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19、日落 和你做校友

　　假期如指尖砂砾，转瞬即逝。

　　乔仲景正准备吃早饭，嘴也没闲着：“曦兮，作业都带好了吧，高二了，学习可得加把劲儿了啊！”

　　他倒也不是那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只是觉得作为父亲，总得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学习。

　　“嗯嗯，好的，爸爸，我快迟到了，先走了啊。”

　　乔曦兮匆忙应着，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拿了个面包片便小跑出门。

　　踏进教室，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教室里现在已经彻底乱套了，所有人都在忙着补作业，一个个奋笔疾书，火烧眉毛了才知道着急了。

　　“乔曦兮，你可算来了，快，十万火急，政治作业给我抄抄！”刘柯铭头也没抬，右手忙着翻作业，左手扑腾着轻拍乔曦兮胳膊。

　　乔曦兮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没停，默契地把作业从书包里转移到某人桌上：“怎么着，又没写完啊？你可真行！”

　　刘柯铭伸手指指面前众人：“瞧你说的，抬头看看，大家不都一样吗？”

　　还真是，乔曦兮成了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闲人。

　　中午还是照例和那几位一起共进午餐，在强迫自己停止暗恋的这段时间，乔曦兮很少见到蒋皓景，可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什么，在今天，她心里一如既往多了分期待。

　　她还是想见到他，最想见到他。

　　眼看饭都要吃完了，始终没见蒋皓景的影子，其余几人也不开口，乔曦兮终于忍不了了，故作淡定来了句：“蒋皓景呢？今天怎么不见他？”

　　提到他，大家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蒋皓景还在老家，他奶奶的身体状况好像还是不太好，估计是还要请一个星期假。”说话的是杨宁宇，他扒拉着饭，没多说什么。

　　乔曦兮怔住，她没想到蒋皓景家里出事，他是她喜欢的人，但也是她朋友。自己朋友遇到这样难过的事，她都没能及时送上安慰，还整日纠结什么喜欢不喜欢。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大家呼啦啦地往操场跑，乔曦兮眼神空洞，手里握着球拍，呆滞地盯着地面。

　　“一个人想什么呢？”刘柯铭抱着篮球朝她走过来。

　　“没什么。”乔曦兮嘴上说没事，可她双目无神，眉头轻皱，摆明了是在强颜欢笑。

　　刘柯铭早就发现了她的秘密，因此对她此刻的烦恼也是心知肚明。

　　“对了，忘了告诉你，蒋哥刚给我发微信，他奶奶下午转普通病房了，让咱们不要担心，他过几天就会来上课了。”

　　刘柯铭背靠篮球架，终于从眼前姑娘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欣喜。

　　“真的吗？那就好。”

　　“嗯，别瞎琢磨了，走走走，哥们儿带你打球去。”

　　刘柯铭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乔曦兮的手腕。

　　他把球递给乔曦兮，自己站在她旁边，双手环胸，有几分教练的神采：“看到篮板上的白线了吗？就瞄准右边那条扔。”

　　乔曦兮其实不太想打，心里乱糟糟的。可她偷偷瞥了一眼场边站着的体育老师，他已经盯着她很久了，她要是再一个人发呆，估计要被罚跑了。

　　没办法，她只好按照“刘教练”的指示，笨手笨脚地举起球，努力向篮筐砸去。

　　一次，两次，总算是找到了些手感。

　　“哎呦，不错嘛，你这水平都能出师了！”刘柯铭笑着打趣乔曦兮，“就是投篮姿势，怎么跟扛大炮似的？淑女，注意点儿形象行不？”

　　乔曦兮听了，回敬他一个白眼，然后抬手就是一记漂亮的打板三分。

　　“帅到我了，不愧是我一中库里亲自交出来的学生。”

