候佳音，等着看能不能听到两人的好消息。

　　“你们都打算报什么学校啊？”杨宁宇抬头，目光在冉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不着痕迹的挪开。

　　毕竟也是刚刚才毕业，话题来来回回绕不开学校那点儿事。

　　“海大。”乔曦兮第一个回答，她应当是这群人里最早确定志愿的，“只是……海大美院去年文化课要578分呢！”

　　考上海大不仅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更是因为她的偶像林清就是海大美术系毕业的，她想追随偶像的脚步。

　　“管他几分，我对你有信心！”王语雯搂住乔曦兮肩膀，“我也要报海大，我是不可能和曦兮分开的。”

　　冉迪拿起面前的冰啤酒喝了一小口，情绪不太高：“我想报科大，但我觉得我理综没答好，不知道还能不能考上。”

　　“我也是科大。”蒋皓景和杨宁宇几乎是异口同声，看似云淡风轻，但两人中缠绕着某种竞争的意味，谁都不甘示弱。

　　气氛凝固了一瞬，大家彼此看傻了眼。这事儿还需要抢着说嘛？

　　乔曦兮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两人分明是潜在的情敌关系。王语雯也难得聪明一回，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属于“四角恋”。

　　不不不，应该是五角恋，这里还有一个单恋着乔曦兮的刘柯铭，天呐，大家一定要这样吗？王语雯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希望薯条帮的友情因此断送。

　　“你呢，婷婷，想好报哪里了吗？”王语雯看着和自己一样游离于复杂关系之外的沈婷婷。

　　“我想报南大的考古学，南大考古学专业排全国第一，可是我妈不同意。她既不想我学考古，也不想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婷婷叹了口气，以她的性格和父母反抗是不可能了，他们只能祈祷她的父母有一天能想通，放手给她一个圆梦的机会。

　　听着大家对未来大学的期待，刘柯铭始终沉默不语，他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一顿饭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嘻嘻哈哈的，吃到后面，各有愁肠，爱情、友情、学业、梦想，所以从高考结束的那刻起，烦恼就不只有成绩了。

　　长大的苦楚来的迅速，把几人磨得灰溜溜的。

　　杨宁宇今天喝了几杯红酒，后来他说，他是为了壮胆，来之前他就早有“预谋”。

　　他要做几人中最勇敢的那个，总有人要开口，他不想留下遗憾。

　　“冉迪，我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

　　气氛这下更古怪了，他言语诚恳，眼神炙热，怎么看都不是在开玩笑。

　　众人脸上皆是错愕，尤其是冉迪，她脸上出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表情，惊讶、僵硬、无措、愧疚。

　　杨宁宇心中已有答案，他知道她的犹豫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维持体面，他释怀地笑出声：“气氛好像有点被我毁掉了哈？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这几年的暗恋。冉迪，我真心祝福你能如愿以偿考上理想的大学，勇敢去追你的梦。”

　　大家的视线全落在杨宁宇和冉迪这两位当事人身上，只有乔曦兮，默默看向了角落的蒋皓景。

　　他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

　　冉迪为人一向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杨宁宇的表白是出乎她意料的，但沉默不语，就此揭过不是她的风格。

　　她举起眼前的饮料，还是那副得体的笑容：“谢谢你的喜欢，真的，我希望你知道，你们在我心里都是非常特别的朋友，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永远的持续下去，我也祝福你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这算是拒绝，但没人会觉得难堪，好在，结局不算太糟，他们保住了彼此间的友谊。

　　“冉迪，祝你幸福，我永远是你的朋友！”杨宁宇给冉迪发去了信息，给自己高中阶段的暗恋亲自画上了句号。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对于乔曦兮来说，不仅如此，她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或许在那一瞬，她心里的小火苗也被点燃，若是再勇敢一点，她一定会站起来，像杨宁宇一样，大胆说出自己的心事。

　　但是她没有，在最后一刻，她还是退缩了，早知道她也该多喝几杯红酒，酒壮怂人胆，她太怂了，可能只有二锅头会有效果。

　　明明告白失败的人是杨宁宇，可失落而归的却是乔曦兮，她像是预见了自己的结局，或许冉迪的拒绝也是她退缩的理由之一。

　　她也怕被拒绝，薯条帮同一个晚上有两个人表白被拒，天呐，这气氛想想就窒息，她得保护大家的小心脏。

　　可是今天不说，她还会生出那一丝丝的勇气吗？实话讲，她的勇气是杨宁宇借给她的，单靠她自己，永远做不到。

　　长夜漫漫，乔曦兮不想一整晚都盯着天花板复盘今日懦弱的自己。

　　吴漾，她需要吴漾。

　　乔曦兮：「睡了没？」

　　吴漾：「没，不是去聚会了吗？」

　　乔曦兮：「是，不过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正躺在床上，失眠了。」

　　乔曦兮很难讲自己的心态，和吴漾聊天总有种逃离现实烦恼的舒适感。他令她心安。

　　吴漾：「聊聊？」

　　乔曦兮：「嗯，你有喜欢的人吗？」

　　吴漾：「有。」

　　只回了一个字，乔曦兮懂，他不想说她就不问，虽然她真的很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乔曦兮：「她知道吗？你喜欢她，她知道吗？你会主动向喜欢的女生表白吗？」

　　吴漾：「她不知道，但有一天，我会告诉她的。」

　　乔曦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小伙子，爱要大声说出来，等她喜欢上别人，你就没机会啦！」

　　吴漾：「谢谢大师，你的建议我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