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15、日落 青春期的心

　　几天的旅途已经接近尾声，这也意味着刘柯铭要和大家分开。

　　“我们待会儿一起拍一张合影吧！”谁也没想到说出这话的居然是乔曦兮。

　　她也很舍不得，分班之后，大家就不能继续像现在这样黏在一起。

　　以她过去十几年积累的生活经验来看，不管多么相熟的曾经，多么美好的回忆，终究是抵不过时间的考验。

　　也许十年之后，甚至不到十年，可能是高中毕业，她就会和眼前这几位形同陌路。

　　她也不想这样，但以后的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但是，至少现在，她可以选择把回忆留存。

　　众人纷纷应和，女生们在前排屈膝半蹲，男生们松散地站在后方台阶上，胳膊随意搭在彼此肩头。

　　导游举着相机连拍数张，快门按下的瞬间，十几岁的青春毫无矫饰，一张张灿烂笑脸被定格。

　　回酒店的路上，刘柯铭一改往日热情，一个人坐在大巴后面望着窗外发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乔曦兮注意到了他的反常，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喂，笑一个呀，你背后的晚霞超好看的！”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他，按下拍摄键的瞬间，刘柯铭突然笑了，右颊的梨涡再次出现。

　　“你把你QQ号告诉我吧，以后也能常联系，说不准哪天我还能去你们学校找你……们。”

　　王语雯正坐在两人身后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她忽的直起腰，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打量起刘柯铭，一旁的沈婷婷也快要憋不住笑。

　　“呦，我们这么多人呢，你怎么只联系曦兮啊？”王语雯的调子拖得老长，怕别人听不出她是在阴阳。

　　刘柯铭梗着脖子没回应，经过这么多天，他也习惯了王语雯的行事风格。

　　“有了曦兮的联系方式，不就等于有了大家的吗？”刘柯铭很快恢复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倒是乔曦兮，小脸通红地接过刘柯铭的手机，趁旁人没注意，她的眼神还是习惯性地扫过蒋皓景。

　　他正跟着杨宁宇一起起哄，从他的表情判断，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呢？

　　*

　　晚上回到家，已是深夜，乔仲景和韩琳早就休息了。

　　乔曦兮把背包甩在沙发上，就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她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她这才看到几个小时前刘柯铭发来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出于礼貌，乔曦兮给他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后就退出了两人的对话框。

　　她很清楚地明白，两人应该是没什么缘分再见面了。

　　忽觉得有些口渴，乔曦兮拖鞋蹭着地板摸黑往厨房摸，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酸奶灌进肚里，凉得她一激灵，倒是把后半夜的困意冲散了一大半。

　　划开朋友圈，满屏都是各地美食和游客打卡照。她懒洋洋地向上划拉了几下，忽然整个人像触电似的弹起来，手机屏几乎要怼到脸上。

　　那个熟悉的海鸥头像终于更新了一条动态。

　　蒋皓景昨晚卡在零点发了九宫格，最中间那张是他抓拍的冉迪的背影，糊得很有氛围感。

　　乔曦兮胸腔发闷，许是刚才的酸奶太冰，胃里也翻江倒海似的不舒服。

　　果然都是5g冲浪选手，在她看到蒋皓景的这条动态时，下面的评论早就排起了长龙。

　　王语雯：“呦，难得见你发动态！”

　　冉迪：“我真服了你个大直男，原图直发啊？”

　　当然还有其他人评论，不过乔曦兮不认识，八成是蒋皓景之前的同学。

　　怪咖先生：“行啊，学神，这么久没消息，以为你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呢，搞了半天是出去潇洒了！”

　　狂傲小学生：“皓哥，有了新欢不要旧爱了？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你哥们儿我吗？”

　　“滚！”

　　蒋皓景的回复没有多余废话，直切重点。

　　乔曦兮盯着自己在输入框里删了又改的几行字，才惊觉每次和蒋皓景说话的时候她好像总是大脑一片空白。

　　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谈起，即便他不在自己面前。

　　她不想在凌晨为难自己，扔下手机，本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却在准备关掉手机前刷到了吴漾的动态。

　　他这些天似乎过得也不太如意……

　　“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答案。”

　　乔曦兮虽然没能理解吴漾这话里藏有什么深意，但还是从中读出了这位十六岁少年的迷茫。

　　乔曦兮：「这位哲学家有心事？」

　　吴漾：「有心事的是你吧，这么晚还不睡？」

　　乔曦兮：「我这是睡醒了好吗？说说吧，发生什么了？洗耳恭听。」

　　在乔曦兮看来，十五六岁是不太可能有什么要命的大烦恼的，最让人感到无力的，也无非就是像她一样陷入一段寂寂无名的单相思……

　　所以她对自己有信心，她肯定可以帮吴漾想到办法，再不济，也能给他提供点灵感什么的。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复，乔曦兮开始怀疑他八成是真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不主动开口，乔曦兮只能把自己预想的可能全部列举出来等他认领。

　　乔曦兮：「爸妈吵架了？」

　　吴漾：「没有。」

　　乔曦兮：「成绩不理想？」

　　吴漾：「不是。」

　　乔曦兮：「该不会……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吴漾：「……」

　　乔曦兮：「那到底是什么，你说出来，我好对症下药，帮你想办法。」

　　吴漾：「我有秘密，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乔曦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吴漾：「秘密。」