　　刘柯铭叉腰站在一旁，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谁来救救他啊，兄弟这回是真栽了。

　　*

　　从来到瑞安一中的第一天起，乔曦兮的生活就一直在发生变化，她在这里结识了一群伙伴，性格多少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她比从前更活泼更自信，终于不再是那个戴着副耳机只和吴漾一人交心的乔曦兮了。

　　她的这些朋友们不止一次的盛赞过她画画的技艺，包括吴漾，也觉得她完全有坚持所爱，凭画画谋生的能力。

　　她想勇敢一次，想替自己反抗一次。

　　乔曦兮背着父母报名了集训，这个决定，她没告诉任何人，除了吴漾。

　　吴漾很支持她的决定，还给她寄来了集训礼物，是某德国大师级油画颜料套装，一个乔曦兮自己买可能会破产的牌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木制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根红绳和一个护身符。吴漾说那是他母亲带他去庙里，他顺便替乔曦兮求的。

　　乔曦兮很感激，这样肯给她花钱和对她用心的朋友，上天入地也找不出第二个。

　　礼物她收下，但她三令五申吴漾以后不准送她超过四位数的礼物，她还礼还不起，下次再这样，她就拒收。

　　吴漾笑着认下她的威胁，也不想让她为难，只说下不为例。

　　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乔曦兮才打算告诉父母，她在父母回家之前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算是替自己先斩后奏的行径聊表歉意。

　　乔父乔母回到家，看到笑得如此谄媚的女儿，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这闺女指不定憋着什么馊主意呢。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么反常我和你妈可受不了。”乔仲景把外套挂好，和韩琳并排坐在沙发上，夫妻俩两双眼睛瞧得她心里发怵。

　　“爸，妈，那我就直说了啊，我考虑了很久，还是不想放弃画画。当初你们让我读一中，我听你们的了，这次，我想听自己的。我马上就十八了，爸妈，我想替我自己的人生做主。”

　　听到这儿，韩琳像是有话想说，但被乔仲景拦住，他朝她摇摇头，示意让乔曦兮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是为我的未来考虑，但是，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就这样放弃，我会后悔。所以，爸妈，就答应我这一次吧，我想试试看，追逐梦想的人生是不是会更幸福。”

　　乔曦兮说完，眼巴巴地瞧着两人的反应。

　　她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和父母争吵，但也实在不想让步。

　　人这一生能找到自己的热爱并不容易，她想为自己做主一回，哪怕过程会很艰辛，但她绝不后悔。

　　“好，爸爸答应你。”

　　乔仲景看了眼韩琳，从小到大，乔曦兮从未因为一件事情这样几次三番的求过他们，当父亲的，无非是想让她一生平安顺遂，可留有遗憾的青春注定不完美。

　　不论成败，这次他想站在女儿身后。

　　只剩下韩琳没有表态。

　　“都看着我干什么，好像我是那个不通人情的恶人似的，我不是为了你好啊，既然你爸都同意了，那就试试呗。”

　　韩琳答应得有些不情愿，但其实在心里，她也希望乔曦兮终能得偿所愿。韩琳心里清楚，女儿从未放弃梦想，从未放弃画画，选择一中也不过是她向父母的暂时妥协。

　　“哇！爱死你们了爸妈，我就知道，你们是全天底下最开明最善解人意的爸爸妈妈！”乔曦兮难得肉麻一次，听得乔仲景和韩琳两个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韩琳：“行了，丑话说在前面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不能轻易放弃，可不要过两天又和我们诉苦喊累。”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决心的。”

　　下半学期，乔曦兮开始着手准备去集训的事情。

　　出发前，韩琳把需要带的东西全部帮她塞进了行李箱。

　　虽然嘴上不情不愿，但既然同意了她的选择，韩琳和乔仲景就要尽全力支持。

　　他们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哪怕任性些，也不想让她以后后悔。

　　第二天就要离开了，乔曦兮把“薯条帮”的几个人约出来简单吃了个饭。

　　其他人还好，只是王语雯全程眉头不展。

　　“好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段时间就又见了，我这是去追求梦想，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得支持我不是？”

