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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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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才学又如何,终究只能为自己所用,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借着她的本事博取功名,依旧是节家最尊贵的嫡子。
节元婳慌忙伏在地上,重重叩首:“女儿……女儿谨遵母亲吩咐,定倾尽所有,用心辅佐兄长。”
……才怪。
这嫡庶尊卑的枷锁,困得住原主,可困不住她。
总有一日,她要凭着自己的本事,撕碎这一切不公,让所有轻视她、打压她的人,都只能仰她鼻息。
众人散去后,书房内气氛依旧凝滞。程氏看着眼前各怀心思的一双儿女,脸色沉郁,冷声定下规矩:“往后你二人便一同在府中书院研习,白日里我自会安排下人严加看管,不许偷懒嬉闹,更不许惹是生非,务必把全部心思放在课业上。”
她既要盯着节元朗学有所成,又要把节元婳牢牢攥在手心,杜绝她在外卖弄才学、生出异心,唯有将二人困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彻底放心。
可这话刚落,节元朗立刻变了脸色,上前一步满脸抗拒:“母亲!府中书院管束严苛,整日还有下人盯着,儿子根本静不下心学习!再说有这贱丫头在跟前,儿子看着便心烦,我要去城外别院研习,远离府中管束!”
他本就厌烦程氏的强势管控,整日被盯着读书早已心生不耐,如今还要和节元婳这个卑贱庶女朝夕相处,更是百般不愿。唯有去城外偏僻宅院,既能躲开母亲的控制,又能随意使唤节元婳为自己辅导课业,还能落个自在,绝不肯留在府中受约束。
“你胡说什么!城外偏僻,无人看管,你岂不是要彻底荒废学业!”程氏厉声呵斥,眉头拧成一团。
“母亲若是不放心,可派下人贴身伺候,再把先生请去别院授课,有节元婳从旁辅导,儿子定能安心读书!”节元朗梗着脖子坚持,打定主意不肯留在府中。
一来二去争执不下,程氏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又想着要把节元婳放在可控范围内,终究松了口。她当即命人,在城郊寻了一处僻静宽敞的独立宅院,拨了几个忠心下人伺候,又安排教书先生隔日前往授课,既顺了节元朗远离管控的心意,又能随时知晓二人动向,也算两全其美。
第二日,一切安置妥当,节元朗迫不及待带着下人搬去城郊别院,满心都是摆脱束缚的畅快,丝毫没察觉背后暗藏的风波。下人仆从收拾妥当、陆续退去后,空荡荡的别院正厅里,程氏屏退左右,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与节元婳二人,气氛瞬间变得阴森压抑。
程氏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节元婳的心尖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淬了冰的眼睛,死死盯着垂首站在下方的庶女,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节元婳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心底却早已冷静盘算,等着主母的发难。
良久,程氏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没了往日的端庄,只剩彻骨的阴冷与凶狠,一字一句,带着逼命的质问:“现在人都走了,你可以说实话了。节元婳,你自幼在府中长大,从未踏足族学,连笔墨都未曾碰过,你那些应试才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绝非愚笨之人,先前在书房碍于先生与下人,不便细查,如今独处,绝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大字不识、苟活十九年的庶女,一夜之间通晓科举之道,甚至胜过资深教书先生,这等怪事,绝不是一句“天生悟性好”就能搪塞过去的!
她笃定这庶女身上藏着秘密,要么是偷学族学学问多年刻意藏拙,要么是在外结识了什么不轨之人,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绝不能容忍的。若是节元婳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今日便要狠狠处置,绝不给这庶女半点反噬的机会!
节元婳身子一颤,当即扑通一声跪地,眼眶瞬间泛红,浑身瑟瑟发抖,哭得委屈又惶恐,声音哽咽颤抖,全然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母亲明察!女儿冤枉啊!女儿从未偷学,更不敢结识外人,女儿……女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些啊!”
她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里满是无助,一边哭一边细细辩解:“自从母亲让女儿伺候兄长课业,女儿日夜都想着帮衬兄长,夜里睡觉都在琢磨兄长的文章,许是……许是女儿日日念叨,无意间琢磨出了一些粗浅道理,绝非有意藏拙欺瞒母亲!女儿身为节家庶女,性命全系在母亲手中,哪里敢有半分异心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透着卑微与无辜,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了无心琢磨、机缘巧合,既不承认刻意藏拙,也不透露半分穿越之事,全程扮演着胆小怯懦、被逼无奈的庶女,让程氏即便满心疑虑,也抓不到半分把柄。
程氏盯着匍匐在地、哭得浑身发抖的节元婳,眼神阴鸷得可怕,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愈发急促。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庶女,只见她发髻凌乱,额头磕得泛红,一双杏眼哭得通红,满脸都是惊惧无助,浑身上下透着卑微怯懦,半分看不出半分藏拙的城府。
可越是这般毫无破绽,她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世间绝无无师自通之事,更别说这精深的科举应试之道,岂是日夜琢磨就能凭空通晓的?这说辞太过牵强,根本难以服众!