　　乔曦兮：「你秘密可真多。」

　　乔曦兮感觉自己好像是对着手机说了半天废话。

　　吴漾确实有难言之隐，他的家庭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能说复杂，但让他和父母相处起来尽可能自然，好像也没那么容易做到。

　　身边认识他的人常说他早熟、孤僻、封闭，可从小便被抛弃的经历让他不愿意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养父母对他很好，比很多的亲生父母还要温柔、有耐心、尽职尽责，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也完全可以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活着，享受拥有的一切。

　　但是吴漾做不到，从被接到新家那一刻起，吴漾就已经打算把养父母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来看待，但血浓于水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姥爷话里话外遗憾母亲没能拥有亲生骨肉，他也不是不知道。

　　正因如此，他从一开始便下定决心在其他方面弥补血缘上的遗憾，他比同龄人更聪明也更努力，从小养父母便不必操心他的学习。

　　他很懂事，知道母亲喜欢画画，便谎称自己也喜欢，只为了哄她开心。他好像从来没有叛逆期，从小到大都是按照模范生的样子一步步长大。

　　养父母省心，却也心疼，吴漾在学校因为拒绝了一个女生的表白，被他的哥哥教训，他不是不敢还手，只是不想父母因为他打架蒙羞。

　　一向慈爱的父亲知道真相后第一次冲他发了火，父亲质问他：“你告诉我，你在这个家，是儿子还是客人？你把我和你妈当成是父母还是恩人？你是不是觉得，花我们的钱你得掂量掂量？别人家的孩子过生日吵着闹着要礼物，你呢送到你门上的礼物你不收，一个一个放回储藏室。别人家的儿子受了欺负知道找父母，你呢，生抗硬抗，挨了揍回家还忍气吞声？”

　　吴漾父亲的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他想做一个好父亲，想好好对吴漾，可吴漾来了家里许多年，却始终把自己当成外人，吴漾越懂事，他这个当父亲的就越心疼越自责。

　　“可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吴漾也说出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

　　父母抱着他哭，母亲温柔地替他擦掉眼泪，搂着他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从你来家里的第一天，我和你把就拿你当亲儿子对待，你不必那么懂事，我们希望你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轻轻松松的活着，别想那么多，你才十六，不是三十六，你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这样，我和你爸会觉得自己很失败，知道吗？”

　　父亲把手放在他肩膀：“记住，这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父母，生病了就说，没钱了就要，难受了就哭，受了委屈找你爸我，谁敢欺负我儿子老爸替你讨回来，听见没有？”

　　吴漾点头，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放下心结，真正的接纳父母，真正的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

　　想了一早上，为了能和蒋皓景有更多共同话题，也为了能更多地了解他喜欢的东西，乔曦兮关上了微博，转而打开了浏览器。

　　“篮球规则有哪些”“男生喜欢的NBA球星”“拜佛是什么意思”……

　　踏入自己从未涉及的领域，她像是个无头苍蝇，只能到处乱撞。但是一想到以后蒋皓景和自己聊起篮球的开心模样，她又觉得现在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自这以后，只要乔仲景看球赛，乔曦兮就跟着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乔仲景很惊讶。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什么罚球、走步、违体、挡拆、拉杆、二三联防……一大堆复杂的篮球规则让乔曦兮头疼，但她却乐在其中，只因为这是接近蒋皓景世界的唯一方式。

　　每当她想要放弃，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蒋皓景和冉迪谈论篮球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她不想承认，但确实嫉妒，她希望有一天站在蒋皓景身边和他“谈笑风生”的人也可以是自己。

　　爱屋及乌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但女生对于体育比赛排斥的本能还是让乔曦兮无法从心底里爱上篮球。

　　常常没等比赛进行到一半，她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打了几个哈欠后，视线开始从电视屏幕上那沉闷的比赛画面中游离出来。

　　新学期开始，乔曦兮在校门口碰到了王语雯，她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公告栏跑。

　　“慢点慢点！名单又不会长腿跑了！”乔曦兮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王语雯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干脆绕到她身后推着她向前走。

　　“你难道就不好奇和谁分到一个班吗？万一咱俩分开了……”

　　乔曦兮默不作声。

　　怎么会不好奇，她不过是在伪装罢了。

　　因为她无法坦然说出好奇的真正理由，所以只能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王语雯不会知道，身旁这个看上去满不在乎的人，现在恨不得一个健步穿过人群。

　　两人在公告栏前急刹车，这里早已是人头攒动。王语雯三步并作两步往人堆里挤，眯着眼睛找自己的名字。

　　“曦兮！咱俩和蒋皓景一个班哎！”

　　蒋皓景的名字明晃晃的挂在第一排。

　　“咱俩名字挨着，在底下！”

　　乔曦兮的眼神跟着王语雯的食指向下移动，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语雯拽着乔曦兮的手腕直晃：“中午去吃烤肉庆祝？我请客！”

　　乔曦兮蜷缩在被子里，嘴角还挂着笑，韩琳女士拍打被子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乔曦兮，起床啦，你要迟到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叫你起床吗？”

　　发觉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乔曦兮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再睡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