　　王语雯别的不知听没听进去，“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倒是让她有了几分使命感，听得无端有些心花怒放，这怎么不算是被她亲爱的曦兮“表白”了呢？

　　“听说你们集训会收手机，是真的吗？你要失联了吗？”王语雯眼巴巴瞧着，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

　　“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每周日会把手机还给我们半天，不会彻底失联的。”乔曦兮像摸小狗脑袋那样摸了摸王语雯的头。

　　“每周必须给我打电话，有八卦第一时间和我分享，有人欺负你也要告诉我，最重要的，不许谈恋爱啊！别被人骗了。”王语雯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嘱咐。

　　“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集训的那段时间，乔曦兮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又忙又累，辛苦但值得。

　　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用手机和朋友们联系，她突然觉得庆幸，还好自己出生在通讯便利的21世纪，她都有点理解不了曾经那个把自己关在书房的小姑娘了。

　　她真的变了很多，这点不光是她，吴漾也深有体会。

　　两人认识的早，初中时候的乔曦兮经常会和吴漾吐露心事，但吴漾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她底色是孤独，是不被人理解也无人可以倾诉的孤独。

　　他常常开解她，可性格使然，效果一般。直到她上了高中，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了，他知道她的改变源自于她生活里的“真正”的朋友，或许也多多少少和那个她喜欢的男孩儿有关。

　　每当想到这儿，他都会觉得有些遗憾，遗憾他只能做网线另一头听她分享故事的树洞，却没能成为帮她吸收更多阳光的真朋友。

　　他多想走到她身边，多想和她见一面，他一定要和她见面。

　　*

　　等乔曦兮集训回来，年关将近。

　　她太久没和王语雯见面，两人约好一起过年，乔曦兮征求了父母同意，除夕当晚不随他们一起去姥姥家。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鞭炮声不绝于耳。

　　乔曦兮和王语雯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作响，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手边是冰镇的肥宅快乐水，清凉解渴。她们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会比此刻的时光更惬意舒服了。

　　吃饱喝足，乔曦兮接到了吴漾的语音来电。在此之前，他们只是互相发送祝福信息，可是今年，吴漾想亲口祝她新年快乐。

　　看到是吴漾，乔曦兮回头瞅了眼王语雯，她也在和家人打视频，乔曦兮便一路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明明只是朋友，乔曦兮却一直藏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漾在她心里始终和别人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全部心事，她在他面前没有秘密，所以她总觉得他有些“见不得人”。

　　吴漾：“新年快乐！”

　　乔曦兮：“你也是，新年快乐。”

　　乔曦兮听到对面咳嗽一声，他鼻音也很重。

　　乔曦兮：“你又感冒了？”

　　吴漾：“嗯。”

　　吴漾一到冬天就特别容易感冒，可能是因为南方没有暖气，他又不习惯在家里穿过分厚重的外套。

　　“吃感康，早点吃，我记得你说过你吃感冒灵没什么用。”乔曦兮有些小得意，她很细心，总是能记得清朋友的各种习惯，连这种日常小细节也不放过。

　　“乔医生，那你觉得我这感冒多久能好？”吴漾病了几天，在和乔曦兮通电话之前，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但是这通电话叫他心情舒畅了不少，说不准明天就能痊愈。

　　“让我想想，两天，最多三天，只要你谨遵医嘱。”

　　“我会的，嗯……从来没问过，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吴漾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海大，你呢？”

　　对面像是犹豫了很久：“还没想好，不过海大也不错。”

　　乔曦兮愣了一瞬，吴漾这话给了她一种他会为了她去海大的错觉，但这种离谱又邪门的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很快便被乔曦兮自己否决。

　　乔曦兮：“海大是不错，只是以你的成绩，各大高校不是随便选？”、

　　不是乔曦兮恭维他，是吴漾确实有这实力。

　　吴漾：“是吗？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啊？那我要不考虑一下，和你做校友？”

　　乔曦兮：“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