可偏偏,节元婳说得合情合理,一言一行都符合平日里懦弱无能的模样,她即便满心猜忌,也找不出丝毫证据。
若是此刻强行问责、滥用私刑,传出去反倒落个苛待庶女、不容庶女有才的名声,还会彻底寒了节家那些旁系族人的心。
更重要的是,眼下节元朗秋闱在即,她还需要节元婳这一身本事,辅佐儿子高中科举,撑起节家的脸面。
程氏沉默良久,眼底的阴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告,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好,我便信你这一回。你给我记清楚,你的命是节家给的,你的才学,也只能用在元朗身上。”
“往后在别院,安分守己,悉心辅导元朗,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许说,不该动的心思一丝不许有。
若是让我察觉到你有半分异心,或是在外泄露半句,我定让你生不如死,比府中最低贱的丫鬟还要凄惨百倍!”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越,定全心全意为兄长课业操劳。”节元婳重重叩首,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恭敬到了极致。
直到此刻,她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她赌的就是程氏好面子、重嫡子前程,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
程氏又冷冷盯了她片刻,见她始终一副惶恐顺从的模样,终究是甩袖起身,没再继续追究。
临走前,她特意叫来别院伺候的管事嬷嬷,厉声叮嘱,务必看好二人,尤其是节元婳,不许她随意外出,不许她接触外人,每日行踪都要如实回府禀报。
主母的车架缓缓驶离别院,节元婳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脸上所有的怯懦、惶恐、泪水瞬间褪去。
离开了程氏的眼皮底下,即便是被看管,也终究有了几分喘息与谋划的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节元婳安分守己,每日悉心辅导节元朗课业。
她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对节元朗百般奉承、极尽捧杀,把所有解题思路、应试技巧都揉碎了讲给他听,却又刻意留几分余地,既让他学业稳步提升,又让他离不开自己的辅导。
节元朗乐得清闲,整日享受着她的伺候与吹捧,彻底放下戒心,每日课业一毕,便爱去别院周边闲逛散心。
这日午后,节元朗又拉着节元婳往院后偏僻处走,说是散心,实则是想躲开嬷嬷的看管透气。
刚绕到后院闲置的空院门口,便一眼瞥见院墙下,蜷缩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旧,面色惨白,却难掩清俊温润的眉眼,怀里死死抱着一本旧书,看着便是个落魄的寒门书生。
节元朗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打量了片刻,转头看向一旁垂手而立、一脸淡然的节元婳,刻意清了清嗓子,端起嫡兄的架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点:
“节元婳,你可知城里那些世家贵族的子弟,身边哪个没有贴身陪读?端茶倒水、研墨整理课业,甚至帮着梳理学问,样样都能打理妥当,既省心又体面。”
他话里有话,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明晃晃地暗示,就是看中了这少年,想留在身边做陪读。
节元婳心头一跳,面上却立刻摆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微微歪头,眼神纯良又茫然,轻声应道:“啊?女儿不知……不过世家子弟自有下人伺候,兄长如今有女儿伺候笔墨,也不必羡慕旁人。”
她故意装傻充愣,揣着明白装糊涂,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这少年一看就是落魄至极,贸然留在身边,本就容易惹来是非,更何况她一眼便看中这少年的潜质,岂肯让他沦为节元朗呼来喝去的陪读,被磋磨志气。
见她装傻,节元朗脸色微沉,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压迫感更甚,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嫡兄对庶妹的天然威压,字字带着施压:
“我话已至此,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这人生性看着温顺,留在身边做个陪读,正好帮衬着打理课业,也省得你整日操劳。”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隐晦地放出威胁:“此事若是传进母亲耳中,母亲定然会觉得我在外惹是生非、心思不在课业上,到时候,不光我要受罚,身边伺候的人,也难辞其咎。”
这话再明显不过——他要留下这少年做陪读,让节元婳默许此事,且必须瞒着主母程氏,若是泄露半句,他便将所有过错推到节元婳身上,凭她庶女身份,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节元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看着节元朗居高临下、势在必得的模样,心中冷笑。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想要个免费陪读撑体面,又想拉着她一起隐瞒,用她的安危做要挟。
她依旧低着头,面露难色,声音怯怯的:“兄长,此人来历不明,贸然留下,若是惹来麻烦,女儿实在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